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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天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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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娘子的意思是,她能不能从十娘子你手中买回这香炉,她手里没有多少钱,不过好在宋府老太君是个慈厚的人,还给她留了一千贯的嫁妆……”
任荟蔚沉吟了一下:“这香炉,母亲虽然是送来了芳香园,可也没说就是送于我,也没有入我这里的册子。不过你回去让三姐不用忧心,我会选个合适的时间跟母亲说的。”
竹容立时急了:“十娘子,这件香炉可关系到我家小娘子的后半生,你怎么能置之不理。”
鸣翠开口道:“这件物件不过是太太摆在芳香园里的,我家小娘子就算是想要买于你也是办不到的,现在只能找个机会给太太说,才是正理。”
竹容差不多就要冷笑了:“我们家小娘子若是能在太太跟前像十娘子这么大的面子,又何需要来求十娘子。”
喜儿冷笑道:“你们家小娘子在太太跟前面子不大,可是在我们芳香园却要大过我们家小娘子,派个使女就想拿着我家小娘子姥姥给的钱来换太太放在我们小娘子房里的摆件。”
任荟蔚皱眉瞥了一眼喜儿,让她把剩下的话都缩了回去,然后对面红耳赤,怒容满面的竹容道:“这件事我知道了,你回去让三姐安心就好。”
竹容认为任荟蔚不过是句托词,僵硬地行了一礼之后几乎是拂袖而去。
喜儿知道任荟蔚不高兴,但依旧有些不服气地道:“小娘子,这三娘子分明故意的,她自己不想得罪太太,却让小娘子你去得罪。”
任荟蔚看了一会儿喜儿,才慢慢地道:“喜儿,你跟我也有六年了吧。”
喜儿心头升起一股不祥之感:“有七年了……”
“七年了……”任荟蔚重复了一遍:“当初宋府送来的二个使女都没留得下来,连季嬷嬷都走了,唯有你一直留到了今天。”
喜儿见任荟蔚念旧,便笑道:“我跟小娘子约好了,要跟着小娘子一生一世的。”
任荟蔚将手放到了旁边的佛经上,房里又有片刻的沉寂,任荟蔚才开口道:“今天我头有些重,你就不用守夜了,换鸣翠吧。”
喜儿与鸣翠同时应了一声,任荟蔚又开口道:“你开箱子,把太太给我的野山参给三姐送去。”
“小娘子,这怎么能行?!”喜儿脱口吃惊地道,这野山参恐怕是她们唯一剩下值钱的东西了,如何能拿去给那三娘子,在喜儿看来,东西也不是不能舍得,不过给那个三娘子又能换来什么。
“你方才说的话不妥,因此我才要送参过去赔罪。”任荟蔚淡淡地道:“使女说错话,做错事,我这个当主人的就需要付出代价,我让你去送这根参,就是希望你能记住这个代价。”
鸣翠已经开了箱子将一个锦盒放到喜儿的手里:“等你过去的时候,可不要再说错话,要不然小娘子这根参就白送了。”
喜儿红胀着脸地接过锦盒,她一向聪明伶俐,帮着性情懦弱的十娘子不知道解决过多少麻烦事情,从来没有想过十娘子有一天会开口嫌她给自己惹了麻烦。
鸣翠看着喜儿的背影:“小娘子,喜儿早就留不得了。你方才为何又心软?”
任荟蔚只是简单地道:“再看看吧。”
喜儿拿了锦盒出了院门,豆大的雨滴打在她的伞面上,她看着那通往紫竹院的石子路径,犹豫了好一阵,终于一跺脚,拿着锦盒向着另一个方向而去。
外头的雨滴如串珠似地从屋檐下挂落下来,落在地面上打成了一个又一个的泥旋,这一下又是十来天雨天。
外头的米粮一天一个价,任府内早就开始限制各大院子的吃食,现在都不用说吃好,连吃饱都困难。
倘若不是鸣翠出去买过几回粮,芳香园怕是一天都吃不上二餐。
喜儿自从上一次的事情之后,倒似说话行事规矩了不少,连跟竹宁的冲突都少了。
任府里饿得人荒马瘦,任荟蔚这些日子倒是调养得身体好了许多,她一夜睡得香甜,早上起来喜儿给她梳了螺髻,打开梳妆匣子挑簪子,过去里面的饰品就不多,如今就更少了,任荟蔚随手挑了支细茉莉碎花琉璃簪,抬手将它插在自己的乌发里。
喜儿将妆匣盖上,鸣翠掀帘子从外头走了进来,任荟蔚见她脸色有异便问道:“怎么了?”
“听说前头有贵客来了。”
“贵客……什么贵客。”
“门房说,听那腔调倒像是宫里的人。”
喜儿手一松,整个匣子就掉在梳妆台上,任府要送个小娘子给宫里的雷总管当续弦在府里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事,任荟蔚与鸣翠回来也没瞒着她。
“小娘子,他们可是来换庚贴的?”
照理宫中皇上身体不佳,命在旦夕,就算任太太要讨好雷总管,这门亲事也不会很快定下来才是,否则任老爷那边不应该全无消息。
任荟蔚心中掠过无数个念头,抬手按了按发髻间的钗子:“你再去打听打听,可有传唤过谁。”
鸣翠应声而去,喜儿面色有些不好,轻声对任荟蔚说:“小娘子,林姨娘绝不可能坐视八娘子嫁过去,咱们也要早想到对策。”
林姨娘若是不肯八娘子嫁给一个太监,再好的人选莫过于让十娘子顶上了。
她见任荟蔚手里捧着书,嘴里虽应了一声,但却好似不上心,她虽心急如焚,但却也只好无可奈何地退了出去。
那贵客好似只是路过,不过匆匆来了一遍便走了,当中也不曾听说任太太召见过谁,这倒是让喜儿暗自松了口气。
鸣翠不久便打探了消息回来:“那宫里的人是皇后那边的人。”
任太太虽然诰命品阶不高,但也是个外命妇,皇后那边来人也不算稀奇,喜儿觉得自己是虚惊了一场。
“太后的人。”任荟蔚的瞳孔猛然一缩,问道:“皇后遣人来做什么。”
“说是悲悯天降大灾,黎民受难,号召全京都官户富人克已节检,把粮食省下来救助给京里的灾民流民。”鸣翠说道:“皇后已罢席罢宴,让皇室每日只供米粥,这东大街上的施粥棚已经搭了起来,瞧这样子这善事的动静不小。”
不会如此简单,任荟蔚的手一下子就握了起来,从陕西路到这里不过区区十几天,只要常平仓的粮下来,自然粮价就会得到平抑,京都城郊一向富庶,又连了三年的丰年,怎么会渡不过一个天灾之年,又何需如此大张旗鼓。
难道这只是刘皇后求贤名之举……任荟蔚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朝庭没打算从陕西路开常平仓来抑米价。
一念及此,任荟蔚的手一拌,手边的茶碗立时便倾倒在了桌面上,打湿了写好的佛经。
为什么,宫中明明那位性命朝不保夕,皇后还敢冒天下之大不韪不开粮镇灾。
鸣翠与喜儿皆是吃一惊,任荟蔚起身道:“鸣翠,我们去一趟正房。”
任荟蔚沿着那条走廊慢慢地向着姬氏的方向而去,此刻的正房正因为皇后的旨意而忙碌后片。
任太太这个孺人的诰命早就跟不上任老爷的品衔了,此次表现地好,说不定这个诰命妇人品级终于可以向前迈出几步了,这样的好机会,她又怎么会错过,自然要好好的表现。
更何况,现在任太太是最不愁的就是米粮了,再过一个月她有的就是粮食,因此显得要远比旁的官户气定神闲。
任荟蔚一见大厅,便知道任太太的心情很好。
“天气凉,怎么不在屋里呆着。”
任荟蔚万福了一下,笑道:“屋子里气闷,挂念母亲了就过来瞧瞧。”
任太太摆了摆手,何管家收起了账薄退了出去,任荟蔚才坐了下来。
任太太瞧了一眼任荟蔚,见她穿了一件靛蓝色半臂,下面是一件葱黄棉棱裙,通身很素淡,裙间用如意宫绦串了一只老玉袂。
不够出挑,这是任太太这一眼里给任荟蔚下的定语,她也弄不明白为什么吕宝臣就瞧上了这个面带病容的十娘子。
她看着任荟蔚微笑道:“你要早些把身体调理好,不要叫旁人挂念才是正经。”
任荟蔚低头笑道:“身子不挣气,总叫母亲担心,实在不教,平日里思来想去,总觉得是自己不够虔诚,佛祖才让我久病缠身。”
“你便是胡思乱想才招来的病,往后啊,嫁了人,操持病里的事情,人忙了,这心事少了,病自然也就好了。”任太太歪着身子将那只绵白的手盖在任荟蔚的手上笑道:“你待母亲如何,母亲心里有数,那五个铺子绝计叫你亏不了,回头我再给你备上丰厚的一笔嫁妆。”
任荟蔚只觉得脑袋里“轰”的一声,只能低着头才能不叫任太太看见她嘴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任太太笑着吩咐边上的竹翠拿过来一只楠木箱子,笑道:“这里头是一串珍珠手训,配你上次的珍珠头面刚刚好,你回去仔细瞧瞧配什么衣衫。”
任荟蔚翻开那精致的楠木匣子,只见里面果然躺着一串珍珠手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