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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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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着的众人莫不是吓了一跳,使女们更是骇得惊叫出声,二夫人沉脸说:“休要胡言乱语,此处供奉有元始三位天尊,岂会有那等肮脏的东西在。”
古老头急了,连声说:“二夫人,我看守义庄已有八年,绝不敢胡言乱语,那义庄到了晚上便似有女声在喊救命……”
“够了!”二夫人面色青白地说:“你且回去,我自会处理。”
等古老头走了,她才回头看着已经腿脚发软的曾嬷嬷说:“我看不能拖了,让你们家小娘子早早入土为安吧。”
“是,是,是。”曾嬷嬷连声应声。
马氏顿了顿又说道:“我那儿有件牡丹纱的褙子不错,便给了你家小娘子当陪葬吧。”
曾嬷嬷知道她是被义庄闹鬼吓着了,不敢留那件褙子,但面上却装得感激莫名:“二夫人心地慈悲。”
好在农庄里头总有人家备棺材,而且多也不过是一口薄皮棺材,曾嬷嬷花了五贯钱,又给了人家一贯的好处就弄到了一口,如此便急急地给任荟蔚发了丧。
山间厚荫浓绿,压着蝉鸣如雷,不见盛夏的闷热,反而有着一股透心的寒凉。
义庄闹鬼吓着了家观里的下人,说什么也不肯替任荟蔚抬棺,曾嬷嬷只得雇了几个壮汉子抬着棺材,向着一处坑地走去,也没什么送葬的人,唯有曾嬷嬷时不时的撸起小袖子不停地沾沾眼角示意一下。
原本出殡卷土该是族里的男子男孙,但现在也不讲究了,只那几个陌生的壮汉抬棺卷土,等棺材放了进去,一口薄棺几把薄土便葬了任荟蔚。
等土一垒实,几个壮汉便在坟前跟曾嬷嬷算起了钱。
曾嬷嬷讨价还价了一会儿,才一脸不高兴地排出几十文钱,那几个壮汉不依,几个人就围着坟堆争吵了起来,等曾嬷嬷又排出几个大钱,几人才心不甘情不愿地远去。
等他们走了,曾嬷嬷才弯腰给任荟蔚烧了几柱香,嘴里碎碎地念道:“七娘子,您且好走,你身前荣华富贵什么都享受着了,如今虽然是一口薄皮棺材可却怨不得老婆子,要怪就怪那贪心的冯氏,这麻衣,纸钱,还有这供品可是老婆子搭了不少棺材本进去的。”
她说到这里,像是知道她所言不实,空中骤然又响起几声响雷,惊了林中一群老鸦,发出阵阵刺耳的呱叫声,更添雨后凄迷,曾嬷嬷再也不敢呆下去,慌慌地卷了地上的供品而去。
天空淅淅沥沥又下起了雨,雨一直下到深夜方才停止,深山野谷里,雨一停倒是天清白月光。
几个汉子提着铲子便来到了坟前,正是早前抬棺的几个人,他们一到便动手挖起了刚好垒好的新坟。
才下过大雨的土松软,不多时一口薄皮棺材便显了出来,几人用铲子稍一用力,薄皮棺木便开了。
当前一个人便借着月光搜罗了起来,棺材里寥寥无几的东西让其中一个人开口道:“这真得是当京都里当官户人家的媳妇么,我看还不如一个富庄家里的女人。”
其它人不由得吩吩称是。
其中一个人压低了声音道:“你懂个屁,当官人家里用的东西都是贡品,少归少,快拿,拿了合棺走人,我们也算是对得起她了!”
几人应声称是,但搜了一会儿到底搜不出什么东西,当前那人道:“把那女人的衣服也扒了。”
几人应了一声跳下了坟坑,其中一人借着月光,见任荟蔚面上颜色鲜活,竟跟还活着似的,不由心生邪念,弯腰将任荟蔚从棺材中拖了出来。
其他人吃了一惊,领头的急忙喝止,那人却颤声道:“你们谁见过官户的媳妇,平日里她们从我们面前过,我们连头都不能抬,现在不玩,这辈子哪里还有机会。”
众人不禁也犹疑了起来,又见月光下棺中的女子容貌当真千娇百媚,有人便也跃跃欲试了起来,领头的人见他们被说动的意思,连忙拿起铲子在那人的脑袋上一敲,把他敲晕了过去,低声骂道:“挖人坟是损阴德的,奸人尸,那是要损阳寿的,万一诈了尸怎么办?”
旁人一听诈尸,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寒颤,再大的色心也只好收了,急急地把任荟蔚又抬回棺中,将棺盖又合上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山中寒凉,还是刚才出了力,浸透了汗水的衣服被风一吹,便遍体生凉,几人都觉得这会儿比方才阴寒了许多。
山中的野狼一咆哮,几个抬棺的人连手都打颤了起来,棺因此没有合缝,正想要抬起来再挪一下,突然天上炸了一道响雷。
抬棺的人吓的一哆嗦,薄皮棺盖就这么掉在了地上,却见棺中的女子杏眼圆睁,正直勾勾地朝天看着。
众人一瞧之下,魂魄都飞了出去,吩吩大喊着鬼,有鬼,连滚带爬地出了坑飞奔而去。
那领头的强自镇定叩头道:“我等虽然是挖了你的坟,却也不过是受人指使而来,有人要你棺材里的东西,说是连同衣衫一起扒了去。冤有头,债有主,你要真有灵,找那个雇人挖你坟的人去。”
天空中里的闪电如同奔雷,一道接着一道,令整个苍穹都成了诡异的灰青之色,领头之人再也不敢逗留,仓皇而去。
地上的人此时也幽幽醒转,起身见四处已经是空空一片,同伴不知所踪,天空雷声轰轰,他转头过去,瞳孔骤然放大,其他挖坟的人只听见远远地传来一声惨叫,凄厉的不似人声,不由的均脚步一踉跄,人人眼里露出惊恐之声,更加发力奔逃,再也不敢回头。
天空中的闪电如同游蛇一般,照亮了半个天空,不远处的官道上有一辆急驰的马车也被闪电劈中,顿时马匹齐声嘶鸣,前蹄翘起,整辆马车翻转,从坡上滚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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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秋的天色一分素,一分寡,二分颜色,一分在菊,一分在叶,这叶指得便是东京城外满天遍野的秋枫了,色如丹红。
几辆马车便从这漫山遍的红枫当中滚驰而过,此时满京城都在盛传,任府嫡女七娘死后让人挖坟盗尸的事情。
马车进了朱雀门,明显便放慢了,穿过了繁华的御街,最终停在了一座青瓦花堵三进院落之外,从前面马车里下来一名身穿月牙色居士服的中年妇人,她面上略有些憔悴,像是经历了一番波折。
“喜儿,小心搀扶你们家小娘子。”后面那辆马车的厢门打开,一名梳着双环发髻的女子跳下了马车,扶着里面一名女子踏着小杌子下了车。
那名女子慢慢抬起头,像是仔细打量着名前的朱门,她身穿碇蓝色的孺裙,高高的腰际束着七色丝绦,衣着不见任何饰品,只一只古朴的玉环绶压着裙袂。
“又回到了这里。”任荟蔚拢在了袖中的手不自然地卷握在了一起,她的身后跟了一名穿水绿色半臂的相貌平凡的女子,那女子似乎意识到任荟蔚失态,走过来搀扶着任荟蔚道:“小娘子,进门不心些。”
任荟蔚的手不着痕迹的松开,提起裙裾,缓慢地跨进了任府的门口。
喜儿心有不甘地看了一眼她们的背影,噘了噘嘴,小娘子从来都只对她言听计从,可是自从那个什么朱陶神医送了她这名叫鸣翠的使女之后,她就好似跟自己没那么贴心了。
她虽然心中不高兴,但却不能不快步追上了任荟蔚。
任荟蔚沿着抄手游廊慢慢地朝前走去,她虽然沉默无声,内里却是心思如潮。
到底是什么人要杀她?
当日里她明明咽了气,可是又没有命绝,整个人僵直一片,可听却不可视,只是若非盗尸贼,她恐怕也会被活埋在棺木中。
任荟蔚思来想去,那个凶手的言词里只有“天书”与李恒两条线索,若说是为了李恒,她虽曾对李恒钟情,可李恒分明对自己无心,而自己又所嫁他人,为情杀人说来末免可笑。
至于天书……当今皇上有神眷顾,上天常降天书示天意,这是四海皆知的事情,可是这道致她于非命的天书……又究竟指得是什么?
瞥去这两条匪夷所思的理由,任荟蔚在得知外婆宋府老太君的死讯之后,便想起了第三个可能……老太君身后那笔万贯的家财。
如今的任太太姬氏是继室,任荟蔚原是原本宋氏之长女,任府虽曾是书香门第,但可惜门庭日落,三代也不曾有人中弟,而宋府却是皇商,实打实的豪富之家。
宋氏育有两女,长女七娘任荟蔚与十娘任荟微,而她本人也是因为生产十娘的时候得难产而亡。
任老爷迎回来的人便是姬氏,当时姬氏竟然为任老爷育有了一个比十娘还大的女儿,为次宋任二府差点反目成仇,姬氏也就不明不白地在任府呆了好些年,才因为生下唯一的嫡子任天祥而正式成为继室。
而任荟蔚也就被宋府老太君接回,一直在宋府长大,直到三年前她听说亲妹妹任荟微病体难愈,便央求老太君将之接回养病,任府同意了,但要求将嫡女七娘送回。
三年……任荟蔚抬头看了一眼廊下长着海青花瓷盆里的富贵菊,她就从那个意气风发的七娘变成了如今面目皆非的任十娘。
姬氏出身破落的名门,平日里作派很有大家风范,她若是逢迎任荟蔚,倒是会让任荟蔚对她心起疑虑,偏偏她对待任荟蔚不冷也不热,进退有礼,行事也都在尺寸上。
若非如此……任荟蔚怎么会最终嫁了吕宝臣,这出嫁的一年,也让她好生见识了这位继母翻面无情厉害的手腕。
可是姬氏会为了钱财而冒险杀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