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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31章 他大概,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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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间里的彩灯恍惚了视野,音响的剧烈震动碎裂了冷静,陈炳带刺的话和白羽瞬间愣住的表情化成了一副黑白的定格画面。时彦如同一个画外的看客,却来不及进行从容客观的思考,他下意识就伸手从白羽手中抢过酒杯,一饮而尽。
喉头滚动了好几下,时彦终于喝完了酒,他把被子倒扣在桌上,没去看白羽,而是笑着看向陈炳:“这杯我喝完了。你们该叙旧就叙旧吧,我先去趟洗手间。”
他说完这话,也没理会那中年男人的挽留,直接推开门走出了包间。
时彦走得很快,仿佛一旦停下就会被什么可怖的怪物追上给拆骨入腹一般,但他却没有按自己刚刚说的往洗手间走,而是直接走到了KTV的大厅。一阵夜风从身侧吹过,时彦发现大门有一半是开着的,他想也没想,一头便冲进了漆黑的夜色中。
夜色渐深,室外的温度又低了许多,冷风吹过脸颊,似乎也连带着吹散了酒气,时彦这才在自己一片混沌的脑海中找到一些可供思考的余地。他抬头看着浓黑的夜幕,上面一颗星星也没有,然而陈炳的话却代替了它们,一点一点地涌上心头,像是占据夜空似的霸占了时彦的脑海,在里面打着转跳着舞。
自己没搞到手还不许别人...?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难道白羽他……
时彦以前曾多次说过想过,白羽看着真的太正经了,是那种长辈偏爱、朋友喜欢、小辈崇拜的模子。那么正经的一个人,哪怕只是说出一个“不”字,无需更多的辩驳,时彦就绝对会认定是陈炳气急败坏在胡言乱语罢了。
可他的沉默却来得这么不合时宜,直到时彦离开包间,白羽也没说一个字。出于一种莫名的紧张,时彦也没敢去细细打量白羽的神情,唯一残留的影像也只有自己喝下酒时瞥到的那一眼。
白羽看着他,以一种难以言尽的眼神,有些东西被灯光和黑暗掩盖了一部分,时彦看不透它们,或者不愿看透。
那句恰到好处的提醒又冒了出来,什么“圈子”,什么“招惹”,这些话似乎都在向时彦昭示着一个溢于言表的秘密。
时彦闭上了眼睛,他的眼睫微微颤动着,用尽全力拦腰斩断了自己纷飞的念头,把他们连同一片星空一齐湮灭。
不能再想了,他在心中反复警告着自己,如果再细想下去的话就彻底完蛋了。
时彦在KTV的门口站了很久,直到冷风吹得身体有些麻木,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外套也没拿便跑了出来,只能不情不愿的摸摸鼻尖重新折回了包间。
等他进到房间的时候,发现陈炳已经不在了,白羽还坐在刚刚那个位置,他面前的杯子是扣着的,很大可能是时彦走的时候扣下的那只。他自然好奇自己离开后都发生了些什么,但还是忍住了没去问,只是挤出一张笑脸重新混进了自己的那群同学里,嬉嬉笑笑起来。
他是不忍见白羽一人独自呆在角落的,但却更加没有勇气去直面对方。
等到离宿舍门禁还有大约半小时的时候,一群人才收拾起东西,打算出门叫车直接回学校了,毕竟明天还有课要上。
费用倒是在来的时候就已经付过了,不过时彦按着服务员说的又在前台去领了几张抵用券,他低头随意的翻着刚拿到手的东西,走出KTV的大门。他的同学们本都站在门边等着他,见时彦已经出来了,便穿过广场往街道边走去,准备打车。
时彦落在最后面,最前面的几个学生已经站在路边拦下第一辆出租车了,他刚准备加快步子,却被一个声音给叫住了。
“我开车送你吧。”
是白羽。
他没有直接去停车场,而是和那些学生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在等时彦,等到前面的人稍微走远了些,这才上去搭话。
时彦浑身一僵,他缓缓地回身,看了一眼白羽,不确定自己的笑容是否和刚刚身体的反应一般僵硬:“不用了,我跟大伙一起打车回去。”一眼过后,他便赶紧移开了目光,看向停车场的方向,补充了一句,“你快早点回去休息吧,明天是不是还有工作?”
白羽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以一种毫无遮掩的目光继续盯着他看。某种东西堵在了他的胸口,呼之欲出,那种强烈的饱胀感充溢了他的身体,却在最后只化作了一声叹息。白羽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重新开口时万千话语只变为了两个字:“时彦……”
“嗯?”时彦还是没有看他,眼神又转到街边的同学身上。
满腹的话,不知道从何说起,如何言说,白羽看着对方侧过的身子,盯着那对着自己的侧颜。月光和街灯混合在一起,在他们周围点上了光,白羽这才发现时彦的脸很红,大概是从外面回包间后的那段时间喝得太多,终于还是上脸了。
会不会很烫,难受吗?
他这样想着,情不自禁便伸出手想要去触碰时彦的脸颊。
时彦一直在用眼角余光悄悄地注意着白羽,不料对方却毫无预兆的伸出手靠近自己,他吓了一跳,什么都来不及想,脚下却是往后退了一步,眼睛瞪得大大的。
“抱歉。”白羽这才意识到什么,他垂下了那只手,泛起一丝苦笑,顿了顿又重新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脸,跟时彦解释道,“你的脸…很红。”
时彦闻言,举起手贴上了自己的脸颊,低声说道:“好像是有点热度,”他笑得有些勉强,又重复了一遍自己之前说的话,“不过我没醉,你快走吧。”
白羽点头,又看了时彦一眼,这才转身往停车场的方向走去。
时彦只觉得自己舒了一口气,不远处的易希川叫了他一声,他赶紧小跑过去,背影融入了与白羽相悖的那片夜色里。
停好车回到家里,白羽把钥匙丢在了进门的柜子上,面对着空荡荡独有他一人的房子,只觉得一点也不想走进去。
自嘲般的笑或许能够表达出他此刻的心情,但白羽却是无论如何都笑不出来了,方才面对时彦时,他已经把自己最后那点笑容都榨干净了,如今只余苦涩。他的心中似有一片沼泽,住在里面的妖魔鬼怪吞噬了他所有的情绪,笑不出更哭不出,麻木至极。
白羽忽然回忆起之前和方凌薛晨通过的那个电话,被问到某个问题的时候,他告诉他们八字还没一撇呢,到现在他才发现,那一撇恐怕是早就有了。
可是现在,有或者没有,又有何区别?
他大概,已经失去继续书写下去的机会了。
他想起之前自己陪着时彦在苏州乐园里尝试过的那些娱乐项目,超重与失重相交织的体验,把游客的心脏紧紧攒住,让他们痛苦而有快乐。
在这短短的一日里,白羽再次体会了这种感受,瞬死瞬生的宣判,不光是那颗心脏,他只觉得自己的人生仿佛都被刻画在了另一个人的一个眼神里。
太过沉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