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灯》折言而誓

30、第30章 你不接受同

　　路况良好，等白羽终于赶到时彦他们所在的KTV时也就九点一刻，等他把车停好才想起来自己还不知道房间号，只能又拨了一通电话过去问。时彦接得挺快，一听白羽已经到了顿时更来劲，在嘈杂的背景音里说了句“我去大厅接你”就迅速地挂了电话。
　　白羽盯着通话已结束的界面，觉得有些奇怪。虽然时彦只说了一句话，但他还是听出了其中的细小端倪，他的语音语调，未免显得太兴奋了点。再一联想，哪怕对方再小孩脾性，也不至于在微信里事无巨细的向自己汇报，而且后面那几条消息的语气和第一条比起来也有几分微妙的差别。
　　方才是他没细想，现在看来，结论只有一个，时彦喝酒了。
　　喝的什么酒，喝了多少，喝醉了没有？这一系列的问题在白羽脑中闪过，他难得觉得有些焦躁，站在大厅里四下瞧来瞧去搜索着时彦的身影。
　　好在只等了一小会儿，白羽便看见时彦从右边的走廊里走过来了，对方也看见了他，几个大步便走了过来，笑着开口叫了他一声。
　　随着时彦一同靠近的，还有他身边萦绕的若有若无的酒气。
　　白羽看着时彦的笑容，原本想好的责问到嘴边还是没能说出口，他轻叹一声后才说道：“酒味好大，你喝多了？”
　　“有吗？”时彦听了这话，举起双手哈了一口气像只小狗似的嗅了嗅，确实有点味道但也不算太重，他认为白羽说得太夸张了，“还好吧。我本来也没喝多少，可能是闷在房间里熏出来的。”
　　说完他便领着人往一个方向走去，白羽听他这话，估计这一群学生怕是都没少喝，趁着进入被“鬼哭狼嚎”占领的房间之前又问了一次：“真没醉？”
　　“没有没有，”时彦回头冲他摆摆手，笑了一下，“我可清醒了。”
　　几分钟观察下来，白羽其实也看出来了，时彦应该是没喝醉的，顶多就是几杯下肚助长了兴头显得情绪高昂兴奋罢了。他刚放下心来，突然又冒出另一个念头，起了点“坏心思”，补充道：“可你脸都红了。”
　　“我靠真的假的？我之前明明是不上脸的类型…”喝了点酒，时彦都忘记收敛自己说话的方式了，他把手背往脸上一贴，感受了几秒，“没觉得烫啊。”
　　他疑惑地看向白羽，想了想，抓起对方的手往自己脸颊上一放，下一秒就被悬殊的温度差给弄得轻呼一声。
　　时彦的动作太快，白羽根本还没反应过来便感觉手掌触到了对方温热的皮肤，而后又被始作俑者把手甩开，还嘀咕着说“你的手怎么这么冷”。
　　时至初冬，他又刚从外面进来，手自然是凉的。不过现在他可没心情细细解释给时彦听，只是默默把手收回身侧，转移了话题：“好了，别人都还在等你，快走吧。”

　　两人走到包间门口，还没打开门就听见里面一波波的引吭高歌，白羽笑得无奈，跟在时彦后面准备进去，却突然被人从身后拍了一下肩头。
　　他立马回头，眼前出现的是一名中年男人，正笑着看他：“真的是你啊白羽，我还以为喝多了看错了。”
　　来人带着一身酒气，不用细细分辨就知道是离彻底喝醉不远了，白羽受不了这浓烈的味道，向后退了退才重新去瞧这个男人，认出对方后显得有些惊讶。
　　时彦已经打开了一道门缝，听见身后的响动回过身来，疑惑地看过去：“白羽哥你朋友吗？”
　　姑且算是吧，白羽没有说出心声，只是不轻不重地点了下头：“陈炳。”之后便是一阵微妙的停顿，他没有替那个叫陈炳的人介绍时彦。
　　不过那男人喝得有点高，也没觉察出什么问题，反倒从刚刚时彦出声说话起就一直盯着人看，伸出两只手去握时彦的右手：“你好你好，我是陈炳。”
　　时彦猛地被人抓住右手，吓了一跳，愣愣地点着头：“你好，我是时彦。”
　　而后又是沉默。时彦缓过神来，见陈炳还拉着自己的手上下晃动着，丝毫没有要放开的意思，心想这人是不是已经醉糊涂了，也没敢把手抽出来。
　　“时彦，你先进去。”
　　打破沉寂的人是白羽，他一边帮时彦把陈炳的手拉开，一边说道。
　　被人拽着手拉开，陈炳也没显得多尴尬，反而顺势抓着白羽的袖子，开口说起话来：“白机长我们也是好久没见了，走，跟我去喝一杯吧！”
　　眼看他是真没留着力气，拖着白羽打算往另一个方向走，时彦有些着急：“你们要喝就在这边喝吧，不用特意去另外的包间。”
　　中年男人停下了动作，回过身笑着看向提议的时彦，他点头大声说了句“好”，眼角的皱纹堆成了崎岖沟壑。

　　时彦毕竟是今天的主角，刚一进包间就收到了一众同学热烈的欢迎，一群男生嬉笑打闹了一会，他才终于有空去看坐在角落里的白羽和陈炳。易希川坐在白羽的左侧，时彦跑过去坐在两人中间，先是冲易希川笑了一下，这才准备去跟白羽搭话。
　　他刚想起来，白羽是开车过来的，不能喝酒，自己方才只顾着把人留下，全然忘了这茬就把陈炳也请到包间里了。
　　时彦扫视了一下眼前的桌面，发现白羽面前还没有酒杯，这才舒了一口气。目光又移到那边的中年男人身上，原来那人正在埋头回微信，许是喝太多，陈炳打字打得慢吞吞的，时彦看在眼里，明白了，这边的酒局大概还没开始。
　　包间里的都是男生，考虑到上次向柔的那事，在来KTV之前他们就已经把女生们先送回学校了，这会没有妹子在场，一个个也是不顾形象，举着话筒扯着嗓子唱高音。
　　本来还在想喝酒的事情，音响里忽然传来的一个破音吸引了时彦的注意，他跟着众人哄笑起来，整个人向后仰去，倒在了座位上。
　　那边实在不耐烦打字的陈炳打开了语音，奈何包间里的这阵大笑分贝太大，他只能走到靠门边的位置，举着手机不知道在说什么。
　　白羽注意到中年男人的动作，轻轻皱着眉头，他扶起身旁快要滑下座位的时彦，压低声音：“时彦，我跟你说点事。”
　　“怎么了怎么了，你有悄悄话要跟我讲？”时彦脸上的笑意还未褪去，他坐直了，看白羽一副神神秘秘欲言又止的模样，觉得有趣，“难道你要说你是音痴吗，就算是，等会也一定要唱歌才行。”
　　他说完这句，像捡到宝似的，自顾自又乐了。
　　白羽却是没有回应他这句话，说着自己的事：“你记得离那个陈炳远点。”
　　“嗯？怎么了…”时彦听到这话，有些惊讶，瞟了一眼靠在门边的中年男人，“他不是你朋友么？”
　　“算不上，就是以前见过几次而已。”白羽皱着眉，他很少有这么坦白焦躁情绪的时候，“这人在圈子里是出了名的，就喜欢去招惹些在读的年轻学生。”
　　“可女生们不是都回去了么，你专程跟我说这干嘛。”时彦听完先是一愣，后又安慰白羽似的笑了一下。见对方还是一副不见放松的模样，他感到不解，想着不如随便开个玩笑缓和下气氛：“难道他还会吃了我不成，又不是同性恋。”
　　“……”白羽没再说话了。
　　“我靠……”时彦见白羽没否认，眼睛都快瞪圆了，“还真是啊！”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就想往陈炳那个方向飘，回忆起进门时那中年男人的举动，差点打了个寒颤。时彦看着白羽，语气有点慌：“我就说他刚刚也贴得太近了点吧！握个手也好半天不松……”
　　白羽安抚性地把手搭在时彦的肩上，心里却有点乱。时彦的反应让人觉得他相当排斥陈炳刚才的一系列行为，那么这是否能反映一些更深层的东西呢……犹豫了一下，白羽还是轻声问了一句：“你不接受同性恋么？”
　　“也不是吧…”时彦这才稳住了心神，他听见白羽的问题，想了想，“我倒不是不接受，也没有什么看异类的感觉。就是……我自己从来没往那方面想过。而且那个人……”他不自觉地又往陈炳那边看，发现对方已经发完微信往他们这边走过来了。时彦赶紧调整了坐姿，下意识地按白羽说的，往易希川那边挪了挪。

　　中年男人回到他们旁边，在桌上找寻了一会，从叠在一摞的酒杯里取出两个，倒满了酒，一个摆在自己面前，另一个却是越过白羽推到了时彦面前。
　　“来来来，时彦啊，我刚刚听你们聊天，你今天是过生日吧，我敬你一杯。”
　　时彦看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酒杯，脑子里还回荡着白羽刚才说的那几句话，有些发懵，面对着那只杯子，拿起来也不是，不拿也不是。
　　虽然白羽说了这人不算他的朋友，但到底是认识的人，自己怎么着也不好让人难堪。时彦犹豫起来，按说喝杯酒又不会掉肉，似乎也没什么好拒绝的，他心一横，手向酒杯伸去，却没想到被人抢先了一步。
　　白羽举起那只酒杯，看向陈炳：“我帮他喝吧，明天他还上课呢。”
　　“白机长你不要着急嘛。”陈炳笑了，脸上的皮肤又皱了起来，“我先敬咱们的小寿星，然后再和你叙旧。”
　　“他已经喝多了，再喝会误事。”
　　陈炳不吃这套：“小孩子还能误什么事，等会要实在喝倒了，我找代驾开车送回去！”
　　白羽还是握着那只酒杯没动，时彦坐在他左边，觉得气氛有些不对，想着要不要打个圆场自己喝了就算完事了。他轻轻扯了扯白羽的袖角，却被对方一下把衣袖抽了出去，意义不言而喻。
　　陈炳是喝醉了没眼力劲的，见对方态度坚决，不但没想息事宁人，反而被弄得一阵窝火。他把酒杯往桌上一放，一听就使了不小的劲，幸好碰上一首歌的高潮，音响的声音盖住了这声响动，只有坐在这角落的几个人听见了这个示威。
　　“不是、我说白羽你这什么意思？！”
　　“没什么，挡酒而已。”白羽不像对方那么激动，语气还是如常，只是多了几分冷漠。
　　陈炳听了这话，见人家依旧摆着一副泰然自诺不慌不忙的样子，反而气极反笑了：“挡酒？你这是自己没搞到手还不许别人泡了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