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乡》静静的胖胖子

8、解困境路经不周山 闹扶桑再见小太子

　　沈问乡今日穿了身翠绿衫子，轻便精练，莲生觉着这身衣裳很是适合打架。左右打量一番，不见暗影，莲生有些疑惑。

　　沈问乡开口道：“不必管他，他不与我们同去。”莲生表示自己知道了，两人也不再多话，驾云直奔扶桑宫。

　　两人自出了战神府，一路不停，行至不周山遗痕，此时已有三日时光，不眠不休都有些疲态。

　　落下云头，沈问乡看了看遍地嶙峋碎石，教莲生找个地方歇歇，休整一二再上路。莲生应下，清出一片空地，从芥子袋里寻出个蒲团丢在地上开始打坐。

　　沈问乡怔了一下，有些无奈。她本意是教莲生吃些吃食，稍做休息，没想到这个和尚就地开始做起课业来，内心越发觉得西天教死板无趣不近人情。

　　眼下莲生已经入定，也不好打搅，沈问乡只好悻悻在他身边布个金刚阵，保他平安，自己向着不周山剩下的半截残壁飞了过去。

　　沈问乡刚走，莲生就醒了，看着远去的沈问乡，再看看身边的金刚阵，想了想抬手加上一层阵法，继续闭眼打坐。

　　不周山被撞毁之后生灵逃尽，山上的树都死了一大半。如今早已不复当年巍峨气度，遥遥看去已成了个半秃的矮子。

　　沈问乡站在山脚下很是唏嘘，眼前的不周山近看还不如远看。顺着记忆找到了当年上山的路，沈问乡也没用法力，就这么一步步往山上爬。

　　路上遇见荆棘荒草，挡路巨石，一言不发用枪劈开，继续前进。行了不长时候，就到了山顶。沈问乡有些茫然，忽而想起这早已不是当年的不周山，这半截山对她而言哪怕不用法术也是片刻的事情。

　　沈问乡觉得有些无趣，正打算下山，眼角瞥见一块形状颇为眼熟的巨石，停了脚步，转头上前查看。

　　巨石半掩在地下，周围一片杂草碎石，露在地面的部分两侧有些弧度，表面光滑，看形状像是小半截月牙。

　　沈问乡心生疑惑，拿不准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绕着巨石转了一圈也没看出个所以，只是觉得越发熟悉，心里头抓心挠肺似的痒，越发不痛快，打算挖出另一半瞧瞧。

　　还未完全破土，沈问乡就看见了一个熟悉的纹章。醍醐灌顶，沈问乡突然知道了，这半块巨石是开天斧塑像的碎片。

　　蹲在地上，沈问乡细细摩挲着那个花纹，待擦干净了那半个纹章，手上已经全是泥土。

　　“巫族的技艺真是粗糙，要不是看见这个，我哪里知道这是你的斧子。父亲你看，巫族连个石头都刻不好，你花那么多心血有什么用呢。”沈问乡蹲了半晌终于起身。掐诀净了手，盯着那半个纹章目不转睛。少顷，闭上眼，长叹一声，召出银枪将巨石劈成齑粉，转身去寻莲生。

　　天色已暗，沈问乡看见莲生时，他面前已燃起篝火，只是依旧闭目诵经。沈问乡掏出只玉盘，摆上从半路寻来的野果，轻放在莲生面前，自己拿出一壶瑶仙酿，静静品酌。

　　不知是火光的映照还是酒气的熏陶，莲生睁眼看见的就是沈问乡酡红的脸颊。正巧沈问乡转眼看来，眼波流转间，莲生有些想笑，上一次西天后的酒宴上，这人也是这副无辜模样，全然没有平时的盛气凌人，偏生还不自知，就如同猛兽突然露出些憨态来，就教人觉得可爱异常，想要细细把玩。

　　“多谢仙君为小僧护法。”莲生一脸真诚，沈问乡表示不用在意，抬手指指野果，让莲生吃些。

　　莲生先前以为像凡人一样饮食休息是沈问乡的爱好，现在看来应当是长久来的习惯。以他们的修为早就无需进食睡眠，在战神府沈问乡却招待他斋饭，现在又给他野果。莲生觉得这个战神身上谜团越发多了。

　　心上虽有疑惑，莲生还是道了谢，拿起玉盘里的野果尝了一尝。

　　“再行两日就能到扶桑宫，我想了一想你还是不去为好。姻缘一事，你也是受我牵连，我会给你个交代，你不必担心，明日便回去吧。”沈问乡说到。

　　莲生怔了一怔，不明白沈问乡为何突然变卦，只能归结到怕连累自己，斟酌一番，缓缓开口道：“仙君不必顾虑小僧。既然小僧也被牵涉其中，就万没有独善其身的道理。何况，他们行径也实在有些过分了，拿小僧道途设局，小僧就算是泥人，也要为自己讨回公道才是。”

　　沈问乡定定瞅了莲生片刻，莲生面上一片诚挚不见动摇，沈问乡垂了眼睫，低声说句随你，然后起身寻了块巨石，自顾自靠了上去，闭目不再言语。

　　莲生看着远离自己的沈问乡，觉得她似乎有些生气，有些无奈，只好伸手把盘里的果子都吃了个干净，收了盘子，打算继续做课。

　　不知是果子太酸倒了牙，还是心上介意沈问乡的态度，莲生始终无法入定，只好睁着眼静坐了一夜。

　　清早醒来，沈问乡一言不发，掐诀将自己仪容整理妥帖，就看见莲生乖乖巧巧等在路上。

　　见他这副模样，沈问乡越发面无表情，只低低说句走吧，就驾云疾驰而去。莲生不敢懈怠，急忙跟上。

　　两人不言不语埋头赶路，两天时间转眼而过，遥见一玉柱通天彻地，沈问乡行至柱前率先落下云来。

　　莲生见状，也停了脚步，一同近前，却发现玉柱竟然消失不见，皱了眉转头看向沈问乡。

　　“不过是扶桑虚影而已，不用在意，扶桑宫就在最高处，我们走。”沈问乡言罢，拉住莲生手腕，沿着虚影中央疾驰而上。

　　莲生随着沈问乡往上行了一段，忽觉身体沉重无比，有如负山，正打算用法术抵挡，沈问乡开口道：“不要抵抗，若是吃不消及时与我说。”

　　莲生应下，两人言语间又飞驰了不少距离。随着高度增加，莲生觉得越发难行，起先只如负重，越往后就变得如同深陷泥沼，寸步难行，到了后来就已经不能呼吸。

　　沈问乡感到莲生已经有些僵直，急忙抬臂将他拉入怀中，揽住腰肢，用先前借来的龙衣将两人兜头包住，极力向上飞去。

　　又飞了约有一盏茶的功夫，沈问乡与莲生两人才到了扶桑宫。立在白玉台阶前，沈问乡细细打量着这里。

　　两根蟠龙祥云柱高举一块金匾，上书着“扶桑宫”三个大字，匾后是一片金顶屋宇，朱门□□。
　　沈问乡取下龙衣，莲生还昏迷着。叹息一声，沈问乡只好从芥子袋里寻出个黝黑的丸子在莲生鼻子下虚晃一圈。

　　不知丸子是什么制作成的，莲生嗅过之后立即醒了过来，只是脸上写满了嫌恶。“你醒了？身体可还有不适？”沈问乡收回了揽着莲生腰肢的手，改为扶着他的手臂。

　　莲生有些羞赧，“多谢仙君援手，小僧并无大碍。只是一时大意，给您添麻烦了。”

　　“无事，怪我没有提前和你讲明白，反倒让你受苦了。现在你若感觉好些，那我们便进去吧。”沈问乡看向莲生，只见他点点头，摇身一变，化做作一只幼鼠，沈问乡连忙伸手捞住，才没让他摔到地上。

　　打量一番莲生此时的模样，白毛黑眼，小巧玲珑，沈问乡颇为满意，将他揣进袖里乾坤，然后一个箭步飞上玉阶，踹开了扶桑宫的大门。

　　莲生在袖里看的分明，那扇厚重的朱门被沈问乡一脚踹得直颤，惊得他险些化出原身。正在担心是否会引来麻烦，这边沈问乡已经大摇大摆进了门。

　　不过莲生很快发现，他的担心有些多余。沈问乡如此明目张胆，就是知道扶桑宫内的守卫不及她一人之力。

　　沈问乡不是第一次闯进这里，莲生看见带头冲出来的侍卫长在看见她之后，先惊后怒，还忍不住低声骂了句娘。莲生有些好奇，从前的沈问乡做了什么。还没等他想出所以，侍卫长就已经倒地。

　　看着被沈问乡打倒在地的众人，莲生第一次意识到，这个大荒战神的赫赫威名下藏着多少令人惊叹的过往。

　　沈问乡露出个笑脸，“陆压何在？叫他出来见我。”

　　侍卫长闻言翻个白眼，冷哼一声，“你当自己是谁，太子岂是你想见就见的。”

　　沈问乡毫不在意，依旧笑容满面，“既然他不出来见我，那我只好去寻他了。你们不必送我，我自己去就好。”

　　话说罢，沈问乡就掐诀将众人定在地上，有些正打算爬起来的也只好僵持着，场面看起来颇为好笑。

　　侍卫长怒道：“姓沈的！你是好汉就痛快与我打一架，总找太子的麻烦算什么本事。”

　　沈问乡呲牙一笑，“我不是好汉，只是个女仙，况且，我来一次打一场，只不过你从未赢过我罢了。”

　　侍卫长被噎的满面通红，内心觉得都怪这人行事彪悍，自己都忘记这是个女仙了。不过转念一想，自己连个女仙都打不过，内心更觉悲愤，恨不得以头抢地，正打算再开口，被沈问乡一个诀封了声，只剩下眼珠乱转。

　　沈问乡抬脚向扶桑宫中心走去，心里想，真正的扶桑树在那里，陆压应当也在。

　　果不其然，当沈问乡走入中庭，看见的就是陆压跪在扶桑树下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