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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大学(2) 一月,临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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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临近期末考试,秦凯努力抑制内心的激动,提笔告诉清瑜自己已经买好了返回N市的火车票。他信中倾诉自己非常思念温暖的N城,思念家人和朋友,其实他真正想要表达的是,他思念她,期待考试快点结束,可以早日回到她身边。
启程回家的前两天,打包行李时,秦凯收到一封来自N城的回信,信上冰冷地写着,对不起,恐怕没法见到你了,我约了班上返家的同学一起回G市,我要在G市陪外婆过年。
秦凯的心中满是苦涩。他整整期待了半年,她却若无其事地走了。
一周后,在从N市开往G市的火车上,在车轮碾过铁轨的单调轰隆声中,清瑜倚着窗帘,侧首遥望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如若她能微微抬头,就会在火车出站后不久,看见铁道旁一栋黄色房子三楼的阳台上——那是秦凯表弟的家,有一位帅气忧郁的少年怀抱吉他,目送每天早晨9点40分开往G市的列车一遍遍地弹奏一首经典的吉它曲——《爱的罗曼史》。那是她在信中提及的她最喜欢的吉它曲,他曾无数次在宿舍里练习。她或许会被他打动,敞开心扉,来到他身边。但她始终没有抬头,所以或许只能是一种假设,她没见到他,他们终于还是错过了。
新学期伊始,清瑜拿到了全班唯一的一个一等奖学金,令老师同学对这个努力的女孩不禁刮目相看。
渐渐地,清瑜与班上同学的关系融洽了不少。相处久了,班上同学自然会发现,这个表面总带给别人淡淡疏离感的女孩,其实有一颗柔软善良的心。
因为她英语好,英语老师指定她担任班里的英语科代表。为了让全班同学更好地备战英语四级考试,她把高考时英语老师提供的宝典贡献出来,又翻阅各种参考书,结合自己的经验,整理出一套简单系统的语法资料,供同学们自行拿去复印使用。
她还设法邀请来一对她在西街打工时认识的美国老夫妇,在班上组织了每周三下午一次的afternoon tea(下午茶)时间。她与班干一起将教室的一角辟成小小的吧台,用假期打工挣的钱买来茶叶和咖啡,号召同学们带上自己最喜爱的杯子,大家一边饮茶喝咖啡一边用英语聊天。
在大一下学期末到来的全国英语四级统考中,班上前去应考的同学有十一人顺利通过了考试,清瑜更是考出了89的高分。他们班顿时成了X大的一个传奇,轰动一时。
同学们开始由衷地喜欢这个有想法又勤奋的女孩。清瑜用自己的实际行动赢得了大家的尊重和喜爱。
秦凯过得很不好。
他正痛苦地挣扎在“放弃”或是“继续”的抉择当中。反思这半年,他觉得自己的暗示已经足够明显,可更加明显的是,沈清瑜选择了逃避。
即使再纯真的爱恋都渴望得到回报,何况他也是一个骄傲的人。长久以来,一直是他在一往情深地付出,却从没得到过来自她的一丁点儿的回报。她仿佛对他绝缘,任凭他如何努力,两人都擦不出一星点火花来。
秦凯的来信变得稀疏。清瑜心中难免泛起淡淡的失落,但同时她又感到几丝轻松。她不确定自己能给予他对等的情感,害怕令他心伤,担心拖得越久令他陷得越深伤得越重。男孩的初恋太纯粹太宝贵,她害怕自己负担不起。
秦凯并非没给清瑜写信,只是那些信正工工整整地躺在他的抽屉里。倘若不给她写信,他总觉得自己好像少做了一件什么事情。可见爱情或许只是一种习惯,习惯了一种生活,习惯了对一个人好,习惯了被需要。
某天中午去打饭,路过中区食堂门前的宣传栏,清瑜看到校艺术团的舞蹈队在招兵买马,便毫不犹豫地前去报了名。经过两轮考试,她顺利入选。她努力使自己变得更忙碌些,刻意忽略秦凯的转变带给她的失落。
舞蹈队周一和周四下午要进行常规的形体训练和排练,与四人行聚会有冲突。清瑜在周二打球时把自己要参加舞蹈队训练的消息告诉了四人,蔡志勇立即嚷嚷起来:“沈清瑜,我发现你这人有个癖好,就是喜欢把自己往死里折腾。姑奶奶,你的气质已经足够好了,你再这样下去,还让不让别的女人活?”他攒起眉头,皱着鼻子,摆出为天下苍生谋虑深远的面孔,摇头,“居然还要去练什么舞蹈,是嫌脖子不够长,非要修炼成天鹅的模样?”
清瑜知道他在开玩笑,亦不同他计较,只是用无可救药的表情望着他,装出一本正经的样子诘问,“子非鱼,焉知鱼之乐?”
当天晚上,四个人藉着庆祝清瑜入选校艺术团的说辞,凑到学校东门外的“胖子饭馆”消灭了两只香喷喷的水蒸鸡。吃罢晚饭出了餐馆的门,大家相互道别,蔡志勇却将清瑜叫住了。
“啥事?”清瑜一脸疑惑。
“你和秦凯之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蔡志勇望着她关切地问。
清瑜冷静地反问:“我们天南地北的,能和他发生什么事情?”
“昨天赵云骐打电话过来说,前天晚上他们一起去外边吃饭,秦凯借酒消愁,埋头整整灌了两瓶啤酒,硬是把自己灌得不省人事,在回去的路上蹲在路边吐了好几回。”
清瑜无语。心中一点点地泛起酸涩。
“你知道他醉了之后说什么?”蔡志勇意味深长地瞧着她,似乎想探究她的反应,但清瑜只是保持沉默。
蔡志勇只好继续自己说,“他一直在反反复复地唠叨,‘我认识她九年了,藏在心底里爱了九年。心心念念全是她,难道她的心是石头长的,什么都感受不到?’”
蔡志勇望着她的眼,清瑜从中读出了些许责备。
“秦凯那么一个冷静自制的人,被折磨成一副痛不欲生的模样,你不心疼我们都心疼。”蔡志勇特意顿了顿,“其实以前大家在一起读高中,我们就知道他喜欢你。他天天往图书馆里跑,还不是为了你。他有哪点不好?一心一意地对你,读书好,性格好,长得又是一表人才,并不是一个不讨人喜欢的人。你说说看,心里头到底是怎样想的?”
清瑜被蔡志勇问得哑口无言,安静地站了半天,不知该说什么。
“那么好的一个人,为什么你就不喜欢呢?”蔡志勇不解地追问。
良久,清瑜才幽幽出声:“我不知道。”她的声音轻软彷徨得仿佛是从天际飘过来的。
她是真的不知道。难道他好,她就应该喜欢他?他爱她,她就必须得接受他?若是那样的话,这爱也太沉重了,沉重得让她喘不过气,沉重得只想让她远远地逃开。
她无言地站着,视线越过蔡志勇,穿过黑暗,投向远方某个虚无的处所。餐馆外墙的霓虹招牌不停地变换着颜色,为她全身抹上了一层斑斓的色彩。她就那样静静地站在夜风里,目光迷茫,长发飘舞,竟有一番动人心魄的美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