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乡》静静的胖胖子

7、有备无患暗访故人 将计就计一上扶桑 准备

　　晨光破晓，天色清明，沈问乡换上一身月白色的衣裳，溜溜达达来到前厅，就见莲生已候在桌前，指尖轻捻菩提，闭目诵经。

　　听见脚步声起，莲生睁眼，见沈问乡来到，展颜一笑，起身见礼。沈问乡抬手直说不必，两人朝夕相对还有不少日子，日日讲究，太烦。莲生微笑应下，不复再提。

　　见莲生如此识趣，沈问乡又觉得他顺眼两分，招呼他一起用了早饭，悠悠开口：“昨夜回去我再三思索，他们既然有备而来，寻个修为高过你我的，想来也无济于事。与其避开，不若将计就计。先上扶桑宫，寻了陆压，再顺藤摸瓜揪出背后之人。你觉得此计可行与否？”

　　莲生心想，这位仙君不愧是大荒战神，这般直驱阵前，杀上人家门府，脾气着实暴烈，只是不知是否有雷霆手段。再三思虑，终究没有阻止，只说了句但听吩咐。

　　沈问乡颇为赞赏莲生的识时务，越发觉得这个和尚值得栽培，抛了之前种种尴尬，一时间亲切起来。

　　“既然要上扶桑宫，有些事不可犯，你且记下，莫出了纰漏。“看莲生面色肃然，沈问乡又急忙补上一句”不过，你亦不必太紧张，凡事有我在，一个扶桑宫也没甚好怕。只是我觉得麻烦，这才不得不叮嘱你的。”

　　莲生谢过沈问乡的看护之情，表示自己定会悉心记住，不给她惹麻烦。

　　沈问乡点点头道：“扶桑宫单凭你自己是进不去的，到时我将你藏在袖中，你不可动用术法，否则你我都会教人觉察，此乃头一件事。陆压身份尊贵，不可与他起冲突，宴后那日所见所闻你也不得透露，此是第二件事。最后一件，最为紧要。若是我与人争斗，你无论如何不可出面。此三件事可能做到？”

　　莲生虽然相信自己的战力，但与沈问乡一比，还是有些自知之明，毫不犹豫应下三件事，教她安心。

　　“如此便好。要上扶桑还需另做些准备，我们分开行事。我列了单子，你随暗影同去，免得遇上不开眼的耽误事情。”沈问乡将已经列好的单子递出，“你看看，若有不认识的路上问暗夜就好。”

　　莲生接了单子，细细打量上面列的物什：重明鸟尾翎、鲛人珠、雪绒兔、珑翠丝……全是些不贵重，但颇得孩子欢心的东西。

　　莲生一时拿不准沈问乡的用意，也不敢贸然开口询问。沈问乡那边已经唤来影子，一一交代妥帖。影子虽不愿意，但也硬着头皮答应，只是踟躇原地，并不行动。

　　莲生看了看影子与沈问乡两人的形容，知晓两人还要些事要说，只是不好当着自己的面，于是很是知趣，借口自己先回房整理一番，稍后再出发。沈问乡给他一个赞许的眼神，容他先回去了。

　　待莲生走远，沈问乡从芥子袋里掏出个玉瓶，晶莹剔透，隐约能看见里面装着不少浓浆似的东西。黑影接过，揭了瓶塞，一股脑灌下，将瓶子丢还沈问乡，话也不说，出门寻莲生去了。

　　见两人出了府，沈问乡直奔自家后院。

　　立在河边，看着平静的河面，少顷，河面冻结，沈问乡终于开口。

　　“我最近有些事要出远门，也不晓得什么时候能回来。这一屋子的小妖帮我照看些。若是我回不来，你就让他们散了吧，不要白白守着丢了性命。”河水滚滚，也不知从这里流到大荒何处去。

　　“祸害活千年，你这种级别的就是想死也死不掉，你怕什么。再说，你家的小妖怪，凭什么我来照顾。我连自己都救不了，哪里来的本事救他们。“岸边爬着一条手臂粗细鳞片斑驳的小青龙，一只龙角折断，断痕光滑，可见受伤岁月久远。

　　“没让你救，只需到时提点一番罢了。“沈问乡弯腰提起小龙，用手去掰龙嘴，似乎要塞什么进去。

　　小青龙死命挣扎，奈何被沈问乡按在膝上，不得动弹，只能张大嘴饮下热血。割腕喂过小龙，沈问乡也不再强迫他，放手任由小龙滚落在地。

　　“我不需要你可怜！沈问乡！你凭什么回回封了河水逼我上岸，我只想做个乌龟，什么都不管的缩头乌龟！“小龙睚眦欲裂，呼吸间隐约有伴有龙啸。

　　“弋渊，我不是可怜你。这些年我游遍各地，除了你，我谁也没找到，大约是都不在了吧。你我相识一场，当年龙凤麟三族覆灭我无能为力，如今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些罢了。”

　　青龙闻言，颓然无神，眸内水光闪闪，终究是没有落下泪来。“当年你袖手旁观，如今倒做起好人来。你若出手，我父、我母何至灰飞烟灭？如今我龙珠碎裂，修为尽失，你找到我有什么用？龙角断了，龙鳞没了，我哪里是一条龙，就是一个连长蛇都不如的败家犬。活下来有什么用？你血饲于我又有什么用！”

　　“我知道你怪我，但至少，你还活着，还能向我发火。天道无情，弋渊。我们都还活着，活着就有希望。”

　　“哈哈哈，是，是，是，我们还活着，还活着。我不怪你，我会活着，看着你死。你放心，到时，我会让那些小妖走的。不会有人陪你死的，沈问乡。”青龙又哭又笑，转身走入水中，不见踪迹。

　　“为什么，能活着还会不开心呢。”沈问乡似是自问，似是低语。

　　沈问乡长叹一声，抬手御风，直奔大荒深处，行了半天，来到一方洞府门前。

　　洞门上刻着“娇音洞”，悬着两只红灯笼，左右两边楹联分别写着“色授魂与神仙不换 颠倒衣裳娇娜长留”，门上有个兽头，青面獠牙，栩栩如生。

　　沈问乡抬手一拍兽头，只见兽眼大睁如铜铃，满眶都是眼白，瓮声瓮气开口问到：“哪个前来，扰人清梦？”

　　“呵，拿眼白看人的毛病我劝你趁早改了，就是我脾气好才不和你计较。”沈问乡笑眯眯地看着兽头，就见兽头将瞳子翻出来，又飞快翻个白眼，这才将门打开。

　　沈问乡拍拍衣摆走进门来，路过兽头，伸手去摸，惹得兽头张嘴去咬，却不料没有咬到。沈问乡高兴的像是占了便宜一样朗声大笑，待她进门，洞门重重合上。

　　进了门就见一片芳草盈盈，姹紫嫣红间，三三两两的女妖戏耍作乐。沈问乡见怪不怪，从草地穿过，踏上游廊，到了一间富丽堂皇的花厅，又走过一个花园，看见栋小楼，这才停步。

　　沈问乡并不近前，只是遥遥站着，提气大喊：“青遥！”话音未落急忙闪开，就见一只水球狠狠砸在刚才的地面上。

　　沈问乡呲了呲牙，又等了片刻，见小楼开了一道门，这才从容上前。

　　刚进门，就见一道碧色影子扑面而来，沈问乡急忙躲闪，就听砰一声巨响，原来是条碧绿蟒尾抽在地上。一击不中，蟒尾不耐的轻拍地面，然后缩了回去。

　　顺着蟒尾的方向，沈问乡看见里屋有个蓝色衣裙的影子背着她对镜梳妆。静静的寻了椅子坐下，不多时，里屋的人就出来了。

　　螓首蛾眉，肌肤赛雪，是个美人。

　　沈问乡急忙从芥子袋里掏出壶瑶仙酿，摆在桌上。美人露齿一笑，挥手收进自己的芥子袋里。

　　“说吧，又是什么事。”美人开口，是个好听的男声。

　　“青遥，我要上扶桑宫了，需要你的龙衣。”沈问乡露出个不好意思的笑来。

　　青遥嘿然，“你简直是个讨债鬼!无尘珠的报酬我还没收，你就想要我的龙衣？你的脸皮未免太厚了些？”

　　“嗳，你不能赖账啊，青遥。我可是给了你好些婴睇目呢，那玩意多难杀你也知道的。”

　　“你还要脸不要，其他药材可是我出的，沈问乡。”青遥瞪着眼睛，露出了嫌弃的表情。

　　“你我的关系，何必算的那么清呢？容我先欠着，回来后还你，好不好？”沈问乡拉了拉青遥衣袖，做个讨饶的样子。

　　“哼”青遥毫不留情把袖子从沈问乡手里拽出来，“我和你可没关系，要不是看你样貌好，我早把你打出去了。”

　　“是是是，青遥说的甚是。我这次去扶桑，你可有想要的玩意儿？我给你带回来。”沈问乡讨好到。

　　“容我想想。这样吧扶桑枝给我带上一截，我要做个簪子，最近得了套裙子，配上扶桑簪子一定好看。”青遥十分欢喜，提了个不大不小的要求。

　　“没问题。你要不要金乌绒？做床被子，你冬天睡觉可暖和。”沈问乡好心的提议。

　　青遥露出些为难的神色，“好是好，但是金乌绒哪有那么容易拿。我知道你本事大，可这也太难了些。”

　　沈问乡眉梢高飞，嘴角轻扬，露出个自信的笑。“你别怕，我既然提了就能做到。给你做床被子，冬天你就好受多了。不过我以前欠的账，可要给我划了。”

　　“瞧你那小气样，不要你付账了就是。不过你一定小心，扶桑宫也不是善地，拿不到就算了。”青遥一边不放心的嘱咐，一边将自己的龙衣交与沈问乡。

　　沈问乡满口称是，拿了龙衣用过饭就与青遥告别，出门时路过门外女妖，还接到几方帕子。

　　等到沈问乡回府已经月上中天，影子与莲生早就回来，用过饭等在厅内。见沈问乡回来，莲生将寻来的东西交割。

　　沈问乡翻着桌面上一堆大大小小，有活有死的物件，一一查验无误后收了起来。

　　“不错，今日辛苦了，都回去休息吧。明日一早，我们就入扶桑宫。”沈问乡赞了两人一番，教他们养足精神明日出发。

　　影子见东西无误，转身就走。莲生行了礼打算离开，走到门口又转身将藏了一天的疑惑问了出来，“仙君今日叫我们找的都是些哄孩子的东西，是因为陆压仙君尚幼么？”

　　沈问乡不怪莲生疑心她的做法，反而觉得敢问她缘由值得赞赏，耐心解释道：“你不必担心，这些东西并非为了陆压而备，乃是别有用处，明日你就知道了。小和尚勇气可嘉，早些睡吧，明日才费神呢。”

　　莲生听了解释，也不再追问，道个别就回房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