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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人生莫作妇人身(中) 听到郑浩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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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郑浩走远的脚步声,苏宛宛离开了那张椅子,扑倒在床上,终于哭了出来。
林宇涵,是你不珍惜我。所以别人也跟着一起作践我。苏宛宛想到这,已经压抑不住大声哭了出来。
从王凡出了事儿,到现在她已经接近48小时没有睡过,但是她却睡不着。4个小时的骑行的疲惫也没能让她沉睡过去。她无法让大脑停止活跃的状态。有关于林宇涵的画面赶也赶不跑,细细密密的爬上了脑海。
“这么晚了还不回家!”高一的苏宛宛忘记了文具盒,回到教室里取的时候见到了坐在最后一排的林宇涵。
“这几道题还是想不明白。”林宇涵握着圆珠笔,迷茫地望着黑板上数学老师留下的解题过程,喃喃道,“回去妈妈要骂的。”
“哪里不会?我讲给你。”苏宛宛坐到了他同桌的空座位上,她是个热心的姑娘。
她身上少女的幽香传来,林宇涵心中一动,顺着她的脸颊瞧过去,女孩秀眉杏眼,脸颊微红,娇俏可爱。
“你再这样看我,更解不出题目了。”苏宛宛哼了一声。
林宇涵羞红了脸,轻声道,“我就是在想,宛宛你怎么这么好。”
“那你喜欢我么?”女孩婉转一笑,笑得那么甜又那么坏。原来16岁的苏宛宛就已经知道怎么逼心上人表明爱意。
林宇涵心中有一只小鹿乱蹦,头低得更低了。
那一天是公历2003年的11月17日。苏宛宛看着手机上显示的日期,2010年7月17日。7年都要过去了。好快。
天边渐渐泛了白色。又是一夜无眠。
我就要失去他了。苏宛宛躺在床上,怔怔地想,却没有力气再悲伤。她以前读一首诗,“人生莫作妇人身,百年苦乐随他人。”他给过她7年的快乐,现在他给了她这样的苦,她觉得自己的心现在一定像颗黄莲一样。
凌晨5点钟,趁着郑浩还没有醒来,苏宛宛蹑手蹑脚地离开了这套宿舍。蓝色的16寸山地车还在那里等着她。女孩跨上单车,猛地踩了几下脚踏板,单车以30几迈的速度冲了出去。
回去的时候是白天,也没再走冤枉路,比来的时候顺畅得多。苏宛宛在路边一家小店里吃了一碗面,然后以25迈的速度匀速骑回了杭州。
九点半的时候,苏宛宛回到了杭州的房子里。
我真是个优秀的骑行者。苏宛宛倒在自己床上的一刻喃喃自语道。她想起还在修的那段路上遍布着的尖锐的石子,不觉暗暗后怕——车胎昨晚要是爆了怎么办?
手机充上电,苏宛宛迷迷糊糊地睡到了下午。睡得过程中很不踏实,做了很多乱七八糟的梦。时而梦到林宇涵来跟她道歉,时而梦到林宇涵要跟她分手。在梦里她哭着问他,“小涵哥哥,你爱了我那么多年,现在为什么不要我了?”
女孩是哭着醒来的。她觉得这几天自己把十年的眼泪都流光了。眼睛涩涩地疼。她拿起在充电的手机,手机里并没有他的电话或短信,什么都没有。
也许是时候该放弃了吧。苏宛宛拿出手机,删掉了林宇涵的电话。可是删了有什么用么?那一串数字不用删不是也忘不掉么?那就交给时间去删除吧。
书信和礼物大多没在身边。苏宛宛打开电脑,开始删除照片。照片删完了之后,打开□□。林宇涵是在线的状态。苏宛宛犹豫良久,在删除他□□之前,点开了跟他的聊天记录。原来她是这么粗心的人,他们从03年到09年有3000页的聊天记录。但是10年,连10页都不到。
苏宛宛随意点开了一页聊天记录,记忆回到了07年。
她说,“小涵哥哥,知不知道我上辈子是干嘛的?”
他发了个偷笑的表情,然后说,“养猪的。”
她怒道,“那你呢?”
他说,“卖猪的,从你那里买了然后拿去卖。”
她说,“那上辈子咱俩啥关系呀?”
他说,“呃,就是,我喜欢你的关系。”
她心里乐开了花,她说,“是嘛,那你娶我没?”
5分钟后林宇涵回了一句,他说,“没娶到。”
“所以这辈子一定要娶。”他补充了一句。
看到这段话,眼泪莫名地又流了出来,止不住地。
我快要成了琼瑶女主角了。苏宛宛想。
苏宛宛听到有人在轻声敲门,陆远说,“我可以进来吗?”
苏宛宛急急忙忙地擦干了眼泪,开了门。陆远拎着两个大袋子进了来。
“这是什么?”苏宛宛指着袋子问。
陆远打开一个塑料袋,里面是一盒盒的用塑料盒打包好的菜肴。又打开另一个塑料袋,里面是一罐罐的啤酒。他说,“我怕你是睡不着了,我请你喝酒好了。你要不要先去洗个脸?”
苏宛宛迷迷糊糊走到卫生间,被自己吓了一跳——两只眼睛又肿又干,眼下一团黑,皮肤蜡黄蜡黄的,嘴唇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破了,血迹已经凝固了。苏宛宛之前觉得,以自己这张水灵灵的脸,演个琼瑶女主角都没问题。现在一看,演个女配角都有问题。还是去演女鬼比较合适。
洗完脸后来到餐厅,陆远已经铺好了一次性桌布,把菜一盒盒地打了开。苏宛宛坐了下来,顺手打开了一罐啤酒,说,“我失态了,你见谅。”
陆远干笑了两声,说,“苏宛宛,你多大了?”
“23”苏宛宛说,“你呢?”
“32。”陆远说,“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也有过一个女朋友。”
苏宛宛咕噜咕噜一口气喝掉大半罐酒,酒意涌上来了一点。她眯着眼睛对陆远说,“你觉得现在的我像当年的她?”
陆远顿了顿,说,“你想多了,小东西。”
苏宛宛仿佛没听到陆远的否定答案,自顾自地继续说道,“所以你对我产生了一种莫名其妙的保护欲。”
陆远依旧否认道,“真没见过你这么自信的姑娘。”
苏宛宛叹了口气,说,“如果不是的话,陆大夫,昨晚你为什么一直开着车跟着我到嘉兴?”
陆远愣了一下,他早已察觉到这个小姑娘的异常举动。当她冲下楼骑上单车的时候,他也悄悄尾随其后,开出了那辆苏宛宛并没见过的,他打算卖掉的白色奥迪,走走停停地跟在小姑娘身后,一直到亲眼看到她走进林宇涵的宿舍楼,才折返杭州。陆远一直以为自己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却想不到这点隐藏的心思已经被小姑娘看穿。他点了点头,“你居然知道。”
苏宛宛一仰头喝光手里的啤酒,脸上泛了一点潮红色。她说,“否则还有谁大晚上的在没几个人的马路上一直不敢开远光灯?”
“算你机灵,小兔崽子,”陆远说,“你大晚上的一个人骑车去嘉兴,能保住这条小命还真不容易。”
“可是陆大夫,”苏宛宛说,“你为啥不拦着我跑到高速入口去?”
陆远朝苏宛宛投来鄙夷的目光,说,“宛总,我干脆开车把你送到嘉兴好了。”
苏宛宛道,“好主意!要不是我快到了才发现你,肯定爬上你的车让你给我送过去了。”
陆远若有所思地说,“你还小,苏姑娘。人生走了错的路,总要付出代价,才知道对的路在哪里。如果不让你受点伤,不痛不痒的,你还是找不到正确的路。”
苏宛宛一惊,这个道理,她在昨晚走错路的那一瞬间已经隐约明白了。只是还不敢把这个理论套用在她和林宇涵之间。他结结实实地爱了她七年,是那么真实的感情。七年漫长的异地恋,很多次他坐十几个小时的长途汽车,只为了跟她相见那么一天,她还记得他看见她的那一刻脸上的笑容,好像所有的疲惫都那么风轻云淡。她曾经是他捧在手心里的花,可是现在他却那么冷漠。
“宛总,发什么呆?又在想你的小男朋友了?”陆远问道。
苏宛宛回过神,手指把玩着空的啤酒罐子,说,“他说他这辈子一定要娶到我。我也想这辈子一定嫁给他。他只是走了神儿,做错了事儿,我不能就这么抛下他。”
“哈哈哈哈哈”陆远大笑了几声,“我第一次见到被甩的人脸皮这么厚,还说‘我不能抛下他’,哈哈哈哈哈……”
苏宛宛仿佛没听到陆远的嘲讽,淡淡地说,“他对我的好,我一天一夜也讲不完。他对我的坏,我几分钟就讲得完。不讲了,此情此景,讲起来他的好和坏都伤心。还是说说你的故事吧。”
陆远对着苏宛宛竖起了大拇指,说,“特别佩服你,他连你的死活都不管了。你还这么坚定地觉得他深爱着你。”
“这是我的本事。”苏宛宛苦笑道,“别打岔,说说你的小女朋友吧。”
陆远道,“不小了,她跟我同岁。你跟她的确有相似的地方,是同时拥有智慧和美貌的女人。”
苏宛宛打开了第二罐啤酒,打趣道,“你终于说了一句实话了。继续。”
“你就得色吧,”陆远顶回去一句,继续说道,“她跟你性格不同。她是一个很多愁善感的女人。当年的我不懂得怎么去呵护她。让她受了伤。之后我们就再也回不去了。她很好,我也不差,现在想来我们还是很搭的一对儿才子佳人,只不过相遇的太早。我们不是不爱,只是爱的方式不对,而女人受伤了,就很难再回到原点。当然,宛总,你的心如铜墙铁壁一般,不在我说的‘女人’的范围内。”
“不是不爱,是爱的方式不对”。苏宛宛细细品着这句话。是的,她跟林宇涵也是如此,相遇的太早,她的小爱人还不能以一个成熟的方式去爱她。可是她苏宛宛是个普通的女人,她的心不是真的铜墙铁壁,她也会伤心也会害怕。她怕她等不到林宇涵成熟起来的那一天就已经心死。而他仿佛也早有这样的预感。她想起很久以前,那时候他们还在读高中。林宇涵对她说,“宛宛,如果有一天,我走得远了,你看不见我了,你不要动,你站在原地等我回来。”
可是我没有办法等你,我要去找你。苏宛宛想。
“早点睡吧,明天还要继续战斗。”苏宛宛起身收拾桌子。
“我已经可以预见到你失败的惨状了。”陆远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