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9、第 39 章 ...
-
俞大掌柜拿起打开锦盒,取出里面的砚台看了看,提手洒了点茶水在上面,半晌点头赞道:“好砚,着手生润,滴水不干,是块好砚。”
“这不但是块好砚,这还是个唐朝的古件,价值千金。”任太太见俞大掌柜瞧着满意,心中略松了一口气便开口说道。
俞大掌柜笑了笑,将手中听砚放下:“这物件要看在谁的手里,搁着喜爱人之手,千金都不换,不过……”
“不过什么?”任太太脱口问道。
俞大掌柜无奈地道:“古玩这种东西价值高低是最不好评算的,这样物件在当铺里也就能当个十来贯,我多算些,也不过满打满算算它二十贯,离着利钱还有着不少距离,况且我看这也是任大人的心爱之物,不如任太太重新换两样东西来吧。”
沈太太手指都快掐进掌心里去了,强忍着笑道:“我们老爷的心爱之物又岂会拿出来,不过是两件府上用不着的物件,虽然无用不过还有些价值,所以就拿来给俞大掌柜瞧瞧罢了。不过俞大掌柜,这样的物件你说只能当个二十贯,你莫非欺我是个深宅的妇人不成”
俞大掌柜连忙起身,抱揖道:“任太太,这可不敢当,别说太太是个身有诰命的贵人,就是个寻常的客人我们为着自己的信益也断断不敢欺瞒。若是太太不信,也可以把这两样东西拿去其它铺子典当,以后我们鑫荣只收钱数便可。”
若是付得出来钱来,还容得一个区区的商人在她面前放肆,见他说得轻描淡写,任太太心中却只要呕血,她忍着气道:“俞大掌柜不必如此,我不是信不过你,实在是当初我们府上人是费了不少钱两才把它购买回来的。”
俞大掌柜露出为难的表情,迟疑道:“如此……那即然是你府上已经用不着的东西,不如这样,太太将这两样物件死当,我便算你一百贯如何?再多是绝计不能了,否则就是在为难小人了。”
何管家不禁侧头偷瞄了一眼任太太,只见任太太脸上阴晴不定了一会儿,终于眼帘一挑:“那也好,就按你说的办吧。”
俞大掌柜办完了事,很快便识相地告辞而去了。
何管家看着他腋下的那两个锦盒,不禁开口道:“太太,这,这可是老爷知道的物件,这万一……”
任太太面上红白不定,她如何不知道,不但任老爷知道,任十娘在吕府那番讲解之后,这两样东西在贵妇圈里都是有些名声的。
“等苏州的船回来,再把这两样物件赎买回来就是了。”任太太心中恼的是自己在俞大掌柜的面前失了尊贵,让一区区的贱商给将住了,至于其它的她其实倒也不惧,只要很快筹到了银子,一个商人还敢贪墨她的东西不成?
俞大掌柜一出门,便上了一辆乌皮的马车,车上已经坐了个老朝奉跟个马脸的汉子,老朝奉接过了锦盒打开一瞧,点头赞道:“好砚,果然是唐朝皇家之物,若是遇上合适的买家,千贯也有人会出手。”
马脸汉子道:“看来任府是山穷水尽了。”
俞大掌柜拂试了一下衣袖上的雨珠:“慢慢让他们把前面的活当都换成死当契约。”
朝奉吃了一惊:“这任太太会肯?”
活当往往不足死当的十分之一,所以当货的人不到万不得已是绝不肯将活当拖成死当的。
马脸的汉子冷笑:“由得他们,不想换那就拿钱来。”
朝奉掀开帘子,看了一眼大雨中任府门前那黑底金底的匾额。
天色有些阴冷,竹香给任荟蔚换了个汤婆子,又亮了一盏莲花夹瓷灯过来。
任荟蔚今日倒是没有抄写佛经,而是让喜儿将箱子里的翻毛斗鼠披风给取了出来。
她曾在大辽的行商那里购得了几条上好的赤狐毛皮,孝敬了老太君二条,也顺便给体弱的十娘带了一条。
任十娘舍不得裁开毛皮,便将整张赤狐毛皮做了一件斗鼠披风,倒是她为数不多的好东西之一,披风正面的云纹锦面已经有了几个虫蛀眼,委实有些可惜,但想来若不是有几个虫蛀,这件东西怕也是保存不下来的。
任荟蔚没让竹香动手,而是自己歪在床边慢慢地绣了起来,她过去对刺绣是从来不上心的,倒是认识了李恒之后勉强学过几日,真正学会刺绣还是在她被撵到吕府家观里去之后。
“这林嬷嬷也实在过份,凭什么我们院子里今年就没有冬衣。”喜儿气道:“说什么采办晚了,偌大一个任府哪里就能短了我们院子这点棉布皮子。”
她正说着话,竹宁提着水壶进来换水,见了任荟蔚行了一礼:“刚烧好的水,可要小人再给你冲碗茶汤暖暖身子?”
她说着眼睛不由自主地扫了一眼任荟蔚楠木妆台上放着的匣子。
任荟蔚笑着瞧了她一眼:“我刚喝过,此时还不渴。”
竹宁瞄了一眼正给任荟蔚拿针捏线的竹香,又见站立一边的喜儿对她眉眼不善,只好轻咬了一下嘴唇退了下去。
她自知在任荟蔚的面前,自己不如其他人得脸,说实在的,竹宁本来也没在意,只是如今她想要在任荟蔚身边下手就难了。
竹宁站在帘外,只听里面的任荟蔚道:“也不是什么大事,林嬷嬷即然说绣房做不了,叫鸣翠出去买点棉布,让院子里自己做吧。”
林嬷嬷原来是为了院子里的冬衣而来,竹宁先是松了一口气,但随即又想起任荟蔚手中的财产,若是抓到一点蛛丝马迹,把它交给任太太自己就能够用它来换回到任天祥的房里去。
这对竹宁来说是有很大的吸引力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当她真下定决心的时候,她都会想起任荟蔚那句:“我这人不喜不教而诛……这一贯钱你留着,希望你可以记得我是个赏罚分明的人……”
每当竹宁忆起这句话,就会浑身不寒而栗,隐隐地觉得任荟蔚这句话像是在在警告,最蹊跷的是,她甚至觉得十娘子在说这句警告之话的时候语调是很真诚的。
机会就在眼前,难道她要放弃吗?
竹宁听见屋内传来了脚步声,连忙甩了一下头,拎着壶水回了杂物间。
她刚进去,就见喜儿也急冲冲地掀开帘子走了进来,半间屋子,里面本来就有个正在煎熬汤药的鸣翠,再加上一前一后进来的喜儿与竹宁就显得有点转不开。
“竹宁,你在这儿干什么?”喜儿瞧见竹宁就皱了皱眉。
不过是跟着小娘子的时间久一点,好像自己就是芳香园半个主子似的,竹宁最看不惯的就是喜儿这种作派,但看不惯归看不惯,喜儿终究是一等使女。
“好大的派头……”竹宁嘴里低声嘟囔了一句,才甩了一下帕子走了出去。
她站在门帘后,只听喜儿在里面说道:“鸣翠,小娘子让你去买棉布,说是今年冬衣咱们院子里自己做,你可知这件事。”
“有听小娘子提到过,怎么了?”
喜儿不满地道:“鸣翠,虽然现在小娘子的银钱不归我管了,但我不得不多句嘴,小娘子身上统共这点钱,怎么能这么个花法?”
鸣翠站了起来,看着喜儿道:“你也知道这事不归你管了,你是在多嘴。”
喜儿一噎,这一刻她对鸣翠的不满已经到了极点,在鸣翠没有出现之前,十娘子对她是何等的依重,如今十娘子不但对自己的意见充耳不闻,还隐隐的表现出对她不满,这一切不是鸣翠搞得鬼,又是何人?!
“我不知道你是谁,听说如今你的卖身契还是在自己的手里,但我打小伺候小娘子,可不能让她叫你蒙骗了过去。”
“我如何蒙骗小娘子,又为着什么要蒙骗她。”
“你还不是为了……”喜儿说到这里话又断掉了,弄得外面想要打探秘密的竹宁心痒难耐,只听里面的喜儿顿了顿又改口道:“你哄骗着小娘子买这买那,难道不是事实?!”
鸣翠冷笑道:“我就算哄骗过小娘子买些吃的穿的,但到底小娘子也吃着了穿着了,我可没曾让小娘子每年上百两金子的拿出去白白孝敬了别人。”
“你,你……”喜儿气得脸上涨得痛红:“你,你胆敢说这样的话,我那都是为了小娘子今后的前程。”
“小娘子的前程又何需要你来谋划?!”
竹宁还想要偷听,就见竹香从任荟蔚的房里走了出来,她只好退过了一边,竹香也没瞧她,掀开帘子走进去说:“喜儿姐姐,鸣翠姐姐,小娘子让你们去房里。”
喜儿回了屋,见任荟蔚正与一穿着绿衫的使女说话,那使瞧着脸熟,似乎在三娘子跟前的竹容。
“为着这事,我家小娘子都急上了火,她本来是想亲自过来跟你说的,可是如今都病下了,这两天一直卧床不起。”竹容说着用帕子沾了一下眼角的泪水。
任荟蔚点了点头,她早猜到这嵌琉璃宝仙鹤香炉会是个隐患,只是没想到胆小怕事的三娘会主动要求来解决这件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