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第三十二章 “咱们来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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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们来聊聊天吧。”
伤口处尖锐的疼痛令李成蹙眉。汪曼春的手略微松开一点，脸上是极甜美的笑意，话语轻柔的仿佛如情人间的呢喃，令人不由得放松防备。
李成面无表情地说道：“跟你们这些狗汉奸有什么好说的，要杀要剐痛快点。别妄想从我这里得到任何消息。”
汪曼春勾唇一笑，右手用力捏住李成的伤口，李成痛的脸色发白，汪曼春弯腰凑近李成的面庞，身体微微一侧挡住了李成的右臂，手指快速而有规律地轻敲在离伤口不远处的位置。
汪曼春缓声说道：“嘴倒是挺硬的，我劝你在我还有耐性的情况下，好好配合我们。你要是继续保持着这种态度，那我们就来看看，你身上的骨头，是不是也和你的嘴一样硬了。”
尖锐的疼痛之下触觉变得格外敏感，伤口周边的轻击似乎带着某种规律。李成努力分辨着：一，切，平，安。
汪曼春放开李成的右臂，站直身子说道：“怎么样，想清楚了吗？”
李成眼神犹疑地看向汪曼春，刚才的信息是她发出来的？那么她是谁？是自己人？还是故意迷惑自己的敌人？汪曼春迎着李成的眼神不易察觉地微微颔首，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面色沉静地站在原地。
李成的心缓缓落定。在离开上海之际，他曾听黎叔提起过，我党在新政府内有一条暗线，此人的身份除了白虎没人知道，她的存在，是在插在敌人的心脏上的一把尖刀。
应该就是眼前这名女子了。对于她不顾后果发消息给自己的行为，李成既感激又后怕，她其实不该这么冒险的。在这样的情况下，不动声色地做个旁观者是最明智的选择。在被76号逮捕的时候他就已经决心放弃生命，不让组织上为了救他而做出任何冒险牺牲，只是想起家中娇妻幼子，他多少还有些舍不得。这么一犹豫，便失去了自我了断的最佳时机，被76号的特务押到了刑讯室。如今心事已了，一切平安，他也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说说吧，你的姓名，身份，上线是谁？”
李成冷笑一声，没有答话。
“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不到黄河心不死啊。”汪曼春往前走了两步，继续说道：“看来我得教教你，什么是识时务者为俊杰。”
汪曼春侧脸看了身边的特务一眼，那名特务立即会意，拿起桌上的浸泡过盐水的鞭子，冲着李成狠狠一鞭。李成闷哼一声，皱起了眉头。那名特务看汪曼春没有说停的意思，挥手又是一鞭。李成的脸上出现了一道鲜红的伤口。
特务手上的鞭子挥地呼呼作响，每一鞭下去，都会带起一道伤口。汪曼春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插在大衣口袋里的手越捏越紧。
你瞧你现在是个什么样子，心狠手辣，两面三刀，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亲口下达刑讯地命令，对自己的战友下手毫不留情，你是否还想把他送上死路？
李成身上的鞭伤越来越多，衣服上破口的边缘被血染成了暗红色，而他始终咬着牙不发一声。
“够了！”汪曼春喝到，正打得起劲的特务手一抖，迅速放下了鞭子。
“滋味怎么样啊，是不是很不好受？现在有没有清醒一点？要不要跟我们合作？”
李成抬起头，一字一顿地说道：“做梦。我就算是死，也不会出卖我的灵魂，别痴心妄想了。”
身后的特务立即上前给了李成一鞭，带着倒刺浸过盐水的鞭子打在身上格外疼，疼痛到了一个临界点，李成只觉得浑身上下都是麻的，鞭子打在身上时如同隔着厚厚的棉被，连疼痛都不大分明了。
汪曼春觉得自己分裂成了两个人，一个是76号情报处处长，彻头彻尾的汉奸；一个是地下党成员凤凰，李成的战友同志。一个下令严刑拷打，一个拼命想救他出去；身份对立的两个人苦苦相持许久，最终情报处处长战胜了地下党成员凤凰，李成遍体鳞伤，面色惨白。
行刑的特务满头大汗，手臂有些酸痛。可是汪处长没有说停，他也不敢停下来。他提起手边烧的通红的烙铁，紧紧地贴在了李成的胸口。
焦肉的味道伴随着李成的惨叫直击汪曼春的心脏，那一瞬间汪曼春只想掏出枪在面前的特务脑袋上开个洞。
“梁处长。”朱徽英的声音唤回了汪曼春的一点理智，她捏紧拳头，指甲嵌入掌心的皮肤，将濒临崩溃的理智一点一点拉回来。
“汪处长，这人还没有招吗？”梁仲春拄着拐杖走进来，看了眼正在受刑李成问道。
汪曼春说：“嘴硬的很，俩小时了，连名字都问不出来。”
“软硬不吃，就换一个办法吧。”梁仲春抬手遮住鼻子，阻挡着刺鼻的焦肉味。
汪曼春抬手止住正在刑讯的特务，对着他说：“去给梁处长搬把椅子。”
特务领命出去了。汪曼春走到刑讯台前，手指慢慢抚过一个个刑具，拿起了一个针管和一瓶药剂。
“抱歉，只能用这种办法了，谁叫你不识时务，非得逼着我们用点非常手段呢？”汪曼春左手覆在李成的胳膊上，右手将针头戳进了左手手掌。“你大概不知道这是什么，最新型的致幻剂，能让我们知道我们想知道的任何事情。你现在，是不是后悔受这皮肉之苦了？要知道，在76号就没有撬不开的嘴，你要是个聪明人，就该早早地开口，也免得受这份苦不是？”冰凉的药水缓缓渗入皮肤，汪曼春将针头抽出放在桌子上，转身对着梁仲春说道：“梁处长，接下来就交给你了，我去休息一下。”
梁仲春“嗯”了一声，汪曼春快步走出了刑讯室。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得模糊，汪曼春只觉得头重脚轻，像是踩到了棉花上。朱徽英上前一步扶住汪曼春略微有些摇摆的身体，轻声叫到：“汪处长。”汪曼春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疼痛带来些许清醒：“别出声，快扶我回办公室。若有人问起，就说我心痛病犯了。”
耳边好像是熟悉的起床号，汪曼春和战友们一起迎着朝阳跑步，整齐划一的步伐和齐刷刷踏在水泥地上的声音令汪曼春觉得十分踏实。
“一，二，三，四——”
二班的队伍迎面而来，与她们打了个照面，汪曼春想看清她们的脸，却发现连自己身边的队友都变得十分模糊。一切像是慢慢淡去的水墨画一般，起床号听不见了，口号也听不见了，踏步声也消失地干干净净。
汪曼春惊惶地停下脚步环顾四周，却发现自己正埋在家里那张大床上。阳光晒过的被子十分柔软好闻，她深吸一口气，在床上打了个滚。“曼春呐，出来吃饭啦。”母亲推开房门，面上是慈祥和蔼的笑容，父亲探进脑袋数落着这姑娘越大越懒了，饭做好了也不知道出来吃。汪曼春笑着从床上爬起来，出了房门就扑倒老爸的背上，父亲稳稳地接住她，背着她走到餐桌旁边。
汪曼春拿起筷子去夹刚出锅的红烧肉，送到嘴边才发现是绿油油地油麦菜。她抬起头一看，自己正坐在一个古色古香的茶楼里，正对面坐着一个带金丝眼镜的男人，左手边坐了一个俊俏的青年。男人夹了一筷子松鼠鱼给她，还说道：“曼春，多吃点。”她看见自己脸上扬起甜美的笑意，对着面前的男人道谢：“谢谢师哥。”
他们是谁呢？她不是在部队吗？她的战友呢？哦，后来她回家了，可她爸妈呢？这是哪儿？为什么她会在这里？她要回家，她还要回部队啊。
朱徽英倒了杯水放在茶几上，抬头就看见躺在沙发上的汪曼春眼角渗出了一滴泪，她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该不该叫醒她。朱徽英走到沙发前低声叫了几次，汪曼春丝毫没有醒来的迹象，致幻剂的药效还没有过，她守在汪曼春的办公室门口。刚站了没一会儿，就见梁仲春黑着脸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直接就往汪曼春办公室里冲。
朱徽英抬手拦住梁仲春说道：“梁处长，汪处长正在休息，吩咐了不见任何人。”梁仲春不耐烦地吼道：“滚开，我有急事找汪处长。”
朱徽英站在办公室门前，用身体挡住梁仲春的去路：“梁处长，汪处长确实身体不舒服，刚刚才睡着了，这时候怕是见不了梁处长。”
梁仲春皱着眉问道：“刚刚不还好好的吗？身体不舒服？你蒙谁呢？”朱徽英连忙说道：“汪处长刚才心痛病犯了，回办公室的路上差点晕过去。卑职刚刚才服侍汪处长躺下休息，就是给卑职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蒙骗梁处长啊。”朱徽英顿了顿，又问道：“那个抗日分子，招了吗？”
梁仲春没好气的说道：“招？人都死了还能招什么？”
“死了？怎么死的？刚才不还活着吗？”
“咬舌自尽的，妈的，白费了这么多功夫。”梁仲春骂了一声，又说到：“等汪处长醒了，叫她来我办公室找我。”
“是。”
梁仲春一瘸一拐地走了，朱徽英怔怔地站在原地，长出了一口气。
约有三刻钟，汪曼春办公室的门从里面打开了。
“汪处长。”
“进来。”
“汪处长，梁处长刚刚过来找您，说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
汪曼春喝了口水问道：“什么事？”
“新抓的那个抗日分子，咬舌自尽了。”
汪曼春面色平静地说道：“知道了，你去忙吧。”
待办公室的门完全关上，汪曼春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整理着桌子上的档案。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第三十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