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在天堂》江何月

4、在我心上用力地开一枪（上） 在我心上用

　　在我心上用力的开一枪
　　北方姑娘苏宛宛在杭州的生活渐渐过得有声有色起来。
　　随着跟S医院的ICU（重症监护室）主治医师陆远建立了房东和房客的关系，苏宛宛曾连续多日紧锁房门，生怕那男人兽性大发，对她有不良企图。
　　不过事实证明她想多了。在一个早上，苏宛宛穿着小背心和热裤去洗漱，不幸遇到了夜班提前回家的陆远。苏宛宛尴尬得脸通红，陆远却是保持着一副“我懒得瞧你”的表情径直走进了书房。
　　“别担心，我安全得很，我的房东是个GAY。”苏宛宛这样跟林宇涵汇报。林宇涵淡淡地答应着，语气里却丝毫没有“担心”的意思。
　　进了7月以后，林宇涵变得特别忙，忙得没有时间给她发短信，更没有时间给她打电话。甚至到了周末，林宇涵也会劝她别来嘉兴了，他没空陪着她。
　　苏宛宛从这些“忙”里嗅到了一些危机，她要想办法补救。
　　林宇涵的父亲和人合伙开了家工厂，林宇涵也在厂里做点事情。工厂里有一栋宿舍楼，不回家的时候，林宇涵就和工厂合伙人的儿子郑浩合住一套二室一厅。
　　每个星期六的早上苏宛宛都会起个大早，坐最早一班去嘉兴的汽车，独自来到林宇涵的宿舍打扫卫生，洗衣服，直到整个宿舍除了郑浩的房间外全打扫得一尘不染，再坐最后一班汽车回到杭州。
　　“我真是个田螺姑娘。”苏宛宛放下手中的书，开始观察起自己的双手，她原本纤细柔软的手指被洗洁精浸泡了一天之后，变得干涩而粗糙。
　　陆远在自己家书房的时候不戴眼镜。从前的每个晚上，他都是独自在书房里看书、上网、喝茶。而现在的书房之夜又多了一项内容，就是跟对面的苏宛宛抬杠。陆远是个挑剔的人，他最终还是没买到满意的次卧摆的桌子，于是苏宛宛毫不客气地占了陆远书桌一半的空间。
　　“宛总，你要是实在闲的没事干，并且活力充沛，不干体力活就难受，就在这个房子里干好了。这样我可以考虑把钟点工辞退，省下一笔开支。”陆远总是给她套上一堆乱七八糟的称呼，并且每次叫的都不重样。
　　“你懂什么呀，”苏宛宛说，“我的小涵哥哥太忙了，我帮他搞搞后勤这不是应该的嘛，这叫贤内助。”
　　陆远突然冷冷地看着她，说，“忙只是一个男人不想理你的借口。一般一个男人再忙，也会抽出时间来陪他喜欢的女人。”
　　“算了，不跟你说了，你不会懂的。”苏宛宛说的有些心虚。
　　“跟自欺欺人的女人真是没道理可讲。”陆远看着苏宛宛的眼神就像是看着一个不可救药的孩子，让苏宛宛觉得浑身不自在。

　　随着毕业日期临近，大四实习生们不得不请假回学校办理毕业相关事宜。苏宛宛在杭州坐上了北归的高铁，戴着耳机看着窗外——从南到北一路一千三百公里，窗外的植物也一点点从袅娜多姿变得苍翠挺直。
　　如果让苏宛宛说北京和杭州最大的区别，那肯定就是，北京的美食要比杭州多得多。这会儿苏宛宛正站在北京站，闻着空气里满漾漾的美食的香味，思考着晚上先去吃个什么打打牙祭。
　　“想死我了，小宛宛！”地铁2号线出口跳出来一个肤白貌美的姑娘，一把搂住苏宛宛，在她脸蛋上亲了口。
　　“哎呀，别抱我，别亲……”苏宛宛忙不迭推开热情过了头的吴山雨，喊道，“你正经点！搞得我像LES一样……”
　　“杭州好不好呀？你怎么没带拉杆箱回来？跟你小涵哥哥离得近了甜蜜吧？晚上想吃啥？”没等苏宛宛回答，吴山雨就连珠炮一样问个不停。
　　吴山雨是苏宛宛大学里的好朋友，是个爽朗大方的漂亮姑娘。说起来，这俩人在成为好闺蜜之前，还有过一段小故事。
　　刚上大学的时候，年级里传开了这样一件事，工业设计二班来了两个美女一个帅哥，并且三个人常常形影不离，大有展开一段狗血三角恋的趋势。故事的男主角王凡也让众男生羡慕红了眼睛——高个长腿的吴大美女气质过人，玲珑娇俏的苏小美女清新可爱，二者能得其一已经是天大的喜事，偏偏王凡两个都占了。
　　不过大家心里都清楚，这场戏肯定不能三个人一起演下去，所以王帅哥鹿死谁手就成了大家茶余饭后最喜欢八卦的事情。有的人觉得吴大美女比较有优势，有传言说她主动到男生宿舍帮王帅哥洗衣服。毕竟女追男隔着一层纱嘛。也有人觉得还是苏小美女有优势，苏美女和王帅哥来自同一所高中，大有青梅竹马的情分，说不准俩人在上大学之前就暗生情愫。
　　不久，吴山雨和王凡牵着手在操场散步被人看见之后，一传十，十传百，大家便都对苏宛宛报以同情的目光。更有男生见苏美女落了单，便跃跃欲试，苏宛宛却笑得一脸甜蜜，“人家早有男朋友啦。”
　　苏宛宛和王凡是高中同学。王凡在班里本来默默无闻，高考撞了大运，发挥超常，分数超过重本线几十分，误打误撞跟苏宛宛报了同一所大学。两个人既然有高中同学的情分在，到了大学自然走得近一些。上了大学不久之后，苏宛宛就发现跟自己套近乎的大美女吴山雨醉翁之意不在酒，所以顺手推舟做个人情，有机会就喊她和王凡两个人一起出去玩。吴山雨见苏宛宛不但不吃醋，反而给他们俩牵线，心里很是愧疚不安。苏宛宛很快察觉到了，就跟吴山雨讲起了她和林宇涵的往事。
　　“啊？那你要等他四年吗？”大一的时候吴山雨惊讶地问苏宛宛。
　　“是呀，等我大学一毕业就去找他。”苏宛宛信誓旦旦地说道。
　　经过了一番交心的谈话，苏宛宛和吴山雨成了真闺蜜，从此开始形影不离起来。
　　让大家瞠目结舌的是，这台三个人的戏还真演下去了。吴山雨是个不重色轻友的好姑娘，周末和王凡出去玩，常常会喊上苏宛宛。考试前去图书馆自习的日子里，也会起个大早给王凡和苏宛宛占座位。苏宛宛和王凡本不是一路人，大一的时候由于初来乍到没有什么朋友，又是老同学，所以走得近些。后来吴山雨倒成了俩人的纽带，把俩人的友情维系了下去。

　　这会儿苏宛宛和吴山雨正坐在一家老北京火锅店里。店面很老了，空调开到最大，也缓解不了夏日里的闷热。苏宛宛一边挥汗如雨地吃着火锅，一边跟吴山雨控诉着清汤寡水的杭帮菜。
　　吴山雨朝苏宛宛抛了个媚眼，“那你要不要抛弃你的小涵哥哥，回北京陪我？”
　　提到林宇涵，苏宛宛的笑容淡了，心事涌了上来。她怕吴山雨察觉，忙转移话题问道，“班里的同学都签哪去了？”
　　这几年互联网行业比较火爆，重点大学计算机专业的学生一般不愁找工作。大多数人离本科毕业还有半年，就已经收到好几张offer，陆续去公司实习了。像吴山雨这样的学霸，综合成绩全班第一，虽然顺利保了研，还是趁着大四时间多，去中关村的B公司实习了几个月。
　　吴山雨皱了皱眉，说，“还能去哪，左右不过是那几家大公司或者创业公司。不过——”她叹了口气，“王凡还没有签。”
　　“啊？怎么回事？”苏宛宛有些诧异。到了这个节骨眼，大家基本去向已定。还没有签offer的人要么是回老家考公务员，要么是出国。
　　吴山雨的声音有些低落，“四级还没过，拿不到学位证。”
　　苏宛宛心中一凛，也不好再说什么。王凡在高中的时候学习成绩就不算很好，上了人才济济的重点大学，也总在挂科留级的边缘。高数之类的挂了科，到了大四统一补考，校方总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大家都及格，修够学分。可是英语四级是国家统一的考试，就没那么好说话了。
　　“我就不明白了，”吴山雨垂头丧气道，“B公司承诺说如果我不去读研，就给我开一张月薪五位数的offer。我给他们推荐王凡，他们就连最普通的offer也不肯开。”
　　“你已经尽力啦。”苏宛宛握了握吴山雨的手。每次考四级前两个月，吴山雨就每天起大早到自习室占座，而往往一直到中午，王凡才姗姗来迟。俩人经过两个月刻苦的英文听说读写练习，学霸吴山雨的6级分数都快超过700了，王凡的4级分数还是没能及格。
　　两个姑娘都默不作声了——其实她们俩心里明白得很，王凡不但学习不好，能力也很一般，并且在为人处事上也有很多缺点，这几年得罪过不少导师，多亏吴山雨和苏宛宛替他左右逢源，才没有留级。行业巨头B公司的HR是何等火眼金睛，怎么会看不出王凡的缺点？
　　“你可别说我告诉你的——”吴山雨朝苏宛宛无奈一笑，“他不希望别人知道这件事呢。”
　　苏宛宛默默点头。但凡男生都爱面子，何况是王凡这样自尊心过强的男生呢。之前苏宛宛无意得罪过他一次，惹得他半个月都没跟苏宛宛说一句话。吴山雨也是性格直爽的姑娘，但是也怕了王凡。大二的时候俩人吵了一次架，差点闹出人命。那时候吴山雨还是个刀子嘴，说话丝毫不留情面，把王凡惹急了，拿起水果刀就往腕动脉上割。多亏吴山雨及时抢下了刀，把王凡送到了校医院。现在苏、吴二人回想起这件事还是不由得吓出一身冷汗。
　　苏宛宛安慰吴山雨道，“小雨，我跟你差不多命苦——遇到的男人本事也不大，还懒得理我。”
　　吴山雨噗嗤一笑，“有你这么安慰人的嘛。”笑完心中不由得起了疑惑，“你是说林宇涵对你不好吗？你大老远的跑去找他，他还懒得理你？”
　　苏宛宛惆怅道，“以前很好的，不过最近不太好。他说他很忙，也许真的忙吧。”
　　吴山雨轻叹道，“宛宛，要是换了从前的我，肯定会骂你。你等了他这么多年，又跑到那么远的杭州去找他，我真替你不值！可惜我现在也没法骂你，我自己不也是深陷泥潭，唉，又能怎么办呢？他再不好，我也是爱他的。”
　　苏宛宛听着吴山雨轻轻地说出最后一句话，不由得走了神。她想起《诗经》里的几句诗——“于嗟女兮，无与士耽！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这句诗是告诫女人不要轻易与陷入爱情，一旦陷入，就很难自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