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间的流年》伊漓

3、初见（2） 秦凯心里住

　　秦凯心里住下了一个特别的人。他稍微留心，就从男生们围聚在一起的闲聊中得知女孩叫沈清瑜，这学期刚从外地转学过来，插到隔壁的三（一）班。他还听说她的成绩很好，常常能考年级第一名。
　　秦凯开始每天早早去学校，坐在座位上用余光追随她从自己教室的窗边经过；课间休息时，他会情不自禁在隔壁班玩闹的人群中搜寻她的身影。他发现她会和女孩一起唱歌、跳舞、打理教室后面的小菜园；也会和男孩们打球、爬树；她喜欢穿整洁的连衣裙，走起路来像猫一样轻盈，尖尖的小下巴总是微微扬起，仿佛在傲然接受大自然赐予她的一切。
　　当他得知班上的吴健勇与她是隔了一户的邻居，便用一把铁线枪收买吴健勇，让他答应自己去他家写作业。每天放学后，两人在吴健勇家门前的空地上支起小方桌，摆上小板凳，坐在那儿学习.这样，秦凯天天都能看见沈清瑜从他面前经过。每当厂区下班的广播响起，她就会准时出现，端着饭锅和一篮子菜，到宿舍区的公用水龙头处淘米洗菜。
　　秦凯留意到沈清瑜家的厨房外墙上挂着一面小黑板，每天傍晚她都会把从收音机里听到的天气预报写在上面。这时秦凯发现了自己可以超越沈清瑜的地方，那就是写字。她的字写得没有她长得好看。这个发现让秦凯激动了好一阵子。他央求妈妈送他去在国内书画界颇有名气的叔公那里学习书法，自己在课余时间也用心琢磨刻苦练习。很快，他的书法作品开始在市里举办的各种书画比赛中获得名次。但沈清瑜并没有注意到这些，她依然从容地从他面前经过，从容地拿着第一名。她与他，没有任何交集。
　　十一月的一天下午，放了学，秦凯和一群男生蹲在校园边上农民收割过后的田里玩“分土地”游戏。抬眼间，他看见沈清瑜背着书包独自沿山边的水渠往宿舍2区的方向走。他有些疑惑，显然，那不是她回家的方向。他的心动了动。
　　“田毅，你过来顶我一下。”他站起身，告诉蹲在一旁观战的同桌，“我去撒泡尿。还有，今天我妈要我早点回去，我不玩了。”他决定放弃马上就要获胜的大好局面，跟上沈清瑜。
　　他远远地跟着她。他们越过一大片稻田，然后是一片种满豌豆和萝卜的菜地，两人一前一后走过蔗田细长的田埂，再穿过一片竹林，来到厂区边缘的清江河畔。
　　他隐蔽在铺满落叶的竹林里，看着沈清瑜在草地上坐下，脱了书包，解了鞋，支起脚，双手环抱膝盖，将脸枕在臂弯里，侧头久久地凝望河水。她安静地坐着，直到太阳下山，厂区下班的广播响起，才站起身，拍拍身上的尘土和草屑，回家。
　　秦凯发现了沈清瑜的这个秘密。
　　周二下午下了劳动课，放学比平时早，只要天气好，她都会一个人来到清江河边。有时他还会从她不断耸动的背影发觉她在哭泣。他无意中窥见了这个女孩忧郁的一面。他有些好奇也有些难过，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这个众人宠爱的女孩要这般躲起来偷偷落泪呢？
　　多年之后，秦凯仍能真切地记得那些下午的情景。清澈的大河，河面跳跃着夕阳的金光，河畔的凤尾竹倒影在河里，被风揉碎的影子在水波中微微起伏荡漾。河里岸边怪石嶙峋，石缝间顽强生长的野草被江风吹拂得摇摆不定。那阵风，掠过草地上抱膝而坐的少女，直奔她身后的竹林，奏得竹叶连绵起伏地沙沙响。那少女静坐亘久一动不动，宛如雕像，就连数只雀鸟啁啾地从河面上振翅飞过都没能吸引她的注意。倘若能穿越过往，他很想将幼时的她拥在怀中，拭去她脸上的泪，给她慰藉，抹去她眉宇间的忧伤。她不知道，她难过的时候，也会让他的心跟着疼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