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灯》折言而誓

29、第29章 若是继续这

　　白羽拖着行李箱跟在许勇言后面，没有参与他和其他乘务员的闲聊。
　　刚结束的航班是从成都回上海的，落地的时候不到八点，不算太晚。但毕竟已将近初冬，透过玻璃向外看去，是时月黑天，唯有寥寥的航行灯与近处航站楼的灯火相辉映。
　　耳边是平日里相熟的同事的谈天声，但白羽此刻却无心去笑着附和，只是沉默地随着机组人员往前走。
　　他心中有结未解，自从上次跟时彦分开后，两人便再没联系过，就像彼时白羽自己说的那样，他接下来的工作一直很忙。抛开当时为自己的着急而佐证这点，这句话的的确确属实，从上周六开始，到接下来的一共六天时间，他们这组人是没有休息日可供喘息的。
　　虽是忙于工作，白羽却也不觉得疲惫，反倒对紧凑的工作安排感到心安。这样的快节奏高强度能够让他全身心的投入到工作中，暂时忘记一些不想考虑的事情。
　　关于时彦的事情。
　　经过上次，白羽已经很清楚地看懂了自己的心，但新的问题恰好由此而来。
　　时彦于他几乎是毫无遮蔽的，把过往的故事明明白白地摊开了给白羽看，这种信任让他感到高兴，同时又感到痛苦。如果把心声的袒露视作两人关系进步的象征，白羽心中了然，这种关系可能是朋友，可能是兄弟，却绝不可能是自己所期待的那种……
　　“白副，白副？”
　　他兀自想着，却忽然被几声叫唤给拉回了意识，赶紧回头看去：“怎么了？”
　　张澜跟几个乘务员站在一块，她指了一个方向：“许机长说他想先回去，不过我们打算去吃点夜宵，你要一起去吗？”
　　白羽闻言才弄清楚了情况，笑了笑露出一个带着歉意的笑容：“我…还是算了吧。”
　　那几个乘务员都不是强人所难的人，见白羽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自然也没有勉强他，张澜冲他和许勇言点点头，关怀了一句：“许机长和白副这几天都辛苦了，快回去休息吧。尤其是白副，你刚刚都走神了。”
　　张澜所指的“回去”是指回航空公寓，明天上午机组有一个早班，现在天色又已晚，他们这些人都没有回家的打算，她自然也把白羽给归纳了进来。
　　不过事实上，关于回家与否的问题，白羽仍在考虑之中。他清楚地记得今天是时彦的生日，也记得那天自己答应过会尽量赶去，不过现下他的心态有变，白羽正思考着要不要趁着对方没主动联络的机会来控制距离。毕竟，凭他对时彦的了解，对方极有可能秉持着被普世大众所认定为“正常”的性向。若是继续这样顺其自然地发展下去，他担心自己表面的坦荡从容终有一天会藏不住那个最深的秘密。
　　到那时，又该如何是好。

　　许勇言简单和乘务组的人说了几句，转头对白羽道：“那我们走吧。”
　　白羽顿了一下，心下如陷入山岚之中，乳白的雾气从四面八方而来，迷蒙了思绪。他自有一杆做决定的天秤，此刻却是完全失去了作用，左右摇晃着，看不透孰优孰劣。
　　干脆……就这么顺势应下算了。
　　唇瓣嚅动着，白羽最终还是开口道：“好……”
　　许勇言听到他的回答，拖着行李箱就往前走，白羽正欲跟上，兜里的手机却忽然响了好几声。他有些尴尬地看向许勇言，不过对方倒是不在意，停下来在原地等他，示意他先看看是什么事再走也不迟。
　　白羽赶紧拿出手机，发现方才那好几声提醒都是微信消息，目光移向发送人，却是完全愣住了。
　　五六条消息，全部都来自时彦。
　　飞行的近三个小时，白羽的手机自然是关机状态，直到做完最后的工作才重新开机，刚刚在廊桥上，大约是信号不好，所以现在才会一股脑地全部推送过来。
　　他划开屏幕逐条阅读起来，越往下看，心跳就越不受控制，狂乱得快要失去节拍。
　　几乎是他刚开始这趟航班的时刻，时彦就给他发来了第一条微信，之后的那些消息时间间隔都不算近，内容也是七七八八。从最开始的问自己去不去玩，到后来变成纯粹的“报告”，把自己这一晚怎么过的，和谁一起过的都交代了一个遍。
　　笑意慢慢爬上白羽的嘴角，和着心跳的鼓动一点点变得浓郁，却在他读到最后一条消息时彻底凝固了。
　　时彦说他们已经吃完饭前往KTV了，准备在那好好嗨一晚，他的语气与之前的无大异，正因如此，那最后的一句话更是生出了一种格格不入的感情。
　　“要是白羽哥你在就更好了。”
　　白羽只匆匆扫了一眼屏幕上方的时间便把手机放了回去，他抬眼去看候在一旁的许勇言，在对方开口之前抢先说了话。
　　“抱歉许机长，我突然有些事情，需要回去一趟。”

　　白羽这次没有开车来上海，所以只能借许勇言的车一用，比起等下一班高铁再耗时间去打车，直奔高速开回园区是最快的选择。他在廊桥的时候看着精神不太好，许勇言本还犹豫着到底要不要把车借给他，谁料想这人只看了一会儿手机，整个的状态就都变了，眼中的光都要溢出来似的。难得看见白羽这幅神情，许勇言猜测这急事大约是件好事，他觉得好奇，但也忍住没多问，只找到车钥匙交给他笑着说了句“给你，快去吧”。
　　从虹桥到S大，如果一路畅通，顺着高速走，再快也要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好在白羽是走惯了这条路的，趁着还没上高速，他拿出手机戴上耳机，直接给时彦打了电话。
　　“喂喂，白羽哥？你要过来了吗？”
　　电话接通的很快，白羽还没来得及说话，便被那头的时彦抢占了先机，他的语气上扬，显得很激动很高兴。
　　“是，要过去了。”分不清是谁感染了谁，白羽只觉得自己的情绪也变得高昂了，眼看着车窗外的大片漆黑，心中却是一片明亮。他抬起一只手扶了扶耳机，视线在后视镜和前方如常切换着：“马上进高速，大约四十分钟后能回园区。”
　　“没事，不着急，你慢慢开注意安全。”时彦说完这句，顿了一下，电话里传来一声响动，听着像是关车门的声音，“我这边也才刚到KTV，待会我把地址发给你吧，到园区之后定个位找过来就行。”
　　白羽应了声好，对方的几句宽慰让他忽而低沉忽而激昂的心情终于归复了平静，脸上的笑意也变回了平日那般的温和从容。
　　高速入口就在前方，排着队的车俩都亮着尾灯，把夜晚的诡谲阴郁统统驱散，竟也显得几分温柔。
　　白羽目视前方，在说再见前补充了一句：“生日快乐，等会见。”
　　时彦听到这话，先是笑了几声，才轻咳一下应道：“谢谢，等会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