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日》文一1993

5、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薛轻洋和林

　　薛轻洋和林一走到离林一家十米远的地方停了下来——林一家门口停了一辆黑色奥迪。
　　附近的人家都很少有开得起这样的车的访客。但是这其实不是林一第一次看见这辆车。
　　“林一，你哥哥傍上富婆了吗？”
　　“那也不错。”林一横了他一眼。
　　“明天记得汇报实况啊，我先回去了。”
　　林一朝薛轻洋点了点头。
　　目送薛轻洋的背影走出几米，转身的时候好像看见了拐角的地方有一个白色的身影。
　　听见说话的声音，林一退到暗处。
　　是妈妈和一个不认识的男人的声音。
　　“沈总，你先回去吧，时间也晚了，家里有老人，休息得早，也不方便请你进去小坐了。”
　　“小莹，我跟你说的事，你好好考虑。”
　　“沈总——”
　　“小莹，我会把你的亲人当做我自己的亲人。还有，不用着急现在回复。”
　　车开走以后，林一在门口站了十多分钟再进屋。
　　“妈，今天这么早下班？”
　　“嗯。哦，今天同事顺路送我。”妈妈很快掩饰脸上的不自然。
　　妈妈脱下深蓝的羽绒服，黑色的紧身高领毛衣包裹下的身段姣好，不再年轻的脸上是岁月沉淀下的风韵。妈妈依然是美人。
　　林一从妈妈的身后搂住她，“妈，你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的。”
　　妈妈的身体僵硬了两秒，伸手在林一搂着她的腰上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轻步上楼，推开林一跟奶奶的房间，桌上放着的爸爸的相片，笑容温和得像个孩子。
　　“一一。”
　　门口的声音吓了林一一跳，原来哥哥在家。
　　林一走进哥哥的房间，这么冷的天，窗户开着。刚才，哥哥也看见了那个男人吧。
　　“一一，妈妈这么多年支撑这个家，吃了很多苦。”
　　“所以，哥，妈妈做什么我都不会有意见的。”
　　“还有，一一，我过几天就要搬进职工宿舍了。你要好好照顾奶奶。”
　　林一默默地回到林一跟奶奶的房间。奶奶的头发已经全是雪染的白，被子里蜷缩着的身体看起来那么单薄。
　　这个冬天，格外地冷。

　　“鑫华药业”是G市药业的龙头企业，单在G市就连锁了十来家药房。
　　滨海区一共有三家，沈木清在信里将地址写得很详细，林一没费什么劲就找到了沈木清打工的那家。
　　沈木清打工的这家药房的乔经理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女人，温和善良，周末跟沈木清一起在社会福利院做义工。两人认识后，知道沈木清寒假有打工的打算就让她到自己经营的药房工作。沈木清在信里讲了很多和“乔阿姨”之间的生活琐事，乔阿姨仿佛就是沈木清对自己亲生母亲的幻想的样子。
　　林一站在“鑫华药房”的对面，隔着一套马路，透过玻璃门，看见沈木清穿着白色的工作服熟练地在各个药柜前取药装袋递给顾客。
　　林一就这么远远地望着她，像一直以来那样。
　　尽管她们通信那么久，面对面的对话却只有两句：
　　“你，你一个人住在里面吗？”
　　“我爸爸死了，我一个人了。”
　　那个站在陈旧的朱漆大门的门口，神色淡淡，语气淡淡，连哀伤都淡淡的沈木清子已经永远地成了过去。
　　走神的林一被人在肩膀上拍了一下，猛地回过头。
　　“薛轻洋？你怎么在这儿？”
　　“啊，我，我就随便走走。恰巧碰见你了。”
　　“随便走走？”从广田小区到这儿，横跨了半个G市，要转三路公交，林一狐疑地看着他。哎，既然不想承认，林一就不拆穿了，不就是来看沈木清嘛！
　　“你干嘛不进去跟她打招呼，你不像——”薛轻洋止住话头。
　　是，林一不像他，不是偷偷摸摸的暗恋者。但其实林一也像他，只是一个远远观望的崇拜者。
　　“人家在上班，我还是不要打扰了，你瞧瞧看，里面排队的人那么多。”
　　“也是，现在药店比菜市场还要热闹。有病的买药治，没病地买药防。医药真是暴利！”
　　林一点点头，表示同意，妈妈以前做过批发药品的推销员，也常常感慨病人的钱好赚，只不过到妈妈那一层就薪水微薄了。
　　“回去吧。”
　　一起往公交站走去，都尴尬地沉默着。这才发现，好像除了沈木清，他们俩之间的话题少得可怜。
　　“沈木清的养母和方池对她好吗？”
　　“方阿姨很忙，我记得小的时候虽然两家是邻居，但我见她的次数很少。但是池哥说她妈妈是很好的人。池哥对沈木清嘛，”薛轻洋不自然地咳嗽了两声，“我本来以为池哥也会喜欢上沈木清。”
　　然后你还自我斗争了很久，在从小就崇拜的邻家哥哥和暗恋了三年的女生自己难以做出抉择。林一腹诽着。
　　“但是呢？”
　　“但是好像池哥对沈木清根本没有意思。沈木清住校，两人根本没有交集的。有时候我跟池哥打听沈木清的情况，池哥也都回答不知道。”
　　“哦，这样啊。”
　　说实话，林一竟然有些失望。自己喜欢的东西既然从来没有想过占有，那么越多的人喜欢，越能说明自己的品味非凡。林一就是这么个俗人。所以林一一直视喜欢沈木清的薛轻洋为同道中人，对他有着对喜欢Eason的其他粉丝一样的亲近感。
　　“不可思议吧？沈木清，是我从小到大见过最漂亮的女孩子，我身边的所有男性朋友的YY对象。不过，像池哥这样的做大事的人物确实不应该被美色所误。”
　　对于薛轻洋这么坦然地说出自己对异性的美貌的垂涎，林一多少是不屑的。但是林一又不能否认自己也是被沈木清的美丽吸引。
　　“是呀，叫人从她身上移不开眼睛。”
　　“啧啧，林一，你这么个女生居然——，额，林一，那个你的性取向——”
　　林一毫不留情地给了他一脚。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好吧！帅哥美女是世界上的公共资源，应当共享。”
　　薛轻洋敏捷地跳开，“我就不想共享，有沈木清这样的女孩子做女朋友的话实在太拉风了，以后都可以在广田横着走了。”
　　把女人当做炫耀的物品，真是低级趣味的男人。
　　“你别不高兴，喜欢沈木清的哪个男的不是出于虚荣呢？”
　　“沈木清除了美貌，还有很多优点呀，成绩好，聪明，当福利院的义工，善良，从不跟人交恶，性善。你们男生，都是外貌协会的会员！”
　　薛轻洋挠了挠头，“你说的她的优点我都承认。但是林一，你是因为这些优点而喜欢她，还是喜欢她之后再意识到她的这些优点呢？”
　　还挺聪明的，因果先后关系决定着出发点的本质不同。
　　“根本没有人了解沈木清是什么样的人，从来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这样的女生总是让人感觉有些不真实。沈木清跟一般的女生很不一样。可能正是因为这种不一样，才让人觉得她特别神秘，忍不住被吸引。”
　　薛轻洋傻呵呵地笑着，估计是被自己矛盾的解释逗乐了。
　　只是有时候，特别的原因会不会只是因为特别不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