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ational》陌湘萘

8、交点

　　换了身衣服，随便吃了几口面包，收拾完手边的垃圾沈浩总算又可以以一个学生的身份回到正常的生活了。

　　“大佬，那个，在食堂的时候孔老师让我给你捎一句话，说……让你晚上下了课去公寓找他。”老三负责传话，传完了话忍不住好奇了起来：“你居然已经去过教师公寓了！怎么样，听说超豪华的！”

　　“嗯，还行。”沈浩认真地想了想，孔老师布置得的确还行，挺低调的，不算奢华。

　　“那你和孔老师到什么程度了？”万年睡神老二突然从床上冒出个脑袋。

　　“咦？你居然也有兴趣关心这种八卦了？！”沈浩坏坏一笑，“不过什么什么程度？今天我摔了一跤，他给我贴了个创口贴，喏，泡烂了刚扔垃圾桶的这个。然后，孔老师还特意去机房看了小爷！你们猜我俩是到了什么程度哇~”

　　“哇！不会吧！”老二抱起枕头一脸担忧地看向了沈浩：“我听说孔老师可严了！当年他可是把人家的毕业设计给撕了，那个女生哭得险些跳楼哇！他现在看上了你，那你要落他手里，毕业估计……悬！”

　　沈浩抽了抽嘴角，不过还是故作镇定地半开玩笑道：“放心，小爷是用实力征服他的！就我这水平还降不住他，你们不得全成灰了？”

　　“是是是！”老三一把抓住了沈浩的小蛮腰，顺便勾起了他的下巴，调戏道：“咱们大佬可是出身东胜神洲傲来国花果山水帘洞的，什么妖怪逃得过咱大佬的金箍棒~区区一只孔老师而已！”

　　沈浩挑了挑眉，把老□□压到了柜子上，然后在老二的怂勇下简单地完成了一个经典的“壁咚”，恼得老三面目狰狞却偏偏反抗不得。在另两个活宝的叫好声中沈浩还不忘坏坏一笑，道：“二师弟，你又调皮了~”

　　“哈哈哈！”

　　宿舍里顿时笑成了一片，直到上课铃响他们才跟冲锋似的齐齐奔向了机房。

　　不出所料，又一次迟到了。

　　军哥扫了四人一眼，颇有长者风范地教育道：“下雨天就早点出发，看看你们这一个个的，还不快点回座位上去！”说完，目光又意味不明地在沈浩身上停留了几秒钟，不过很快便也收了回来。

　　“你们已经大三了，以后进入社会不管做不做这个行业，现在都应该自己先试着做一做，要体现出自己真正的水平！”

　　话音方落，沈浩的手忍不住就是一抖，想来军哥就算查也查不到他头上吧，所以稍稍放了点心，继续敲起了报告——没错，他们组的测试报告也归他写了，某些人真是脸皮比城墙还厚！要不是看在三年“同床不共枕”的份上他真想上去咬人了！

　　当然，话虽如此，沈浩到底还是更愿意给自己找点事儿做做的，毕竟这也算是不去教师公寓的借口嘛！

　　不知怎地，打从军哥跟他提过孔老师家里规矩很重之后沈浩整个人就陷入了“规矩重”的怪圈，即使明知不可能，却还是莫名抗拒着和孔老师的交集……

　　“叮铃铃——”

　　最后一堂课终于结束了，沈浩把电脑交给了老三，和人调笑了几句，然后低着头慢慢走向了教师公寓——只是在走到教师公寓的大门时沈浩终于还是扭头换了个方向，撑着伞小跑了几步，目光所及，是东门的网吧。

　　“你这小子有网瘾的吗？”保安大叔无奈地看了沈浩一眼，“不要整天和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混一起！你……哎，哎，哎，又跑了！还说不得了！”

　　沈浩自顾自跑着，只是在保安大叔看不见的地方才终于扶着墙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咳嗽了几声，对着自己低低地辩解道：“我什么也不会，除了网吧，我没有办法……”我要交学费，要生活，还要，瞒着所有人。

　　沈浩只觉得有一团很重很重的东西压得他喘不过气来，眼睛也是酸酸的，想说些什么却不知道能对谁说，想哭却没有纸擦眼泪，只好把那些话那些泪全憋了回去。

　　“嘿，你不是楼上那个学霸网管吗？”某个看起来挺眼熟的男人忽然搭上了沈浩的肩，顺便从兜里掏出了一根香烟，“来来来，兄弟，吸不吸？”

　　沈浩拧着眉头推了推，然后小心地往网吧里退了几步，扯出一张油腻的笑脸：“兄弟，我要上班了，你要想上网可以去楼上，我让老板给你打八折？”

　　“嘿嘿，有意思！”那个男人摸了摸他那赘肉横生的下巴，露出两颗镶金的牙齿，“听你老板说你学习不错，要不咱俩搭个伙，听说现在支付宝蛮火的？”

　　沈浩咬了咬唇，猛然反应过来眼前的男人究竟是谁——两年前就是这个人砸了老板的场子，然后听说被抓进去蹲了一年多，算时间也是刚出来不久……真要认真计较起来，那也只是当初年少轻狂一个小时单挑了所有前来应聘的网管，然后恰好让这人看见了。

　　“那个我不懂的，而且我还小，我们不一样的。”沈浩偏过头赶紧找了个可以溜的空档，撒开腿死命地跑了起来！

　　“嘿，不识时务！”油腻的男人对旁边的小弟使了个眼色，几辆粉红的小电驴立马被开了过来。

　　沈浩埋着头死命地往学校跑，好巧不巧，正好撞到了一个人，他赶紧扯住了那个人的衣角，有些慌张地喊道：“救，救我！”

　　猛然抬头，看清了来人，沈浩的眼泪居然不听话地全部涌了出来！

　　“老师，老师！”沈浩心里的委屈一下子全写到了脸上，取而代之的是没来由的信赖。

　　“嗯。”孔万荣点了点头，扶起沈浩，然后温柔地替人吹了吹磨破的手掌，“不怕，老师在。”说着，把人护在了身后，顺便掏出了手机，打了个电话，低低说了几句，最后说了句“麻烦了”就转过身来扶住了还在隐隐发抖的沈浩，浅笑着问道：“跟我回去？”

　　“嗯嗯！”沈浩用力地点了点头，然后又像是反应过来什么，突然就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老师，其实我没有特意不去找您，只是，只是……”刻意躲您？刻意不想看见您？

　　咬了咬嘴唇，正当沈浩不知怎么接下去时孔万荣忽然打断道：“我知道，我在楼上看见你了，”看见了你明明就在楼下却故意折了回去，然后一路从教师公寓跟到了网吧，刚才发生的一切其实都看见了。

　　“我……”沈浩忽然有了一种热泪盈眶的错觉，从小到大，他从来没有体会过这样被人在乎的感觉，更没想到二十多岁的自己其实一点都没长大。

　　“孔老师好！”东门的保安大叔眼睛倒是挺亮，看见沈浩缩在孔万荣的怀里，居然特地走过来打了声招呼，“这是您的儿子？”然后还没得人回复呢就开始告状了：“这小子可得好好管管呐！天天翻墙，今天估计饭都没吃！真是的，这又是上哪儿了，怎么摔得一身泥？”

　　沈浩本来还在偷偷地想着自己的小心思，结果听着保安大叔这告状的语气不知怎地忽然有些期待地看向了孔万荣。

　　只见孔万荣挂着招牌笑容，然后“操心”地看了沈浩一眼，这才温吞吞地说道：“不是，是我学生，不过……是该管管了~”

　　“咳咳！”沈浩一口气差点回不上来，此刻，他的脑子里全是“规矩很重”，然后各种红木板，拶指，镣铐，钉板全冒了出来，想想都觉得吓人。

　　看着沈浩惨白的小脸，孔万荣忍不住捏了捏，就是皮多肉少，手感真的不咋的。

　　“好了，有人管我可就放心了！”保安大叔长舒一口气，然后赶紧过来帮着扶了一把，像是叮嘱儿子似的不放心道：“以后要听孔老师的话，不要再去什么网吧了，你这小身板，哎！慢点，别再来这儿了，听见没？”

　　沈浩低着头，不知道说什么，只是忽然听见了身后由远及近的警笛声，于是猛然抬起了头：“老师，他们……”

　　“放心，警察会处理好的。”孔万荣轻轻拍了拍沈浩的肩膀，然后和保安大叔使了个眼色，保安大叔立马会意，对着他俩点了点头。

　　沈浩什么也不懂，不过他知道“大人”们会处理好的，心里忽然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平静，然后独自忙碌了这么久而产生的困倦一点一点吞噬了他所有的理智，耳边的雨声越来越小，身上裹挟的温暖越来越厚，似乎唇齿间还隐隐地多了一抹牛奶的味道……

　　奇怪，以前喝牛奶不是会吐的吗？现在似乎并不排斥了？然后，然后，真的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