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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班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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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学校的食堂吃过了午饭,张博译边吐舌头便腹诽,真是猪食。他现在已经迫不及待地准备在食堂的意见箱中投入一封大大的意见信。他准备在信上罗列出十条罪状,其中包括番茄炒蛋没有蛋,饭粒太硬,打饭阿姨指甲中有黑泥等等。
在来食堂之前他把学校好好的逛了一遍。
食堂和学校大门分别在学校的西南和东北部,食堂正对着的便是高中楼,高中楼的背后是初中楼,两栋楼之间有成排的银杏,但是现在银杏的叶子大部分还是绿色的,张博译想估计还得等几天才能等到叶子枯黄。届时便会有满满一条长路的银杏,像铺上了一层厚厚的地毯。靠近校门的那边是行政楼和社团室之类的。虽说是社团室,但估计也没什么社团可以任意使用。
刚才张博译吃饭的时候碰见了蒋渝成,他看见蒋渝成已经和班上一大拨人称兄道弟了,张博译刚坐下他们已经迎面走来了,然后蒋渝成走到张博译面前:“这不是张博译吗?来来来,我们都坐这里好了,大家一起吃才热闹。”
张博译有点感动,这货居然记住了自己的名字。
然后一大帮子人各自排队打饭,待所有人都坐下了,场面便有些尴尬了,所有人都在埋头吃饭,要不就是玩手机,根本就没有人交谈,刚刚相识的同学还很难找到共同话题。蒋渝成看到便脑袋一转,他准备开始给这帮同学讲一个鬼故事,于是他清了清喉咙,当所有人都转过头看着他后,他说:“你们知道咋们学校行政楼的故事吗?”
所有人都望着他,摇了摇头。
蒋渝成看到自己吸引住了这些人的注意,便兴致勃勃地放下筷子,他身子往前倾,降低了音量:“话说这某一天晚上一个刚任职女教师守完最后一个晚自习后接到一个校长办公室的电话,让她去行政楼那边拿一个文件。那个时候啊,天已经黑完了。学校里的住校生也都各自回到了寝室,那个女教师就独自一人走在黑暗的过道中。”蒋渝成顿了顿,他看着一大帮子同学也都和他一样身体前倾,将耳朵凑近自己。他满意地点点头,继续说道。
“那个女教师因为刚刚到任,所以没有听过行政楼那边有一个封存的教室。”蒋渝成说这句的时候瞪大了眼睛。
“那是一个人体标本室!里面的标本都是怨念的集合体,他们会在深夜的时候复苏,找到活人,想将活人身上完整的东西取下来装在自己的身上!”
“给力,继续继续。”一帮同学的胃口已经被吊了起来。
张博译依旧在埋头吃饭,他不是不喜欢蒋渝成,只是他觉得自己在这里和这么多人一起不太自在。他转过头看着食堂外的空地,在阳光的照耀下有些晃眼,他又想起那个梦了,那个一片阳光的梦,那个关于镇将的梦。蒋渝成的声音在自己的耳边渐渐变得模糊,似乎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
不知不觉间,蒋渝成的故事都已经讲完了,他望着满座目瞪口呆的同学,满意地点了点头,但是看到大家都在吃完收拾盘子了,于是心急火燎地刨了几口,然后匆匆地起身收拾盘子,往餐盘回收处走的时候还一边走一边吃。
待他跟着大部队的步伐走出食堂的时候他才回过头,看着张博译一个人托着腮坐在刚才的位置,出神地望着窗外,他冲张博译挥挥手,示意再见,但是张博译似乎没有看到,如一块磐石一样。
待所有的同学都走完之后,张博译才放松了绷紧的身子,他以前住在镇将的时候总是有说不完的话,他和任何人都能很好地交流,但是到了檀州市之后,一切都变了,他感觉有人用绳子在他的舌头上打了一个结,他很多次想要将结打开,却不曾想过那结越来越紧了。
张博译起身端起餐盘,将盘中的剩饭倒入潲水桶,他看着剩下一大半的菜,觉得老妈在这里的话又会和他絮叨大半天。
他踏出食堂的那一刻,阳光像突然飞过来的皮球,让张博译的眼睛出现了短暂的眩晕。他突然想起今天下午得去逛逛檀州市,毕竟这几天都躲在家里用电脑和老同学聊天。食堂外的空地上连一个人都没有,稀稀拉拉的几颗柳树像姑娘柔弱的腰身,似乎稍微用力一掰,就断了。
德仁中学在每一年新学期伊始,都会空出一个下午的时间让学生们各自准备新学期的用具,但往往没人会用这最后一个下午来准备,男生们一般都会直奔网吧,那个时期学校周边的网吧都会被各种穿着校服的学生占领,这中学校周边的网吧一般会有两个门,一个正门,一个暗门,每当有大群学生在网吧内上网的时候,总会有一两个网管站在正门,以便随时观望警察的突击检查,张博译从网吧前经过就看见那网管一手玩手机,一手插在兜里,时不时地望一望周边环境。每当有警察来临之时,网管便第一时间通知上机处的人,学生上网的电脑就会突然关闭,也没人抱怨,都一窝蜂地直奔暗门逃跑。因为没人想被抓住教育一两个小时,还要被通知父母老师。
其实男生们也不是非要在那短短的一段时间内跑到网吧上网,大部分人家中也有电脑,只是少年人心中都有一丝叛逆,父母老师再三强调不许做的事情做着便越有成就感,仿佛自己能够自己做决定了。于是你总能看见三五成群的男生穿着校服,左顾右盼地走进网吧。
张博译穿过满是银杏树的路,走到校门口,发现瞿直正推着自行车停在那里。
“你在干嘛?”张博译凑上前去。
“等你啊,你不是说你下午想去逛逛吗?”
“你不和你的朋友们一起去玩吗?”张博译很好奇。
“我没什么朋友,最好的闺蜜和她的父母去其他城市了。”
“这样啊,那我是替代品咯。”张博译打趣道。
“也不能这样说啊,”瞿直有点着急。“我想你一个人也不知道该怎么走,而且我呆在学校也很无聊。”
“那就要一起走吧。”
瞿直拍了拍自己自行车的后座,对张博译说:“上来吧。”
张博译有些尴尬,说:“难道不该男孩搭着女孩吗?”
瞿直做出一脸严肃的表情,她望着张博译:“不是啊,这样别人就不会误会了。”
“怎么不会误会?”
“他们以为我只是带着初中的弟弟……”
张博译满脸黑线,他已经决定不坐上去了。
檀州市的秋天已经接近尾声了,天空看着比以往要高出许多。校门外便是一条一公里长的道路,道路两侧的樟树遮天蔽日,太阳从树荫中投下浓墨重彩的光影。香樟的后面便是各种小吃店,外卖店,文具店,台球室之类的地方。
此时张博译正一脸憋屈地坐在自行车的后座,瞿直很轻松地往前面骑。
“你好轻诶。”瞿直欢快地说道。
张博译没有搭理,他只是望着瞿直的背影。瞿直把她绑头发的橡皮取了下来,披散着头发,她的头发竟然也到达了腰部的位置,阳光落在她的头发上染成了金色。风一吹,头发顺着风飞舞了起来,那些头发像是顽皮的小孩,不停地拨弄着张博译的鼻子。
张博译小心翼翼地凑近瞿直,维持在将要碰到却碰不到的位置,他闻到了她头发的味道。
像是花朵。
他现在突然觉得瞿直的这个建议很不错,他坐在后面又不用发力,能闻到这么好闻的味道,顺便还能看看周边漂亮的姑娘们。
“张博译,张博译快看。那不是周文雨吗?”
张博译不用瞿直提醒也看到了那颗锃亮的光头,周文雨此时在台球室里,他似乎正在瞄准,想要将桌上最后一颗黑球打入球洞。阴暗的台球室里烟雾缭绕,和周文雨在一起的几个人穿着劣质的皮夹克,嘴上叼着一根烟,耳后也别了一根烟,他们摆出一脸“全天下老子第一的表情”,不停地挥舞着台球杆。
“他怎么在那里?”瞿直赶忙回过头来,她怕被那几个人看到。
“我怎么知道,好了,别管了,继续走吧。”张博译说道。
当他们从台球室门前快要消失的时候,周文雨推出了那一杆,白球稳稳地将黑球撞往底袋的洞口,却差了一点点。
一个打着鼻环的男生尖叫一声:“操他妈,小雨今天在想什么女人吗,手感不行啊,看来这把老子要赢了。”
周文雨没有回答那个男生,他快步走到了台球室外,突然而来的阳光很晃眼,他用一只手遮住阳光,眯着眼睛看那两个渐渐远去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