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新学期开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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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清晨，张博译早早地醒了过来。
他推开窗户，从叶子的缝隙中看到那没有一丝云的天空，蔚蓝如同水洗过的一般。
今天是他去学校报道的日子，张博译穿上校服站在镜子前，他能从镜子中看到自己惊呆的表情，这到底是什么鬼衣服，已经说不出话了。他记得他那个不靠谱的老爹把校服给他的时候还得意地说专门帮他拿的大一个号的。
这是大号？张博译心想，这明明就是一个加大大大号的衣服！张博译穿在身上就像是在身子上罩了一个麻布口袋。他气冲冲地脱下衣服，翻过背后的尺码一看，确实是加大号的，看来还是自己太矮小了。
张博译今年高一了，身高却还只停留在一米六，他看着一米八的父亲和一米六五的母亲不禁开始怀疑老妈小时候告诉自己是垃圾桶捡来这件事的真实性了。
其实身高不高也有好处，就是女同学们都对自己没有防备，她们喜欢摸他的脑袋，说他好可爱，有什么小零食也会给他分享，还喜欢拉着他聊天，说着没羞没躁的话，张博译不禁闭着眼睛微笑，那时候真是美好。但身高的问题也让他很不爽，因为虽然女生都挺喜欢他的，但这喜欢也仅仅停留在朋友层面，他和初中班上的那群女孩的关系也仅此而已了，每每想到这里，张博译都不禁有些着急。
他叹了口气，觉得今天开班之后又要坐在第一排了。
张博译最终还是穿上了校服，他表情颓然地走出房间，看见了桌上热腾腾的豆浆和包子。老妈已经在洗碗了，看见张博译出来，便问道：“今天怎么这么晚啊，昨晚失眠了没？是不是期待着高中的女同桌呢？”
说完还朝他做了一个我懂的的表情。
张博译抚额，老妈都这么大年纪了还不正经。
“老爹呢？”张博译岔开话题，老妈每次做这个表情就让他想起他从小到大喜欢的女生都是被老妈这样套出来的。
“他啊，一早就走了，今天去和一个出版社的编辑沟通，确定新书的出版。”
“啊，老爹要又要开始写书了吗？”张博译塞了整个包子的嘴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
“对啊。”老妈关掉水龙头，用围裙擦了擦手，转过来对张博译说：“你快吃，我也准备去上班了，之前联系好的杂志社通知我一早就到。”
“老爸老妈你们好勤奋！做你们的儿子真幸福！”张博译学着老妈的表情。
“别贫了，对了，昨晚奶奶给你打了个电话，她似乎又忘记你的号码了，每次都打到我这里，你记得给她回一个哦。”老妈已经走到玄关处穿鞋了。待穿好了鞋子，她对着镜子补了一点口红。
“老妈你这是要会情郎啊，你说我是告不告诉老爸呢？”
赵玲有些无奈，这父子两说话简直如出一辙，都特爱贫嘴。她作势对着张博译挥拳：“活腻了吧你，敢调侃老妈了。好了好了，不说了，我敢时间，宝贝儿妈妈走了。”说着便“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张博译满头黑线，他对着关上的门大喊：“老妈我说了多少次了，别这么叫我！这让我同学听见了怎么办！”
然后他就听见门外传来了老妈夸张的笑声。
三
太阳已经很高了，张博译走在街道上，他默默的观察着新家到学校的路。
阳光中混合着淡淡的雾气，以一种流质般的形式飘动在眼前，张博译闭着眼睛直视太阳，他感到眼皮的温度陡然增加，不由地笑了笑。他来之前听父亲说这个城市因为三面环山，所以早晨和夜间雾气会很厚重，像冬天时盖的棉絮，层层叠叠好几层地压在身上，所以这个城市被称为雾都。檀州的阳光很稀有，它似乎总是藏在氤氲的雾气中，从周围的山间看城市，像是海市蜃楼。能看到这么蓝的天也就只有开春和秋初了。张博译不禁想到秋天一过似乎就只能在开春在看见阳光了，他不禁开始怀念镇将的阳光，那里终年都在阳光中。
街道的两旁店铺已经几乎全部开门了，只有很少的一两家没开，张博译走过没开的店铺，他好奇地抬头看这是什么异类，看到“成人用品店”几个字他不禁有些尴尬，他赶忙扭扭头，假装自己是不小心看到的。
然后他就听到了背后有女生银铃般的笑声，那笑声让人想起春天的某个早晨，你推开窗，发现自己置身一片花海。
他转过头，看到一个梳着双马尾的女孩推着一辆白色的自行车，那女孩穿着和自己一样的校服，只是她穿着很合身，不似张博译像套个麻袋似的穿在身上。女孩直直地看着张博译，也不说话，就是笑。
张博译也直直地看着女孩，因为那女孩是昨晚住在他对面的，他已经忘了要说话了。
两人就那样望着，在轻柔如水的时光里。
似乎是一瞬间，又像是过了很久，女孩的脸有些红了，她微微侧过头，避开了张博译的目光，她低着头，移动了脚步，似乎想要从旁边走过去。但是张博译快她一步走到了她的面前。他这时候才反应过来该说点什么，张博译想女孩都喜欢比较成熟的男生，于是他在脑中尽力回想自己心中成熟的人。老爹？不行，还没自己成熟。老妈？可以，但她是女人。他要找一个成熟的男人，对了，以前中学的班主任，他总是皱着眉头，让人一看就是觉得他是一个有故事的人，于是张博译在心中模拟着王老师的动作，还有语气，他想他一定要说一句帅到爆的话。
“请问同学你是德仁中学的学生吗？”话一出口，张博译自己都想扇自己耳光，这话说得也太烂了，他不禁在心中咆哮，这么多的书都白看了，后来他才反应过来他看的书全是英雄好汉，孑然一身闯荡江湖的，那些英雄都是心中充满抱负，要么武功独步天下，要么就是征战四方国家，他以前觉得那才是男人，背着一把剑，指挥着千军万马，然后坐在打下城池的最高处看夕阳沉入地平线。现在他才觉得那些写这种文的作家都是没有老婆的。
但女孩却没有对他的话感到厌烦，她抬起头，对着张博译咧嘴一笑：“对啊！我们穿着同样的校服啊。”她答得很爽朗，这时候张博译才能认真的看看这个女孩。他细看之下才发现这个女孩不算漂亮，但是给人的感觉很亲切，她笑的时候喜欢眯着眼睛，像两道月牙。他们走近之后张博译发现这个女孩其实挺高，而且比自己还高，这让他不禁有些颓唐。
一丝风刮过，一片树叶顺着那一缕阳光的轨迹缓缓落下。
女孩拿着手表看看，说时间已经不早了，边走边说吧。
女孩说她叫瞿直，这是一种很稀有的姓氏。当瞿直给张博译说了她的姓氏之后张博译还一脸发蒙的样子，瞿直只好翻翻白眼，说有机会给他看看怎么写。然后张博译说了他昨天晚上看到瞿直住在对面，瞿直说他是偷窥狂。
他们从童年聊到最近，从歌曲聊到文学，从电影聊到动画，然后不知怎么得，瞿直就对张博译的家乡感兴趣了。于是张博译告诉瞿直说： “你知道我的家乡那边有多美吗？我家在镇将那边有个老宅子，现在被奶奶用来开客栈了，我家的门前是一条很大的河，叫做舞阳河，每到夏季，河面就挤满了小舟，我最喜欢的就是和老爹两人一起，在夏季的时候泛舟江面，然后一人捧着一本书，直到看得眼睛都累了，老爹对我说看书看多了，书中的字就会变成虫子钻进眼睛里，那时候吓了我好大一跳呢！还有我们那边的房子都很矮，而且它们都是白色的，楼顶有飞檐斗拱呢……”
瞿直看着张博译一说到家乡就说个没完，她觉得这个男孩应该很想念那个满是白房子的地方吧。
张博译说着说着就停了。
瞿直停下脚步，看着张博译，问他怎么了。
“很无聊吧，我说的。”
“哪有，我觉得好有趣的，真想有一天能去看看呢！”
“真的吗？那我们暑假就可以去……”还没说罢，张博译便感觉这似乎有点越界了。但没想到瞿直却一口答应了下来。
当他们到学校的时候校门口已经几乎没人了，空荡荡的校门像是张着巨口的怪兽。
瞿直看看腕表，还有五分钟打铃，她对张博译说道：“你先上去吧，我还要去地下停车场放自行车，你能找到自己的班级吗？”
张博译点点头，说他早就研究过学校的地图了，于是转身先跑上楼去了。
他急急忙忙奔到教室门口的时候刚好打铃，当他跨进教室的时候全班本来吵闹的班级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他，让他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满堂的学生以为是班主任来了，结果没想到来了一个瘦得像一只小鸡的男孩，便不再理会他，继续刚才的事情，聊天的聊天，看书的看书，玩手机的玩手机。
“同学，你挡住我了。”背后响起一个厚重的男中音，张博译赶忙让开，就看见一个五十开外的小老头，他穿了条纹短袖，盖住鞋面的西裤，黄色的休闲鞋。那是和时尚完全不沾边的装扮。
“你站门口干嘛，赶快自己找空位坐下。”小老头有些微微发怒，他觉得这小子似乎在挑战自己的尊严，班主任每当接手一个新的班级，第一件事就必须是树立威望，不然这群小年轻一定敢爬到自己的头上撒尿。
张博译这时候才赶忙冲到了教室的最后一排的空位上坐着，他的旁边还空了一个位置。他不禁有些好奇那个还没有来的同学是谁。
讲台上的小老头清了清喉咙：“我姓谢，叫谢万。今后就是大家的数学老师兼班主任了。”
“那老师您哥哥叫谢安吗？！”张博译屁股还没坐热，这句话就脱口而出了，安静的班级中这一嗓子像是尖刀划过玻璃，分外刺耳，全班都回过头来望着他。
谢万有些生气，他用食指的指骨用了敲了敲黑板，将全班的注意力引到自己的这边，然后说道：“强调一遍！我说话的时候不许插嘴！知道了吗？”
他看没人回答他，他又提高了音量：“知道了吗！”
这次学生们心领神会地一齐回答知道了，谢万才作罢，准备继续讲新学期的要求。
“关于新的学期，学校方面有如下要求，这第一点嘛…”
“报告！”这次进来的是一个梳着双马尾的女孩，她之前似乎在奔跑，以至于现在有一些喘气。
谢万对于今天发生的事情十分恼火，这第一天就有两个人拆他的台子。
“自己找地方坐！”
瞿直吐吐舌头，跑到了张博译的身旁拉开桌下的椅子坐下，从双肩包的侧面拿出保暖水壶放在桌面，然后拉开书包拉链，从里面掏出笔袋和笔记本。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做完这些动作，她才有空转过头对着张博译眨眨眼睛，算是打招呼了。
张博译下巴贴着桌面，缓缓地朝瞿直移动过去，他每一次都只移动一点点，瞿直觉得他的动作让自己想起了曾经看的邦德系列电影。
“你怎么现在才来？”张博译问道。
瞿直脸有些红了，她说得很小声，但是张博译完完全全听清楚了：“我迷路了。”
“迷路了！哈哈哈哈。”张博译做出笑得很夸张的表情。“我看你之前信心十足的表情不像是要迷路的样子啊。你是不是走到一个阡陌纵横，屋舍俨然的地方了。”
瞿直朝他做了一个鬼脸，岔开了话题：“没想到我们居然在同班诶，真是太巧了。那以后放学都可以一起走了。”
张博译点点头：“没问题啦。”
“话说这做人做事就是要信承诺，先做人再做事，这是我们先辈传下来的，我知道你们听到这句话肯定会不屑一顾，我在你们这么年轻的时候也讨厌这些陈词滥调，但是有些东西经过时间的检验，他必然是可取的。”谢老已经在台上喋喋不休了半个小时，像一台正跑在告诉路上刹车失灵的跑车，大有说个一上午的气势。
“这谢老师的话也太多了。”张博译将手搭在桌面上，忍不住说道。
瞿直托着腮，无聊地随手在笔记本上画着一些线条，“对啊，但是我父亲对我说过，冰寒千古，万物尤静，心神合一，气宜相随……这做人就得和冰块一样，外在的干扰就全然不会是干扰，因为你早已心如止水。”
“万物都有欲望，人也会有，西方启蒙运动后解放人性，每个人都能抒发自己正常的需求与欲望。”
瞿直停下笔，饶有兴趣地看着张博译：“那你的兴趣是什么呢？”
张博译用手掩着嘴，似乎怕别人听到：“把老谢踢下来，我自己上去讲！
那一天老谢足足讲了两个小时才收场，然后他让所有学生各自上台做了自我介绍，张博译上台的时候台下发出细微的笑声，他想可能是笑他的校服吧，但他也毫不在意地说完了自我介绍。当所有人都说完后，老谢又站上讲台，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他闭上眼睛，敲了敲自己的脑袋，丝毫不顾及台下热情如火的目光，当他最终确定自己把该说的都说了后，便挥了挥手，伴随着他的一声“散会”，心智还未步入高中的学生们早已如离弦的弓箭一般消失了一大半。
老谢摇了摇头，说了句“现在的学生真是一代不如一代”后走出了教室。
教室里只剩下寥寥数人，接近正午十分的阳光一点也不毒辣，它贴着窗户滑进教室，照亮了窗台和墙边的一个很小的角落，一个暑假没有使用的教室遍布灰层，那些灰层融入阳光中，张博译伸出手去触碰那一道光柱，他感觉到了掌心的炽热。
他回过头看着瞿直正在起身，她之前随手画的线条俨然已成为了一副层次分明的画。张博译踱步到她跟前，仔细看了起来。画的是教室的场景，一个人面容不清的人在台上发言，但是却能从他的动作中感受到他慷慨激昂的演讲，“这是老谢。”张博译说道。瞿直赞许的点点头，然后示意他继续。
他沿着讲台往下看，台下的学生背影都差不多，就只是能分辨男女的程度。但也有几个很有特色，有一个光头的男生在搓着自己的头，张博译想起这是一个叫周文雨的男生，这明明是个女生名字啊，当他听到周文雨自我介绍的时候不禁腹诽道。然后就是第一排一个胖胖矮矮的女生，这个女生叫什么张博译忘了。还有一个女生一头黑色长发如瀑布一般垂下，直抵大腿处，这个女生给张博译的印象太深刻了，不止是她绸缎般的长发，还有她姣好的面容，以及修长的身材，这个女孩叫刘诗言。还有一个男生，瘦的像猴子一样，他坐在刘诗言的后方，本来是个很容易被忽视的人，但他的自我介绍是除了刘诗言之外第二大轰动的人，刘诗言的轰动是因为男孩子都被她迷住了，这个男生确实神乎其神的口才和他广阔的知识面，能把一个自我介绍说得像皇帝嘉奖四方也实属不容易了，这个男生也被张博译记住了，叫蒋渝成。
当他仔细看毕，确定再无有特色的人之后才还给了瞿直。
“怎么样，画的不错吧。”
张博译笑了笑：“确实不错。此画虽然线条简略，但是行笔功力深厚，层次得当，人物的特色也能准确把握，瞿同学，看来在此技上所下功夫定然不少。”
“别贫了，明明是一个小屁孩，还学大人说话。”
“喂，什么小屁孩，我们不是同年龄吗？”张博译咬牙切齿。
“啊，是诶，但是看你太小只了，哈哈。”瞿直说道。她也看出张博译不是一个小气的人，所以才敢这样调侃。
张博译打着哈哈，其实他心里挺难过的。
“下午你干嘛？”瞿直问道。
张博译抓抓脑袋：“下午么？我准备逛逛檀州市。”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新学期开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