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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照片里的秘密 乔远筝的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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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远筝的家没有林一想象中那么奢华,只是一套三室一厅的公寓,装饰简单好不奢华,虽然相对于林一家已经好太多,但是却离林一想象中的富豪之家的距离太远。
客厅里一整面墙都挂满了相框。
乔远筝推开最里面的一扇门。突然进入到一个密闭昏暗的空间,眼睛有些不适应。乔远筝一一跟林一介绍放大机、安全灯等装备。林一的一无所知非但没有让她不耐烦,反而带着将心爱之物展示于人的兴奋和自豪。
房间小,各种瓶瓶罐罐和相片却到处都是,林一有些挪不开步子。
“我还是到外面等你吧。”
乔远筝点头,走到客厅打开电视,又从冰箱里拿出给林一倒出一杯榨好的果汁,然后便又走进了她的私人暗房。
电视里播着“真相只有一个”的《名侦探柯南》。林一侧过头打量起墙上的照片。
左半边是黑白照片,右半边是彩色照片。
黑白照片的黑色比例过多,人物的脸上总给人曝光不足的感觉。彩色照片上大多数都有大片的阴影。很少看到有人照向日葵不是突出明亮的黄色,而是用仰拍的角度侧重阳光底下的阴影。
黑白照片里有一张照片引起了林一的注意。即使广田小区的大门一半都在阴影里,林一也能确定模糊的刻字是“广田小区”这四个字。即使相片上的人的侧影只有上扬的嘴角笼罩在光芒里,林一也确认那就是薛轻洋。
“看过这些照片的人基本上都嫌太压抑。”
林一转过头,乔远筝看着墙上的照片,用很欣赏的眼光。
“是很特别。我最喜欢这一张。”林一指着向日葵那张照片,“以前也看过的向日葵的照片大多都灿烂得过了头,这张刚刚好。”
“受光面有多大,背光面就有多大,这种均衡无处不在。”
这句话可不可以延伸一点,生活中的人也是同样,看起来有多鲜亮的人也背负着多深沉的黑暗。
“我最喜欢这张,”乔远筝伸手指向广田小区那张,睁着带笑的美目望向林一。
林一有些尴尬,这么多日子以来的铺垫终于要进去正题了么?
“嗯,有些暗。”
“那么暗的黄昏也笑得那么灿烂。”
薛轻洋恐怕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晚上都是笑着的吧,这种人好像从来不知道忧伤为何物。然而现在的薛轻洋还是这样的吗?从转学过来林一就没有见过薛轻洋,尽管每个周末都会回家,然而不管林一傻盯着窗户看多久,他都没有再出现过。
乔远筝站在沙发上,把薛轻洋旁边的相框取下来,取出里面的照片,又放进一张,重新挂了起来。
同样的地点,同样的人,只是这张照片里的薛轻洋转头看着夕阳,看不清表情,只在橘红色的背景里留下一个单薄的剪影。
林一忍住就要流出的眼泪,抿紧嘴唇。
“这是我上个星期拍的。”乔远筝笑了笑,“这种有对比的照片会给人一种特别的故事感。”
只是,不是所有的故事都书写美好。
乔远筝把手中剩下的照片在茶几上一一摊开,其中有十来张都是林一,还有一些是一个林一很熟悉的人。
林一拿起其中两张照片,一张是体育场侧门的铁栏,方遗华把脸贴在铁条的间隙,微笑着。另一张是她离去的背影。
“我拍了好多她的照片,秋冬春夏,她常常出现在那里,只是静静地远远望着沈木清,带着那种比亲生母亲还关切眼神。”
的确太出乎林一的意料了。
林一以前的猜测是错的?方遗华当初收养沈木清不是因为沈家的宅子?
乔远筝拿过方遗华的正面照,幽幽说道,“我妈就从来没有这样看过我。”
真是对奇怪的母女,女儿羡慕别人的养母,母亲喜爱别人的养女,关键是明明女儿聪明漂亮,母亲温婉善良。
也许,这也只是向日葵的阳面。
林一的目光落在另一张照片上。
郁郁葱葱的紫藤花,浅紫色的校服,发尾微卷的长发,阳光照耀下带着光芒的完美侧脸,手中折到一半的紫藤花。
沈木清。
心里有种不知名的情绪蔓延,为沈木清的委屈,也为她的隐忍。
乔远筝把林一的几张照片装进信封。
“能把这张也给我吗?”林一指着沈木清的相片。
“我也很喜欢这张呢。”乔远筝拿过那张照片,“真是漂亮,难怪他——,那么多人喜欢她。”
乔远筝将照片装进信封。
如果沈木清是一朵无可挑剔的精致玫瑰,乔远筝就是一朵雅致的山茶花,不过分艳丽,却很有味道。林一很喜欢乔远筝身上那种对什么事都无所谓的味道。这在她们这个年纪是很少见的,一套考砸的物理卷子就足够让大多数人哭天抢地得觉得世界都要崩塌。
当然,还有林一这种被虐到麻木的人。但林一不是不在意,事实上,每次考试之前林一都暗自祈求各路神明附身,在考试的两个小时内开启超人模式,哪怕考完就依然连牛顿三大定律都背不全。
林一对奇迹的的发生从来抱有幻想。对学习她做不到无所谓,即使天分欠佳,她也会一直徒劳地挣扎下去。
距离小区大门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小区的胖保安朝她们做了一个奇怪的手势。乔远筝止住了步伐,看向小区的门柱的位置。一个穿黑色夹克的年男人靠着柱子在吸烟,看见了乔远筝之后将烟头丢在地上用脚踩灭,朝这边挥了挥手。
乔远筝用尽量平静的语气对林一说,“你先回去吧。”径直走向那个男子。
林一跟着她走了几步,又停住,也许不应该继续往前了。
“我没有钱了,你不要再来找我。”
中年男子有些生气,但随即便赔上笑脸,“怎么跟爸爸说话呢。”
林一惊呆了。这个中年男人和乔茵梦实在不怎么般配。
乔远筝从口袋里掏出卡片相机,“拿着这个滚!”
中年男子忍着怒气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信封,“你生日自己想买什么买什么吧。”塞到乔远筝手里。
乔远筝一扬手将信封丢了出去,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经过林一的时候也没再看林一一眼。
乔远筝的爸爸自嘲地笑了笑,蹲下来,捡起信封和地上散落的几张百元钞票。
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是林逸。
林一盯着屏幕上不断闪烁的图标,想让它自生自灭。愤慨于哥哥之前不择手段的欺诈行为,林一拒绝再和他进行交涉。被至亲“利用”的感觉,很糟糕。
铃音停了,短信提示音响了起来。
“一一,我在滨海这边,刚给奶奶买了药,我这边还有工作,你先来带回去。还有,全家桶要冷了。”
道歉的话就不能认真地好好说吗?
什么全家桶要冷了的鬼话!
推开肯德基的大门,一阵冷气袭来,满身的暑气顿消。
哥哥埋着头在看什么东西。
林一走过去,板着脸坐在他对面。
林逸的面前放着几张照片和一个文件夹。林一探头一看,是尸体照片,赶紧移回目光。
林逸一边看照片,一边伸手拿过一块鸡腿啃了起来。
林一却没了胃口。
“又有人死了吗?”
“嗯,昨天有人在岸边发现了尸体,预计是前天晚上死了。现在还没有人来认领。估计又是一个外来打工者。这已经是这个月的第三起了。我这一个星期都拿着照片在附近的工厂排查。”
G市这样的流动人口巨大的城市里,有人消失死掉,简直如蝼蚁般微不足道。
哥哥翻开文件夹,将照片和其他几张放在一起。
“等一下。”林一从哥哥手里拿过文件夹,里面夹着的一张脸部特写照片让林一觉得很眼熟,尸体的额头上有三道疤痕。
“我,我好像曾经见过——”林一犹豫着要不要说。
哥哥抬起头,又是那让人不舒服的犀利的目光。
“这几道疤痕有些眼熟,我在社会福利院见过一个人脸上也有。但是我没有见到那个人的脸,他生病了,这几道疤痕看着很像。”
哥哥的声音有些激动,“对呀,社会福利院,我怎么没想到。如果病患自杀,福利院的人为了福利院的名声应该不会出来认领。”
哥哥把药和全家桶推到林一面前,“我得马上去福利院一趟。”
林一把全家桶打包,实在做不到看管死人的器官再吃东西。
广田小区的门口,林一见到了薛轻洋,林一想扬起手跟他打个招呼,但是左手提着药,右手拎着打包的全家桶。
薛轻洋面无表情,就在林一以为他会当没看见林一一样走过去的时候。薛轻洋看着面前一步的地方说:“我要搬家了,以后不住这里了。”
“你要搬去哪儿?”
薛轻洋摇了摇头,大步往里走了去。
林一跟在他后面,却没再说一句话。
晚上辗转反侧许久,偷偷从床上爬起来走到阳台,夜风清凉,一团乱的脑子也清醒了许多。拨通了哥哥的号码,哥哥的彩铃是林一强制帮他订的Eason的《谢谢侬》,唱到“没人懂”的时候哥哥的声音传了过来。
“还不睡吗?明天不上课?”
“嗯。是福利院的那个人吗?”
“不是。对了,沈木清是你同学?”
“嗯。”
“我今天在福利院遇到她了。她让我把一本书带给你。明天我回家再给你吧。我这边还有事没处理完——”
“哥,先别挂。那个,有方池的消息了吗?”
“没有。”林逸顿了一下说:“下个星期就庭审了,把方池做失踪处理。”
这样也好。
林一挂了电话。天上月亮被一团云笼罩着,看不太真切,只剩一团光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