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日》文一1993

8、紫藤下的人影 甚至没有跟

　　甚至没有跟薛轻洋告别林一就已经坐在了实验中学高一1班的教室里。
　　林一再次出现在了沈木清的光芒笼罩的范围里，只是曾经和林一一起的少年这次退到了更加阴暗的地方。
　　即便是在实验中学这样星光闪烁的地方，沈木清依然内优外秀得让人别人黯然失色。
　　然而现在吸引林一的目光的是另一个女孩——乔远筝。
　　林一喜欢名字别致的人。
　　远筝，多么有诗意的名字。
　　她姓乔，连沈木清都羡慕她，因为她就是乔阿姨的女儿。
　　一个让乔阿姨提到就头疼的问题少女？
　　林一摇了摇头，乔远筝穿着白色的羽绒服，坐在林一左前方靠窗的位置，在冬日的阳光的照耀下，像童话里安静美好的仙女。
　　一如那天晚上，她安静地站在对街，呼出的白气在路灯暖黄的光照里缓缓升起。
　　那个女孩，林一最后一次为薛轻洋他们测游戏的那个晚上见到的那个女孩，就是乔远筝。有的人，就是有办法让人过目不忘，即使隔得再远，都能让人凭着嗅觉找到她。
　　回过神来，乔远筝已经在埋头做题，长长的直发撩在耳后，白皙的右耳上有三个耳洞，空空的，什么也没戴。
　　中午沈木清来找林一一起吃饭，顺便给林一一叠复印的学习资料。
　　她站在门口等林一，目光是落在乔远筝身上的。
　　她们都有自己关注的焦点，落在各自感兴趣的人和事身上。只是当前她们俩的关注点竟然是一个人。
　　在林一放下资料走向门口的时候，有人叫住了林一，是乔远筝。
　　“林一，我们一起吃午饭好吗？”
　　早上老师带林一来教室的时候已经让林一这个插班生做过自我介绍，当时她正埋头看书，听到林一名字的时候抬了一下头，想不到竟然记住了。林一感到受宠若惊。
　　惊讶之余，林一转头看向沈木清，她点了点头。
　　“嗯，好啊！”
　　一路上，好像只有林一一个人觉得气氛是尴尬的。
　　沈木清跟林一介绍学校的教学楼和各种设施，语气自然，不疏淡也不过分热切。
　　乔远筝只是默默随行，像在听她们讲话又像是没听，她的安静不带有被冷落的不自在。其实林一隐约觉得有好几次她都想开口说什么，但是却什么也没说，那种欲言又止的样子仿佛只是因为好奇过度而产生的幻觉。
　　后来的两天沈木清也依然如约过来等林一一起吃饭，因为她们的老师总是拖堂。乔远筝竟然也仍然总是等着和她们一起，仍然不说什么，似乎她只是需要身边有个陪伴。
　　又或者，像是一条拉锯战，而林一竟然是那个争夺的中心，这是一件让从未做过焦点的林一感到很诡异的事。
　　第三天的时候，沈木清在课间操的时候跟林一说接下的时间要复习期中考试，准备随便解决午餐，不和林一一起吃饭了。
　　林一“哦”了一声，对沈木清心生愧疚，但是好奇心却驱使着林一想要对乔远筝更了解一些，而和她独处才能有这个可能。
　　结果，所谓的“中心”，原来只不过是林一的自作多情。乔远筝依然和林一一起吃饭，却依然寡言少语，并没有像林一所预料或是期待的那样对林一敞开心扉。人果然是以自我为中心的生物。乔远筝凭什么要对林一这么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诉说什么呢？
　　或者，林一所认为的她的忧郁和她的秘密，不过是自己的杜撰，这是林一一直都比较擅长的事。
　　沈木清再也没有来找过林一一起吃饭，但偶尔还是会给林一送来一些复印的资料和笔记。林一很庆幸沈木清没有因为乔远筝和自己生出嫌隙，她对林一还是一如既往。仿佛乔远筝从未出现过。
　　而此时林一的心里却莫名其妙有两个想法。一是沈木清对乔远筝的孤独有着怜悯，在她更需要林一的时候慷慨地把自己的朋友让给她。二是既然沈木清自己不能走近乔远筝，那么她宁可让林一走近她。她需要一个了解乔远筝的渠道。而那个渠道便是林一。
　　现在的乔远筝就像当初的沈木清一样地吸引林一。
　　而沈木清么，林一的直觉告诉自己林一不能够靠她更近了，或者说是她不会让林一靠得更近了。
　　沈木清的变化，在上次林一去福利院的时候就感受出来了。
　　相对于以前，沈木清的变化是极其彻底的，就像是一个受到束缚的洋娃娃彻底解开了腰间的束缚，连呼吸都更加顺畅自然，连笑容都不再带着假装的刻意。这样的变化无疑是好的。
　　沈木清的周围不再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磁场。事实上，她身边围绕着许多人。
　　说不上是因为朋友间的关心而生出的直觉，还是因为羡慕和妒忌。林一很敏锐地嗅到了沈木清的这种高人气带着伪善的面具。
　　这种猜想很快得到了证实。

　　学校的校庆在六一儿童节那天。有些滑稽，但其实却带着种温馨的美好。在她们不能再拥抱童年的时候，用另一种庆祝去唤起久违的童心。
　　乔远筝是艺术生，古筝十级。
　　“我当初猜你的名字里的筝是风筝的筝，想不到猜错了。”
　　“不，就是风筝的筝。”乔远筝很认真地纠正林一，“而学古筝才是因为名字的关系，想着是和自己名字有关的乐器，多了一分好感，所以违背了妈妈想让我学小提琴的意愿。”
　　正是中午吃饭的时间，乐队训练室只有她们两个人。她们训练的时候不让闲杂人等入室观看，所以只有趁大家都走了，林一才能偷偷溜进来。
　　琳琅满目的乐器，林一伸出手一一小心触碰。
　　乔远筝噗嗤笑了出来，“弹弹试试，那么小心干什么，又不会摸坏。”
　　林一被她说的有些不好意思。
　　乔远筝伸出手在旁边的架子鼓上敲了一下，坚硬的声音震得林一耳膜一阵回响。
　　乔远筝吐了吐舌头，又伸手拿过萨克斯，在触口的地方用衣袖蹭了蹭，鼓起腮帮子用力吹了起来，好半天脸涨得通红，却只发出几个像气球漏气一样的声音。
　　林一也大胆地伸出手在钢琴上按了起来，像林一想象中的钢琴家的样子一样，闭上眼忘林一地弹奏起来。完全忽略掉耳朵的感受，完全忘却掉几次月考垫底的分数。
　　忽然被人从梦境里一把拉了回来。
　　乔远筝笑嘻嘻地拉着林一就跑，身后是追来的教管老师。
　　余息未定地躲在几块巨大的仿真岩石的后面，教管老师骂骂咧咧的声音就在身后。汗水从脸上淌下，林一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乔远筝也是脸颊通红，但脸上却带着得意洋洋的笑。
　　教管老师的声音渐渐远去。
　　乔远筝掏出口袋里的卡片机，给林一一张一张看刚才拍的照片，原来刚才林一闭上双眼忘林一地弹奏销魂到招来老师的钢琴曲的时候乔远筝已经前后左右绕着林一拍了这么多照片
　　这些照片让林一觉得自己就是个表演的天才，有的一看就是做作浮夸的假弹着，有的却带着名钢琴家的大师范儿，还有的带着钢琴初学者的认真劲儿。好吧，还是不能太腆着脸自夸，其实是照相的师傅抓拍的好。
　　乔远筝期待地看着林一的反应。
　　林一正准备浮夸地表达一下对她的感激之情，却被身后不低的谈话声音打断了。
　　“沈木清会在校庆上代表新生发言呢，长得漂亮就是好。”
　　“见到谁都是一副令人恶心的假笑，我最看不惯这种做作虚伪的女人。”
　　林一把眼睛移到岩石间的缝隙，刚好看到两个女生的侧脸，离林一近一些的女生编着法式花辫，辫尾别着一个粉色蝴蝶结。每天那么忙的作息时间这些人是怎么挤出时间梳这么复杂的发式的。
　　“哎，这就是所谓的情商高吧。把周围的同学和老师都哄的团团转。听说男生晚上宿舍的话题谈论有一大半都是说她。”
　　“哼，男生都是些肤浅的东西，招他们喜欢算什么本事，当他们打手枪时YY的对象很光荣么？有本事让女生认可呀。”
　　“其实也有很多女生也都觉得沈木清很不错，性格温和，对谁都好。关键是学习那么好。物理和化学这种变态科目，我怎么都学不好，上次物理的选择题我就对了3道。”
　　“性格温和？你要是有个那样的变态老爸，你也骄傲不起来。我的一个朋友曾经和沈木清读一所中学，你知道，这种人在哪里都是招苍蝇的，据说——”
　　怒火中烧的林一正想喝止她，却被乔远筝一把捂住嘴巴，随后被教管老师中气十足的声音吓得虎躯一震。居然杀回马枪！
　　“诶诶，你们两个，看没看见一个短头发，一个长头发的女生慌慌张张跑过去呀！”
　　林一心中窃喜，原来教管老师只记住了她们的头发长短。学校里长头发短头发的女生可多了去了！
　　“没，好像没看见。”
　　林一抬起头正用眼神跟乔远筝分享逃过一劫的喜悦之情，不远处葱葱郁郁的紫藤花缝隙里好像闪过一个紫色的人影，再定眼一看，密密麻麻的紫花，哪里有紫色的衣服。一枝被折下的秃了一半的花枝静静躺在地上，旁边是散落着的细碎的花瓣。不久就会被人用脚从上面踏过。
　　这么一惊一吓以后坐在食堂里看着餐盘里卖相不怎么好的沙茶牛肉也是食欲大增，乔远筝喝了几口汤就又摆弄起手里的相机。
　　“刚才那个女生说的是真的吗？”
　　林一抬起头，因为包着饭，说话有些含糊不清，“什么呀？”
　　“沈木清的爸爸——”
　　乔远筝依然目不转睛地盯着相机，仿佛刚才得话不是出自她的口中。
　　林一嚼着嘴里的话，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嗯，她爸爸有点儿凶，但也不是像她说的那样是变态啦！”林一心中却不断回想起那个傍晚的那一幕，嘴里的饭菜再咽不下去。
　　“哦，是吗，本来以为还有点一样呢。”
　　“什么一样呀？”
　　“没，没什么。下午是管乐训练，我们放半天假。你要是没有事，去我家玩吧，我把照片洗好立刻就可以给你。”
　　林一既兴奋又有些犹豫，看着她期待的眼神，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