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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回府 ...

  •   任荟蔚知道鲁氏虽然暗恨任太太,却仍然将自己的遗产交给她来处理,其实是为了保护自己,若是这些财物都归了她,只怕自己到头来什么都不剩,还要连累了性命,不禁在心中暗暗感激这位在宋府凡事不操心的菩萨,

      鲁氏又照着清单往下念:“另外还有绢一百三十疋,缎子五十疋,异色锦二十疋,羊皮十张,羔羊皮十张,狐貂五张,分别是白色四张,赤色一张。”她将单子往上挪了挪又道:“吉州窑剪纸龙凤纹碗一套,绕州窑印花莲纹盘大小六套,龙泉窑梅子青茶叶器皿一套,另外建窑曜天目茶碗一套,鸠鸪斑茶盏一套,玳瑁斑一套,影青釉印花粉盒六套。”

      鲁氏念完了才放下礼单,默不作声地转动着自己手上的佛珠。

      任太太虽一直面带微笑,但手指却不自主地敲动桌面,她的表情虽好,但任荟蔚却能看出她的烦燥。

      姬氏自命清贵,却极尽奢华,她最喜欢用从大辽来的东珠敲成粉敷面,每年光敷面用的珍珠面便要上千贯,其它花在衣料,饰,鱼骨冠上的钱也都不是一笔小数目。

      任荟蔚跟随老太君多年,在经营上面颇有天赋,过去家里的庄子,铺子由她来经手,往往是一本万利,多多少少弥补了这些亏空,现如今却是只有花的,捞的,却没有挣的人,即使金山银山转眼都要吃空了。

      可照理来说这些东西即使放在京都也不算少了,买上一套不错的中等户房都绰绰有余,即便跟姬氏想得相去甚远,也远不至于令她感到心急,任荟蔚轻轻垂下了眼帘。

      任太太挪动了一下身体,微微蹙眉含笑道:“照理我不敢对老太君的分配有所问题,但无奈我是十娘的母亲,不得不为她多问两句。老太君一向会做生意,这几年就算是铺子,宅院不见添置,难道这现银……也都不剩了吗?还是说另外有分配。”

      鲁氏转动着手中的佛珠,淡淡地道:“现银早在七娘进京的时候,老太君便给她带上了,老太君这两年身体不佳,剩下的也都花费在她跟十娘子的药资上面。”

      “什么?!”任太太的城府再深,也不禁在那一瞬里变了色,但随即便掩饰地叹了口气,拍了拍边上任荟蔚的手怜惜地说:“罢了,我的儿,你没那富贵的命。”

      “即然都分给了小娘子,那这些铺子宅子的契约可有带来?”任太太想了想又开口问道。

      鲁氏转着佛珠淡淡地道:“这些铺子宅子都已与牙保做过了契约,过继到了小娘子跟小公子的名下,只是老太君为了凑给小娘子们的现银,已经向各个租铺子的商家预支了五年租钱,如今还剩三年没有到期,因此这租金在小娘子出嫁之前怕是支不出现银来了。”

      任太太倒没有像方才那么失态,只是脸色稍有不愉淡淡地道:“真是让老太君费心了,老太君做事还是像以前那样事无巨细,滴水不漏,若非如此劳心劳神,想必还能多给我们撑几年腰。”

      “老太君走得安祥自如,太太就不必伤怀了。”鲁氏也淡淡地应道。

      几人正说话间,只闻一阵香风送来,门口一名小娘子带着使婢走了进来,上面是嫩黄色宝相花凌罗半臂,下面是月牙色的缂丝暗花孺裙,头上梳着美人流苏髻,嵌了一只醉娇红花冠。

      冠上的金丝衬着她这身淡黄色的衣装,真是人比花更娇嫩,只是脸色略有些不好,行动之间常掩唇轻咳两声。

      任太太一见了她,便直了身体,面带关切地说:“九娘回来,快过来坐。”

      任九娘没有答她的话,给鲁氏行了个礼,然后浅浅地对任荟蔚点了下头:“十娘子回来,路上可辛苦?”

      任荟蔚微欠身回复:“回九姐的话,不算辛苦。”

      任太太有亲生的一儿一女,男的是十二哥,女的便是任九娘任芳苓。

      也许是因为任芳苓体弱多病,总能令任荟蔚想起自己年幼多病的妹妹,再加上任芳苓在姬氏面前对她多有维护,因此任芳苓与任荟蔚的关系一直都很好,任荟蔚对任芳苓多有怜惜,也颇为照顾。

      “即然身体不好就不要到外面去了,巧游县主想必也能谅解。”

      任芳苓神情冷淡地说:“下个月便到国子监考核的时候了,我倘若不去,就不知道巧游县主是否还记得请晋国公给弟弟弄个席位了。”

      任太太脸上微露尴尬之色:“你这孩子,关心弟弟也要顾自己的身体,罢了,也怪你爹爹,偏偏为官太过清廉,否则一个太常寺卿四品大员又岂会弄不来自己唯一儿子上学的位置。”

      任芳菲在一旁翘嘴拉了拉任太太的胳膊:“母亲往后这样劳累的事您还是差我去干好了,免得九娘出去玩累了,回来还给母亲脸色瞧。”

      任太太笑着抬手点了一下她的脑袋:“你这唯恐天下不乱的。”

      鲁氏清咳了一声,任太太转过脸来笑道:“天色也晚了,舅奶奶不如就暂且住下,隔日再返程吧。”

      虽然早知结局如此,但鲁氏的脸色还是有些僵硬,铁青着脸说:“不必了,我身为居士自然是住庵庙里。”

      任太太似脸露为难之色,犹豫了片刻方道:“那就不好叨唠舅奶奶的清修了,十娘你替我送送舅奶奶。”

      任荟蔚应了声,将气得手哆嗦的鲁氏送到门口,出了门坎,鲁氏脸露茫然之色,她一生因为寡居而受人尊敬供奉,如今没了那份尊敬供奉,竟有些不知何去何从。

      “舅奶奶身边可有余钱?”
      任荟蔚的低声细问打断了鲁氏的失神,她清咳了声:“有的,老太君虽是突然亡故,却像是神人预知一般,样样都盘点仔细好了……想是一直都记挂着我们。”她说到这里有些哽咽,但眼帘略眨便压下了眸中的水光:“我身边还有几百贯钱,你不必为我担心。”

      “南门外圣估庵的庵主亦曾是一名寡居的妇人,舅奶奶不妨前去那里,想来能得到些的照顾。”

      鲁氏脸色略有放松,点了点头:“那样也可。”

      任荟蔚搀扶着她上了马车,车子徐徐离开,鲁氏坐在车里心中才忽然一动,族里的子弟不成器,老太君留下的财产多半都会被他们败光,十娘没有让她回去,而是另外提供了一个恰到好处的去处,这么明白竟不像是过去那个糊涂的小娘子。

      她不禁掠起后面的帘子,看见十娘还站在原地遥遥看着自己的马车,不禁心中泛起了一丝暖意,轻微地叹了口气。

      任荟蔚站在那里,直到马车完全不见了踪影,鲁氏走了,那个也许眼前唯一清楚明白还眷顾着自己的人也走了,她回转头看了一眼任府的大门,轻提裙裾缓缓地跨过了门坎。

      大厅里任太太还品着茶,任芳菲跟任芳苓都不见了,任荟蔚心里明白姬氏是想单独跟她说话,宋府那么一大笔的钱财不见了踪影,姬氏又岂能不盘问她。

      “舅奶奶走了?”

      “走了。”

      任太太叹了口气:“我本想留她多住几日,无奈她是个得过牌坊的寡妇,这要是在咱们府上出点什么事,怕是会连累到你们这些小娘子。”

      “十娘明白。”

      “我当然知道十娘一向就是个明白的人。”任太太笑了笑,将她招到跟前拉着她的手叹了口气:“你七姐死得不明不白,我本来就一直在纳闷,如今才知道她身上竟然带着这许多钱财……”

      任荟蔚拿出帕子轻拭了一下眼角:“母亲说得是,若是果然有人因财谋去了七姐的性命,老太君地下有知,只怕也难以安睡。”

      “你果然听说老太君把钱银都给了七姐……”

      “倒是不曾听说。”任荟蔚轻轻摇了摇头。

      “那你可曾听说老太君有过什么安排。”

      任荟蔚想了想,又摇了摇头:“不曾。”

      任太太放下脸来松开手,眼睛盯着任荟蔚,沉声问:“果真不曾?”

      任荟蔚似急了,语带惶惑连声道:“真没有听说过,否则我岂敢欺瞒母亲!”

      任太太微微向后靠在椅背之上,叹了口气:“你这孩子万事都不操心,将来嫁了人,可如何是好?”

      任荟蔚脸上泛起红晕,低语道:“我尚且年小,母亲又怎么开起我的玩笑?”

      “也不小了。”任太太笑了笑:“你连日赶路也疲乏了,下去歇息吧。”

      任荟蔚的背影一消失在门外,蒋嬷嬷就悄声问:“太太,你就这么放过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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