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间的流年》伊漓

10、大学（3）

　　“丫头，这个假期就不要出去了，留着家里帮小玥补补功课，行吗？”大一结束刚放暑假，就在清瑜计划好一半时间去阳朔打工，一半时间去湘西找同学玩的时候，却听见母亲殷殷地问。清玥一年前考上了十六中，成绩一直在班里的中下游徘徊，这让父母很操心。
　　“哦。”清瑜乖巧地答应。她暗叹命苦，倒不是因为不能出去玩，而是这将注定是一个折磨人的假期。
　　清玥对清瑜说的话素来不太听得进去。或许是姐妹俩没在一起长大的缘故，两人的感情一直不够亲密。她们平日吃喝玩乐倒还相安无事，可一旦碰上与学习有关的问题，就开始互相挑眉毛瞪眼谁也不服谁。这种情况自从清玥上初中起就再也没有消停过。
　　在接下来的假期里，清瑜天天抽时间认真备课，尽量详细地给清玥讲解，但讲着讲着，两人之间就摩擦出火药味来了。有时清玥多问几遍，清瑜的语气便激动起来，或是清瑜批评清玥学习不够用心，清玥反过来指责清瑜没有耐心。在外素来以好脾气著称的清瑜怎么也没弄明白为何自己总会在妹妹面前失去耐性。她常常被清玥激怒，拍案而起，摔门而去，到户外转悠上几圈，灭了火气，再回来继续折磨人的过程。
　　一天下午补习英语，讲解虚拟语气的使用规则。清瑜费了半天口舌，也没能让清玥弄明白虚拟语气该怎么用。
　　“我觉得你这人根本不适合做老师咧，讲个东西翻来覆去都讲不清楚，我都给你绕糊涂了！” 清玥忍不住开口冷嘲热讽，“再听你讲下去我就要疯掉了。我看你的教学水平实在是低，完全可以和马里亚纳海沟媲美。”
　　清瑜被气得不行。是可忍孰不可忍，待到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她瞪着清玥，把书一摔，负气道，“好，你厉害!我教不了你了。你自己另请高明吧！”
　　没想到过了几天，清玥还真请了一个高明的人回来。
　　周日中午，清瑜抱着一摞书从市图书馆回到家。一进书房，顿时被惊得刹住脚。在窗明几净的书房里，除了清玥，还有一位男生。两人背对房门坐在临窗的书桌前,男生正给清玥讲解功课。听到动响，两人同时转过头。一张极为熟悉的脸，那男生，正是清瑜最不愿见到的秦凯。
　　清瑜一时间愣怔，难道是她思虑过度产生了幻觉不然秦凯怎么会莫名其妙地出现在家里。
　　“好久不见，清瑜。”秦凯主动同她打招呼。一年不见，他更清瘦了，眉眼间的青涩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渐生的沉稳。
　　清瑜慌乱地点点头，在他的注视下走入房间，将书搁在自己的书桌上。
　　她冲进厨房，母亲正在准备午饭。
　　“妈，这是怎么回事？”
　　沈妈妈将目光从炒锅转向刚从外边回来的大女儿，很快就明白了清瑜的问题所在。
　　“你是问秦凯啊？小玥说，前天她和你吵了一架，吵完，她打电话向黄琪琦诉苦。正巧这个假期秦凯在帮琪琦补习功课。在临江厂的时候，秦凯的妈妈和黄琪琦的妈妈就是很好的朋友。琪琦当时好心地帮忙问了一声秦凯，问他愿不愿帮小玥补课，没想到他竟答应过来试一试。”
　　母亲没察觉清瑜的异样，一边继续翻炒锅里的蒜蓉菜心一边说，“你和小玥两个人老是搞不清楚，我也觉得请个外人来帮忙或许效果会好些。你们小时候在临江厂，秦凯不也帮小玥辅导过功课吗？这小子，几年不见，看起来越来越能干了，不过身上那股知书达理的斯文劲还是没怎么变。来，你过来洗个手，帮我把菜端出去。”
　　清瑜在客厅里支好饭桌，摆上菜和碗筷，一个人坐在饭桌前望着那些碗筷出神。
　　过了十来分钟，书房里的两个人走了出来。顷刻间整间屋子就只听到清玥一个人的声音:“还是人家秦凯哥哥讲得好，讲得简单清楚又有条理，不像有的人啊，没水平没耐心，还永远是一张扑克脸···”
　　清玥挑衅的余光不时扫向呆坐在饭桌旁的清瑜。
　　清瑜的脸瞬间变了颜色。她在心中暗暗叫苦，这个假期本来就过得不爽快，如今被清玥一搅合，眼看就要变得更煎熬了。
　　沈妈妈盛情邀请秦凯留下来吃午饭，秦凯象征性地推辞了一下没有拒绝。
　　待沈妈妈洗好手出来，大家一齐落了座。
　　沈妈妈一面用公筷为秦凯布菜，一面随意问起：“你爸爸妈妈好吧？自从你们考完高考，我就再没见过他们了。”
　　“我妈前个月刚升了学校的教导主任。我回来这么久，她就没给我做过一顿饭。我爸最近迷上了摄影，他偷偷背着我妈买了台相机，又陆续败了几个镜头，现在一回家就钻进房间捣鼓他的装备，稍微有点空闲时间就和他的摄友一起外出采风。我妈天天叨，说他那么老了，反而越来越不务正业。”秦凯停下筷子，望着沈妈妈回答。
　　沈妈妈笑起来，“你妈是女强人，你爸向来会玩，你都这么大了，他们还是老样子。”
　　秦凯笑着点头认同。

　　这顿饭吃得稀松平常。席间只有沈妈妈和秦凯的声音，偶尔清玥会插上一两句。可清玥还是从这些平凡中嗅出一丝不寻常的味道来。
　　身为秦凯高中同学的姐姐一言不发，只顾埋头吃饭。而秦凯似乎也无视姐姐的存在，只是温和地看着沈妈妈沉静地回答沈妈妈提出的问题。但清玥细心地发现，在妈妈转身去厨房的时候，秦凯的目光飞快地扫过正在对面一心一意吃饭的姐姐。
　　清玥思忖，这里边肯定有耐人寻味隐情。瞧瞧，女人的直觉多么可怕。
　　一顿饭下来，敲定秦凯每周三的白天和周六上午过来为清玥补习英语和语文。
　　吃完午饭，秦凯起身告辞。沈妈妈客气地与他道谢，清玥回书房收拾书本，沈妈妈嘱咐清瑜：“丫头，送送你的老同学。”
　　清瑜跟在秦凯身后，期盼早点将他送出门。没料想临到门边的时候秦凯突然停下来，把尾随而至一心想着关门的清瑜吓了一大跳。
　　清瑜没收稳脚，砰地一下撞上他的后背。
　　混合着淡淡皂香和陌生男性气息的温热透过夏日轻薄的衣衫传来，她慌忙向后快闪了一步。
　　秦凯回转身，深深地望着清瑜。
　　她安静地站在那里，像个犯了错的孩子，目光低垂，平日里神采飞扬的眸子掩藏在蝴蝶翅膀般轻轻颤动的睫毛之下。
　　像被一片羽毛轻拂过心底最柔弱的部分，秦凯的心微微荡漾起来。他在心里低低地叹了一句:“哎，你为什么要这么可爱”
　　他深吸一口气，彻底地呼出来，然后冷静地对她说:“清瑜，我想告诉你，我不后悔曾经做过的事。也不希望有一天因为今天自己的不作为而后悔。”
　　眼前的女孩是如此美好，他舍不得放手。
　　“或许在每个人的生命中都会出现一个人，只需一眼，心就动了，喜欢上，爱恋上，这不是我的错。我相信自己并没有做错什么，所以请不要把我推得远远的。”
　　经过长长数月的挣扎，他终于有勇气站在她面前把这段话说完。
　　“我并不奢求你的回应，只是希望能够见到你，做你最普通的朋友。这么简单的愿望，请你不要拒绝。”
　　清瑜吃惊了一惊。她抬起眼。站在身前向她告白的男孩目光坦荡，气质清爽干净得如同身上洁白的短袖衬衫一般。他望着她，漆黑的瞳仁像暗夜大海深处的漩涡，藏匿其间的温柔正悄无声息地将她吞没。
　　她错开视线，一时间两人都没说话。秦凯看上去平静无波，清瑜却能感受到来自他内心深处的挣扎。
　　“可以吗？”秦凯等了许久，没等来清瑜的回答，于是追问。
　　过了十数秒，清瑜终于回应：“给我一点点时间吧！”她不是一个硬心肠的人，面对这样的秦凯，让她如何拒绝。
　　清瑜平静地接受了秦凯每周都要出现在家里的事实，不再刻意回避他。一方面，他是清玥请来的，他在诚心诚意地帮助清玥；二来既然他已经把话挑明，若是自己再有什么刻意的举动，未免显得太矫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