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闹鬼 ...
-
木屐轻敲地面,悠然而去,然后观里又响起拖拉之声,显然是黑衣人在处理竹箐的尸体。
又隔了不知多久,门外火把闪烁,曾嬷嬷满头是汗地提着裙子将头往里探了一下,立时便尖叫了起来:“少夫人……是少夫人,少夫人在这里,来人啊,快来人啊。”
她说着慌慌张张进门,将任荟蔚扶了起来,叫了几声,发觉不对劲,手颤抖着在她的鼻端探了探,立时人差点骇瘫了过去,结结巴巴地道:“死,死,死了。”
来人顿时慌作一团,任荟蔚再不得宠,也是府中三少爷的夫人,还末圆房就这样在家观中咽了气,让他们如何向府里交待。
“慌什么慌!”听了讯的马氏面色红白了一阵,她本来不信,亲自过来一看,没想到任荟蔚真得死了,倒让她着实脚软了一阵。
等心稍微定了一下,马氏便问:“竹箐呢?”
“竹箐……竹箐去哪了。”曾嬷嬷这才想起来竟然没见着竹箐的踪影,照理竹箐不可能到了现在还不出现,更何况刚才她心不甘情不愿地拿出牡丹纱褙子之后就先行去找任荟蔚了。
庙里面的人找了一番之后,回来报:“屋里没发现人,但是箱子都被倒了出来,像是失了窃。”
马氏听了立时冷笑一声:“定是这小贱人谋财害命,如今自然是逃了,你们任府当真是好教养。”
曾嬷嬷自然是不信,但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只作难道:“如今这小娘子身故,丧事如何安排才好,需得快马报过大夫人,还要知会一下任府太太。”
马氏脸上的表情带了一丝嘲讽:“你们又不是第一次知会任府,之前说是任府太太听闻小娘子过得艰难,必定会有接济,结果如何,不要说过得艰难,就是说你家小娘子病得快死了,你家太太连门都没让我的人进去,白白打了我的脸。”
曾嬷嬷不吭声了,只试探地说:“那大夫人那里……”
马氏皱眉说:“大夫人那里自然是要报的,但这边快马过去也需费时二日,如今虽这天虽然凉了,但到底还是夏日,这尸首可禁不住放。”
“只是这丧葬所需要的棺木,一应的寿衣,葬礼所费也是不菲……”
马氏沉脸说:“这自然是你家小娘子出,我这统共五十贯钱一个月的花销,哪里能挤得出钱来给你们家小娘子出殡。”
曾嬷嬷心中暗恨,但语调却只可怜巴巴地说:“我的好二夫人,我家小娘子手头有几个您还不清楚吗?这如今哪里还拿得出钱来买棺材?”
马氏只管冷笑,慢条斯理地说:“这一年你挣得可不少,难道真勺不出几个来给你们家小娘子弄副薄棺材?”
曾嬷嬷脸色不佳,马氏眨了一下眼叹道:“罢了,就当修行了。”
她叫过人来,遣了马夫去吕府报丧,等人走了,马氏对着任荟蔚的尸体皱眉:“这人可怎么放,不出三天怕不是就要臭了。”
曾嬷嬷原本想说弄些窖冰,但话到嘴边又收了回去,想二夫人怕也没有这等善心,弄这些昂贵的窖冰来给任荟蔚存尸首。
她刚沉吟了一会儿,马氏已经开口了:“不如放到前头的义庄去,那儿阴,或许倒也无碍,即使……”
这话没完,曾嬷嬷也明白了她的意思,即便是臭了,那也是臭在义庄,于她无碍。
曾嬷嬷跟几个家观的下人将任荟蔚抬着送入义庄,几人一跨进门,便见里头腐栏的棺木横立,蛛网密布,透着一股陈腐的味道,那几个下人连声催促曾嬷嬷快点下下任荟蔚走人。
此时已过子时,虽有火把照亮,义庄里依然透着阴森可怖,曾嬷嬷也不敢多呆,也顾不上挑个干净之所,捡着一个空地就将任荟蔚放了下来,几人放担架的时候,盖在任荟蔚脸上的薄席突然滑了开来。
曾嬷嬷这才发现任荟蔚眼眸半开,似死不瞑目,直把她骇得四肢发颤,连声道:“小娘子你勿怪,可不是老婆子送你的命,要怪你就怪那害你命的人。”
她说完抖着手大着胆子去抹任荟蔚的眸帘,抬手见任荟蔚的眼睛闭上了,曾嬷嬷才松了一口气,直觉背脊处已经潮湿一片,盖好薄席匆匆离开,跨出门坎回头看了一眼被薄席裹着的任荟蔚,谁能想到曾经富有四海,见多识广,一袭红衣肆意人生的任家嫡女会落得薄席裹体的下场呢?
真是富也,贵也,命也,曾嬷嬷长吁了一口气,再也不迟疑快快地出了宅门。
曾嬷嬷伸长了脖子等了两天,却没有等来吕府遣人来发丧,来人说吕大人已几日不曾回府,像是朝里出了什么大事,家中也是忙成一团,吕大夫人只吩咐家观便宜行事,天气炎热,速速将任荟蔚出殡了事。
不见银钱,马氏顿时面有不愉之色,她不说吕大夫人的不是,却对何时发丧任荟蔚不置一词。
又隔一日好不容易等到曾嬷嬷前去给任府送信的人返回,谁知那人告诉曾嬷嬷,他连任府的门都末得入,任太太只遣人来对他说,任府七娘即已嫁入吕府自然便由吕大夫人作主了,任太太听闻家中嫡女亡故,已悲痛地昏厥了过去,怕是理不了事了。
曾嬷嬷脸上青中带灰,她这一年不是没落得好处,但那也只不过是马氏的指缝中滑下来的一星半点,一付棺木怎么也要七八贯钱,再加上一应丧礼,没有三十贯钱是绝对办不下来的,更何况这一年来二夫人只要个小的银两,他们也只好费些耗钱,把贯钱换成纹银,如今又要换出来,当中怕又添不少损耗。
她本想着自己迟早要跟着任荟蔚回吕府,以后吕大夫人才是真正的主子,因此对二夫人百般讨好,只为了讨她一句口彩,给吕大夫人留个好印象,可谁曾想任荟蔚一死,她便没有了着落,这要往外掏三十来贯钱,委实让她心疼。
曾嬷嬷正犹豫间,只听外头快马进来之声传来,有人朗声问:“可有任府的人在?”
家观不过是一间带东西耳房的二进院子,并不大,有人在门外这么大声一喊,曾嬷嬷倒是立刻听到了。
她一出门,就见马上一戴斗笠帽的年青人抛了一只锦囊给她:“吕府三少爷差我送来的丧葬钱,吩咐你好好发丧任家七娘子。”
他说完头也不回地斥马远去了,曾嬷嬷掂着手中沉甸甸的锦囊,拉开来一瞧怕不是要有百两纹银,立时松了口气眉开眼笑。
听得身后的脚步声,曾嬷嬷手脚麻俐地掏出几个银锭子塞入怀中,然后转过身去,将银袋子递给二夫人笑说:“到底是夫妻一场,三少爷差人送丧葬钱。”
二夫人见她识趣,又掂了掂锦囊,虽然皱了皱眉,但脸色好看了不少,转头说:“那就差人附近的镇上选一口上好的柳皮棺材来,这三少夫人的葬礼也是等不得了。”
“柳皮棺材?!”曾嬷嬷的脸色不禁脱口重复了一遍,眼见这口袋中至少也还剩五六十两银子,没想到二夫人居然差人买一口薄皮棺材。
二夫人瘦削的脸拉长了反问:“就这么点银子,你家小娘子还要睡金丝楠木棺材不成?”
曾嬷嬷心里“呸”了马氏一句,但脸上却赔笑:“就柳皮棺材,二夫人您说了算。”
马氏的脸色才稍霁,转而道:“这一年,我瞧着你倒也老实,回头跟大夫人说一声,给你派个其它的差事。”
曾嬷嬷一听大喜过望,连声道谢,二人正说着,只见一个老头慌慌张张地前来,二夫人的使女诧异说:“这不让看义庄的古老头吗?”
“何事惊慌?”马氏皱眉问。
古老头冲她跪下来,颤声说:“回二夫人的话,义庄里头,义庄里头……”
“义庄里头怎么了?”二夫人见她说得结结巴巴,忍不住追问了一句。
“义庄里头闹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