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ational》陌湘萘

9、准备就绪

　　话说沈浩在雨里迷迷糊糊地晕过去之后真是可怜了孔万荣，他还真是第一次那么头疼呢——雨不小，人不轻，那么怎样才能在不淋雨的前提下把人搬回去呢？

　　方案一：直接把人抱走，那么，他应该拿哪只手撑伞？嘴叼着？不成体统，break。

　　方案二：直接把人背走？然而伞并没有那么大，所以这小子身上估计会全淋湿，这种天气感冒了可真不容易好！break。

　　方案三：要不坐等雨停？可是，先不说这雨似乎越下越大，最关键的是这儿哪有地方坐哇！要不站在这儿一起喝西北风？无法预测复杂度，break。

　　……

　　最后，孔万荣终于把人半抱半扛着挪到了教师公寓，然后也顾不上什么狼不狼狈了，收起深蓝色的雨伞，挂在手腕上，再“顺便”把人打横抱上了楼，那姿势活像挺着大肚子的孕妇，真真是要折了老腰。

　　接着，孔万荣又万般艰难地一手扶住醉汉一样的沈浩，一手开了门。

　　“孔老师，这是……您儿子？”

　　对门的李老师闻声打开了门，然后有些好笑地看了看倒在孔万荣怀里的沈浩，又憋着笑扫了孔万荣一眼——这怎么看也不像个会带孩子的，真是有些期待以后能见到这俩相处的场面，一个大古董，一个小古董？

　　“不，这是我学生。”孔万荣笑了笑，然后礼貌地跟李老师点了点头。

　　李老师略有些“失望”地啧啧了两声，然后关上门进了屋。至于这边的孔万荣则是认真地忙了起来：先把沈浩塞进自己的客厅，然后扔上沙发，简单地盖了条毯子，再转身去打开浴霸，试好了水温，结果……这小子怎么还没醒？！

　　无奈，身上湿漉漉的肯定不舒服，孔万荣只好给人洗了个热水澡，（中间省略一万个字）再换上自己之前穿的睡衣，吹干头发，接着仔细处理完了小孩左手掌心的伤口——好像刚刚一摔又磨破了一点，再加上被雨水和洗澡水浸过，现在还没发炎真是万幸！

　　“沈浩，沈浩！”

　　孔万荣喊了两声，结果这小子也就皱了皱眉，半点提防的心都没有！

　　无奈，孔万荣只能把沈浩塞进了自己的卧室，至于他自己伸了个懒腰，刚想去洗个澡然后在沙发上凑合一夜的，结果折腾了那么久他倒是肚子先叫了！

　　“额……”不知怎地，孔万荣忽然想起了东门保安的话，于是他赶紧从冰箱里拿出牛奶，加上几勺白糖，温完了一杯牛奶，尝了尝，还行。

　　“沈浩，沈浩？”

　　不出所料，这小子雷打不动。

　　孔万荣第一次喂人喝牛奶，本以为会把人呛醒又或者根本灌不进什么的，没想到沈浩吃起来挺香，巴叽了两下小嘴，吃完居然接着睡，全程眼睛都不睁一下？！

　　“你真不是装的？”孔万荣看着沈浩安静的睡颜，有一股并不排斥的情绪缓缓游上了心头。

　　摇了摇头，转身去刷了杯子，顺便焙上一锅糯米粥，小火慢慢焙着，想来应该养胃。

　　守了两个多小时，粥应该好了。

　　吃完了一小碗，顺便进房间看了看沈浩，没有任何发烧的迹象，当然，也没有任何醒过来的迹象。

　　盛了一碗多出来的粥放在床头，隔着保温盒也能散发出一点米香的味道。想来刚睡醒的人应该喜欢吧？

　　孔万荣偷偷地吸了一口气，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做得有点多了，然后咂咂嘴，略有些疲惫地坐在了床边的地上，看着眼前安静的小兔崽子，他无奈地摇了摇头，“沈浩，你这小子啊！”虽然相识时间并不长，可这个学生却像是上天特意派到他身边似的，一旦留了心居然只好一步一步走进这小子的生活了？

　　犯懒的沈浩，认真的沈浩，害羞的沈浩，张扬的沈浩，甚至如今睡得雷打不动的沈浩，孔万荣从未刻意地关注过沈浩，可偏偏这小子在他面前展现了太多的不同面，不想如今竟是再也收不回手了……

　　淅淅沥沥，窗外的雨似乎终于要停了，从无比甜美的梦中苏醒，沈浩只觉得左手上似乎又被重新包好了创口贴，清清凉凉的，总之周身都很舒服。

　　沈浩好像已经很久没睡这么好了，直到被人喊了四五遍之后他这才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软软地问道：“这是哪儿？”

　　“教师公寓！”孔万荣一本正经地握着一只杯子，然后另一只手递了两粒感冒药过去，“先吃点药预防一下。”

　　“哦~”沈浩接过感冒药，乖巧地吃完，然后有些不好意思地低着头，闷闷地说道：“让老师操心了。”

　　孔万荣撇了撇嘴，他觉得自己真是受得起这句客套话的！照顾这小子一夜，比批一个班的卷子都累。

　　“醒了没？”孔万荣板着脸偷偷摸了摸保温盒，温度刚刚好。
　　“去刷牙洗脸。”孔万荣很平静地看向了沈浩，“吃点东西，然后我们算算账。”

　　“嗯？”沈浩所有的倦意一下子就被驱散地无影无踪，然后迅速地从床上爬了起来，穿上拖鞋，让老师坐在床上，他就低头站在老师身前——明明没人教过，可做起来居然莫名地顺畅。

　　孔万荣抽了抽嘴角，难道他说得还不清楚？先洗漱，再喝粥，最后算账！
　　“十分钟，去吃完了再把碗刷了，我等你。”孔万荣十分自然地翘起二郎腿，抬手看了看表，然后很淡定地看向了沈浩——尽管他俩其实并没有那么熟，可他就是没来由地觉得沈浩会照他说的做。
　　有一种东西说起来还真是挺奇怪的，孔万荣并不喜欢对谁用什么强硬的手段，更不喜欢谁刻意地“讨好”他，可面对沈浩的时候他似乎就是想强行改变些什么，而且他并不排斥这小子某种程度上的“讨好”，甚至还很受用。

　　九分三十五秒，沈浩收拾完了一切，然后理所当然地站到了孔万荣的面前，孔万荣居然也十分理所当然地问起了话来：“听东门的人讲，你之前一直去网吧？”

　　“……”沈浩不知如何作答，却也无力反驳。

　　“我们家的规矩，问话必须要答。”孔万荣好心提醒道。
　　只是话一说完孔万荣忽然就有些诧异：他什么时候把沈浩归进“我们家”了？潜意识究竟在干些什么！

　　“规矩”二字一出，沈浩的眉毛立马皱到了一起，可碍于某股子莫名其妙的情绪，他最后还是认了。
　　“嗯，每周至少四天会去网吧，至多……寒暑假算吗？”沈浩认真地看向了孔万荣，眨了眨眼，很天真的样子。

　　孔万荣微不可察地抽了抽嘴角，虽说沈浩此刻的态度很好，他也仍旧觉得一切似乎还在掌控之中，但这样的频率着实出乎预料。于是乎，孔万荣干脆不准备什么铺垫了，直接问道：“原因。”

　　“不想说。”沈浩低着头，咬了咬唇，终归还是不想说。

　　孔万荣抿了抿嘴，不过想来也可以理解，于是退了一步，轻飘飘地“建议”道：“以后不要去了。”

　　沈浩把头埋得更低了一些，因为他心里明白老师的好意，但……“这个我做不到。”

　　孔万荣被激得一下子跳了起来！他真是半点也没猜到会是这样的回复！
　　难道这小子叛逆期还没过？看着挺乖，骨子里全是挑衅！
　　“好，好！”孔万荣怒极反笑，他知道沈浩是一个很有主见的孩子，却没想到这个孩子根本不领情！

　　鬼使神差地，孔万荣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掏出了一把很少见的戒尺，古朴，厚重，似乎很有深意。

　　沈浩像是触电似的，只不过偷偷瞄了一眼，整个人立马紧张了起来！他暗暗地攥紧了裤子的边，触手所及的柔软让他的心狠狠地颤了几下！
　　两三秒过后，沈浩终究还是一点一点地放松了下来。

　　与此同时，掂量着手里的戒尺，孔万荣第一次在人前提及了家世：“孔家祖上世代开私塾，有些规矩是被一直保留下来的。”

　　沈浩很安静地听着，只不过在听到“私塾”之后立即脑补了一下孔老师穿着民国时期的长袍马褂，留了两撇胡子，顶着金丝眼镜，还梳了一个很有特色的中分……嗯，很儒雅的形象，有没有！

　　“敲代码的手不能伤，所以你就撑那儿吧。”说着，孔万荣指了指墙角，其实意思很明显。

　　“老，老师。”沈浩的眼珠子一直在乱转着，可是很明显老师想要动手，他可以拒绝，也可以接受，当然，与之对应的将会是完全不同的结果！

　　“不急，离上课还有两个小时。”孔万荣抬手看了看表，其实他也只是想要借此知道一下沈浩的态度而已，当然，私心里他希望沈浩不会让他失望。
　　四目相对，孔万荣还是那么平静地看着沈浩，似乎并未改变主意，然而他同样清楚接下来的发展并不完全是由他决定的——沈浩完全可以拒绝，即便此时服了软以后也完全可以翻旧账，所以他此刻的“强势”其实毫无底气可言。更有甚者，当今时代作为老师的他是不可以对学生进行体罚的，而他一旦动了手就意味着不经意许下的承诺将会变成一种责任。

　　当然，这些东西沈浩在这个年纪是体会不到的，此时的他只要一抬头就能看见脸比锅底还黑的孔老师，他真是吓得嘴唇都在抖，而且那个戒尺打人应该很疼吧？
　　如果拒绝，如果拒绝……
　　短暂的沉默过后，沈浩的眼圈似乎红了，可他到底还是走向了那个角落，右手贴到墙上，额头枕在右手手臂上，左手放在一个伤口刚好不会被碰到的位置。
　　一切准备就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