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灯》折言而誓

27、第27章 心脏如远山

　　这顿饭吃得很慢，席间时彦完全把之前自己对贾付说的“食不言寝不语”给抛到了脑后，趁着每个食材下锅的空档和白羽聊得越来越起劲。
　　上次见到白羽是医务室那次，最后分开时的气氛还不太对劲，搞得时彦也没能好好跟人道别，之后更是赶上期中考试，他只觉得自己与白羽真的是很久没见了。时间本就能冲淡一切，那夜里的一小段插曲早就被吹散得无影无踪了，再加上学习紧张，时彦很久没和室友之外的人聊天了，现下好不容易能重新面对白羽那温和的笑容，不禁说得多了些。
　　说说停停的，好不容易才吃完，却已是八点过的功夫了，时彦估计晚课也该结束了，赶紧结了账拉着白羽就往回走。
　　“现在去哪？”白羽见时彦把蛋糕递给自己，连忙伸手接过，只见对方掏出了手机拨了个号码，趁着那头还未接通，他抢先问出口。
　　“我想让他们去找间自习室，把门一锁就可以在里面吃蛋糕玩桌游了。”时彦先是笑得几分得意，见白羽有些不赞同的微微皱眉，忙不迭地补充解释起来，“那什么…因为大家都已经吃过饭了，去餐馆可不行。咖啡厅这种地方又喧哗不得，至于KTV…附近就只有上次我们去的那家，最近我可再也不想去了。”
　　白羽把他说的话细想了一阵，虽仍旧觉得霸占自习室很是不妥，却也认为时彦的这个理由可以接受，只能轻叹一声，笑得无奈。
　　时彦见白羽没多说什么，方才那丝紧张瞬间化为乌有，恰好电话也通了，他语气上扬：“喂，希川，你们下课了吗？”
　　“早就结束了，”电话那头有还几个人在同时说话，显得有些吵，易希川不由得把说话声放大了些，“刚好想打电话找你，结果你倒自己打过来了……”
　　“找我干什么？”时彦觉得奇怪。
　　“我们现在……”
　　易希川才说出四个字，那头又是一阵骚动，沉默的几秒钟让时彦心下一紧，担心是不是又发生了什么事情，正欲开口，听筒中传来另一个人的声音。
　　“时彦，我们现在在公交上，准备去玩密室逃脱和桌游。嘿嘿，你也过来吧。”贾付一边笑着一边说道，刚才那短暂的沉默大概是易希川和他交接手机时造成的。
　　时彦松了一口气，又感到不解：“不是刚下课吗，怎么这就决定去玩了？”
　　“上课的时候遇到电竞社那几个人了，聊了几句就约上了呗。”贾付全然没有一点不认真上课的羞愧感，说得有声有色，他真是前段时间学得太辛苦，现在反弹得厉害，“出教学楼的时候刚好又遇到了沛哥跟唐双，所以我们四个现在都在，你也过来嘛。”
　　过去吗？
　　时彦听到这句问询，眼神不自觉地移到白羽身上。后者正在打量着S大的环境，他的目光四处瞧着，但整个人却是笔直地站着，提着蛋糕盒等时彦通话结束。
　　还是算了吧，电竞社的那几个人自己本来就不太熟，如果硬是拉着白羽过去，还突然说是过生日，各方都挺尴尬的。
　　时彦只稍微思考了一下，心中便拿定了主意，简单推脱着说自己还有事便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放好，盯着白羽的背影看了一会，这才靠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结束了？”白羽回过身，笑着看向时彦，“怎么样，现在去自习室？”
　　时彦摇了摇头，伸手去拿蛋糕的同时说道：“不了，他们来不了，就只有我俩了。你还是…跟我回寝室吧。”

　　两人走到寝室楼的时候恰好宿管阿姨不知到哪去了，时彦只觉得十分幸运，同时又有点遗憾。他本来都计划好了，看见宿管就跟她讲“这是我表哥，来给我过生日”，想白羽这一副端正极了的形象，宿管阿姨不但不会不信，说不定还会对这位“表哥”一阵猛夸。
　　虽是少了乐趣，但好歹也少了登记的麻烦，时彦只可惜了一瞬便也没再多想。他带着白羽回到寝室，打开门顺手摸到旁边的开关，“啪”的一声打开了顶灯。屋子里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落地窗半开着，窗帘却是拉得严实，风把那层布料吹得微微飘起了边角，椅子摆得有些乱，但整体来说还算整洁。
　　时彦把蛋糕放在自己的桌上，又去搬来贾付的椅子放在自己椅子的旁边，看向白羽：“白羽哥你先坐吧。”
　　寝室到底是偏私人的空间，白羽没有到处看，只是听时彦的坐到他旁边，看他摆弄着蛋糕盒子，顺手帮了他一把。
　　时彦把取出来的蛋糕放在两人中间，又去拿餐盘和刀叉，一边动作一边感叹着，“这下只有我们俩先吃了。剩下的等我室友回来我分给他们，实在不行还有隔壁这么多人，不怕解决不了。”
　　他把东西都摆好了，正准备下刀，忽然发现了一旁的蜡烛，愣了一下，抬眼去看白羽：“忘点蜡烛了，白羽哥你有打火机吗？”
　　“没有，我平时不抽烟。”白羽摇头，见时彦一副有些为难的样子，提议道，“要不然就别点了，等你正式过生日那天再点吧。”
　　“那怎么行，我不光要点蜡烛，还要许愿的。”时彦晃了晃手里的刀，说得头头是道，“难得可以吃两次蛋糕，过两次生日，机会难得，说不定两个愿望都实现了呢？我得贯彻落实‘两手都要抓’的方针政策。”
　　白羽被他最后一句逗乐了，笑着把蜡烛插到蛋糕上：“那去借个打火机？”
　　行，时彦很快便想到了可以去问谁借，他让白羽稍等一下，自己推开椅子开门出去了。

　　所幸隔壁便有人平时抽烟，时彦很容易就借到了打火机，他推门回到自己的寝室，把东西交给白羽。正准备重新坐下，他又想起什么，走到门边手一伸就按了开关把顶灯给关上了。
　　这边白羽还没来得及点上蜡烛，突如其来的一片漆黑让他的手微微一抖，打火机的火苗也随之熄了下去。
　　唯一的光源骤然消失，正循着那点星火前行的时彦顿时失了前行标杆，不过这也没几步，他索性没停，继续向前。结果却是没控制住步伐，迈过了，小腿直接撞上一个硬邦邦的东西，痛得他没忍住倒吸一口凉气，好不容易才稳住了没摔倒。
　　“怎么了，没事吧？”白羽略带紧张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紧接着便是一阵光亮，他拿出手机打开了手电筒。
　　“没事……”时彦顺嘴应道，他眨了眨眼适应了一下光线，发现自己刚刚撞上的居然是自己的桌子。坐回椅子上，他稍微抬起腿想揉揉那撞上的地方，一按便又是一阵剧烈的疼痛感。
　　他“嘶”了一下，嘴边溜出一句感叹：“我去……”
　　白羽根本没心情去管时彦这句话说得妥当与否，他看对方眉头紧紧揪在一起，觉得心间一滞，把手机和打火机一齐丢在桌上伸手想去查看时彦到底伤得如何。
　　时彦恰好也抬头看他，见到白羽的动作，赶紧抬手一挡，换上一副轻松至极的语气：“没事没事，就是碰了一下，现在有点痛，过一会就好了。”他轻咳一声，转移了话题：“白羽哥你快点蜡烛吧。”
　　“还是先看看伤得怎么样，万一……”
　　白羽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时彦强行给打断了，他鼓起腮帮子说了句“哪有这么娇气”，复而又催促白羽先点蜡烛。实在是拗不过，白羽只能重新拿起打火机，点燃了蜡烛，把手电筒也关上了。
　　没了那缕刺眼的白光，蜡烛的暖色构筑了不大不小的一个圈，把两人包围起来，营造出了与前一刻完全不同的另一种氛围。
　　时彦侧头去看白羽，声音都配合着烛光放低沉了些：“你不给我唱生日快乐歌吗？”
　　红色的火花落在时彦的眼底，沉了下去，继而又化作了漫天的星辰。夜风吹过，掀起了窗帘一角，月光也凑了这一场热闹，一跃便跌入星光的怀抱，把那个眼神变成了一壶温酒，让瞧着这双眼的人带上了酩酊的醉意。
　　白羽对上时彦的眼睛，只觉得心脏如远山擂鼓一般，在一片雾罩中拼命鼓动着，难以平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