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灯》折言而誓

28、第28章 然而现在，

　　腿上那点小伤只要不去碰便不觉得有什么大碍，时彦一边吃着蛋糕一边和白羽闲聊，没多久就把方才的痛感给忘了个精光。只有两个人的生日“派对”，他还是第一次经历，更何况这还是个“预祝”，实在新奇。
　　“当时真的是吓到我了，”时彦吞下满满一口巧克力蛋糕，说起傍晚时候的事，“哪有像你这样说来就来的？不懂你在急什么，就算周一来不了，后面不是还有个周末吗。”
　　是啊，急什么？
　　白羽在心底自问一番，面上却是避重就轻了：“之后工作挺多，不知道能不能抽出时间来。”
　　“周末还工作，太辛苦了吧！”时彦皱着眉头叉了点蛋糕，表情忿忿。
　　“你忘了？我这行没有周末一说，越是休息日反而越忙。”
　　见对方盘子见空，白羽拿起刀想再给时彦切点，却被人摆手阻止了，他只能放下手中东西，接着解释起来：“上个月周末我基本都在休息，顺着排下来，这个月的周末则基本都是工作了。”
　　时彦吃完东西擦了擦嘴，抓住白羽话中的一个重点：“那你明天也有航班是吧，什么时间？”
　　白羽愣了一下，悄无声音地移开目光，勾起的笑容有些勉强：“上午十点。”
　　作为一个时常在成都上海苏州三地来回折腾的人，时彦很快就算明白了白羽明天面对的其实是个早班。哪怕是一名乘客，要搭上虹桥十点的航班，至少七八点就得从园区这边出发，更何况是机组工作人员。
　　“到底为什么非要今晚跑过来？”时彦没忍住把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又吐槽了一遍。他扫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发现已经不算早了，赶紧收拾起桌上的东西催促着白羽：“快点回去吧，免得没休息好之后还得怪我！”
　　“怎么可能怪你。”
　　白羽下意识回了一句，也帮忙整理起东西，他的这句话轻飘飘的，也不知道有没有传到小声嘀咕着的时彦的耳中。

　　两人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不巧宿管阿姨已经回到岗位了，以一种非常明显的怀疑目光打量着白羽。时彦见状不妙，连忙拽着白羽的袖子跑到宿管跟前，好言好语地解释了一番，把早早预备好的“表哥”的说辞表演得滴水不漏。
　　白羽在一旁听他胡诌，暗自觉得好笑，不过还是习惯性地保持着礼貌性的微笑。
　　他本就是一副讨长辈喜欢的温和沉静模样，再加上时彦的话说得半真半假很有说服力，宿管阿姨想了想，便只让白羽补录了一些基本信息，没多追究，放他们出去了。
　　等到走出宿舍大楼，时彦非常夸张地松了一口气：“还好今天是这个阿姨，要换成另一个，可没这么容易了，估计我得多解释一倍的时间。”
　　白羽笑着看他：“这么夸张啊？”
　　“骗你干嘛，”时彦觉得白羽不信，干脆更详细地讲述起另一位宿管阿姨的“光辉事迹”，“我记得别人跟我讲过，上次有个没登记就进去的妹子都被她说得快哭了。”
　　说完这句，他又觉得似乎哪里不对，回味了一下感叹起另一个方面：“这妹子也是够厉害的，居然进男生寝室……”
　　难得有机会聊起如此贴近大学生活的话题，白羽听得认真，也回想起自己曾经参与集体生活的日子。按理说，不管是男生还是女生寝室，大门口都明明白白的写着“异性止步”，但不管是什么时间，哪所学校，也都总有因为种种理由尝试去打破这个规则的人存在。
　　白羽想到了什么，他看向时彦，街灯的光笼罩在对方的脸上，让那本就不够成熟的五官显得更是柔和。他只挣扎了一霎，到嘴边的话还是顺着说了出来：“你没带女朋友进去过？”
　　关于女友，之前他们已经谈及过一次，然而那次交谈太过短暂，白羽心中还有很多疑虑未解。他回忆起薛晨和方凌的提醒，还有自己今夜里种种失常的表现，觉得错失眼下的这个时机，有些事情便再无从了解了。
　　时彦被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弄得一怔，眼前浮现出叶雪茵的面容，脚下的步子停了下来，声音低沉：“没有。”

　　再次回忆起那个人，时彦还是忍不住苦笑起来，白羽把这个表情收在眼底，瞬间便明白了。某种情绪在他的心底滋长，他稳了稳心神，正欲开口，谁料想被自己凝望着的那人却忽然仰起头，看向头顶那散发着暖黄光线的街灯。
　　“我的前女友…是一个很成熟明事理的人。就算我想带她进，她也一定不同意，更何况我也觉得这不合适。”时彦眨着眼睛，直愣愣地望着那点光源，喃喃着，也不知是在说给白羽听还是在说给自己听。
　　沉默了小一会，时彦重新摆正了视线，方才那抹苦涩已彻底消散在他的唇角，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完完全全的豁达神情：“虽然这点上是一致的，不过总体来看还是不合适吧。最后我们还是分了，就在这里。”
　　他整个人都被橙黄色的灯光包围着，说着这句话，接下来的所有描述便也顺其而然的跑了出来。
　　“我当时本来是想挽留的，毕竟我们之间一没误会二没矛盾的，虽然平淡得有些奇怪了，不过也不至于分手吧。
　　“她听我这么说就突然提议要亲我一下，等到凑近了就问我是不是没什么特别的感觉，结果还真是如她所料。
　　“我们当时离得很近，可是除了她刚靠过来的时候吓到了我，之后我连一点心跳加速的感觉都没有。
　　“于是她就说‘看，你并不是喜欢我’。”
　　这场彻底的自白来得毫无准备，时彦也不明白自己怎么会就这样说出来了，关于分手那晚的细节，除了叶雪茵和自己，再无第三个人知晓了。贾付曾好奇地询问了他很多次，但时彦都没有再提个中详情，却唯有这一次，面对着白羽，像是宣泄无法承受的秘密，又似乎是打算完全走出束缚一般，全盘托出。
　　“老实说我挺挫败的，因为对方比我大一届，总觉得很容易就被看透了，有点不甘心。”时彦做了一次深呼吸，重新换上微笑，最后总结了一句，“但也挺抱歉的，感觉好像不清不楚地就跟人交往又分手了，简直是不负责任。”
　　“抱歉。”
　　白羽一直安静地听时彦说着，此刻却再也忍不住，开口了。
　　什么？时彦恍了神，他看向白羽，不明白这句没头没尾的道歉有何缘由，思考了片刻，才明白对方可能是觉得自己被勾起了“悲伤”的回忆，在自责吧。
　　他赶紧摇摇头：“又不是白羽哥你的错，道什么歉嘛。”
　　白羽笑了笑，没再多说什么。
　　只有他自己明白，这个道歉不是因为被引出的回忆，更不是为了别的其他什么。他说出的这句话，完全发自肺腑，是对自己在“不清不楚”的情况下的一系列“不负责任”的行为的歉意。
　　然而现在，一切都明了了。
　　时彦迈出了一步，从灯光的包围圈中走了出来，他停在白羽的身边，扬起浅浅笑意去看他，轻声道：“快走吧。”
　　两人间的距离不算太近，但白羽却觉得自己的心脏因为这缩短的一两步而剧烈跳动起来，完全脱离了理性的控制。
　　人的思维是很奇妙的，很多事情越想就越会陷入其中，被丝网束缚住，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梳理这团乱麻般的情绪。好在无论何时，身体的反应都不会被欺骗蒙蔽，就像时彦刚才说的那样，有些东西是不能隐瞒，不会骗人的。
　　他果然，是喜欢时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