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柯一梦--伪装者同人》琰琰如钰

30、方淮安的旁白 方淮安十七

　　方淮安十七岁时，第一次听人说起汪曼春，母亲口中那个可惜可怜的汪家小姐。彼时他家庭和睦，父慈母祥，他亦是翩翩少年，得意非凡。对于汪曼春的事迹，除了痴心女子负心汉的这个评论外，他从未另作他想。没想到这件风波的余韵还未平息，他的家就彻底陷入了一场空前的劫难。而带给他这样子劫难的人，是那个可怜可惜的女子的叔父，从那之后他再想到汪曼春，总是觉得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父亲冰冷的手，母亲的哭泣，平日里所谓的亲族好友一个个落井下石，那时若有人袖手旁观都会让他感到无比的善意。从天堂到地狱，大概也不过如此了。他和母亲带着父亲拼死留下的积蓄，辗转来到老家，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母亲开始学着操持家务，跟菜贩子讨价还价，短短一月，曾经貌美雍容的母亲变得黑瘦憔悴，身体也一天不如一天。他曾无数次想辍学回家，却被母亲厉声呵止。他既心疼母亲，又怨恨着自己不争气，只好发奋读书，彻夜不休。
　　事情还在朝着最坏的方向发展。
　　一日，母亲叫他到跟前递给他一封信。嘱咐他去北平给一个当大学教师的表舅送信，殷殷叮嘱切切吩咐，他只当母亲是放心不下他一人出远门，却不想竟是永别。半月后他回到家中，已不见母亲音容笑貌，而有关那一天的记忆，也变得模糊斑驳，除了冰冷彻骨的寒意和铺天盖地的恨。
　　而后的日子，他过的浑浑噩噩，不知所以。报仇成了支撑他活下去的唯一理由。读书，学习，打拼。他一步一步，从头做起，费尽心思终于回到了上海，并开了一家公司，也算是小有成就。
　　对于这间公司，他一向不上心，他知道要报仇，必须要有接近仇人的机会和相对的地位，这间公司，不过是他复仇路上的垫脚石。他从没有想过报仇成功之后的生活，也无甚规划，报仇雪恨是他唯一活下去的理由，如果这个理由消失，带给他的，也许就是毁灭。
　　他终于见到了汪芙蕖。在汪家举办的一个庆功酒会上。那个卑鄙小人笑得如沐春风，众星捧月般站立在人群中央侃侃而谈。他很惊讶自己没有冲上去撕掉他的假面，一副谦虚后生的样子，上前去跟他搭话。汪芙蕖当然不记得他是谁，一个无名小卒也不值得他另眼相待。
　　直到汪曼春从二楼下来。
　　汪芙蕖亲昵地点着汪曼春的额头，一副慈父的样子，看上去对汪曼春甚是宠爱。彼时汪曼春已经进入日本领事馆工作，这个以叛国汉奸身份出现在他面前的女孩子，却给他的命运带来了意想不到的变化。
　　汪曼春。
　　曼春啊。
　　在躺在床上的那些日子里，他无数次呢喃着这个名字。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竟然爱上了仇人的侄女，甚至为此想要放弃报仇雪恨的念头呢。也许是从第一眼见到她开始，也许是在别有用心的追求她的那段日子里，也许是在她笑着邀请他谈一场恋爱时，这个眼神清澈面容姣好，看似温婉如水实则刚强似松的女孩子，就成了他脑海中念念不忘的美景。
　　他一步一步地陷入，一步一步迷失，就好像空气一般渗入他身体灵魂的每个角落，等到他意识到想要抽身而去时，已经晚了。什么通敌叛国，什么汉奸走狗，什么道义爱国，什么国仇家恨，如果能换曼春跟他长相厮守，这些通通都可以抛之脑后。
　　他已经在黑暗寒冷中独自待了许久，而曼春，就好像是一束光，晃得他睁不开眼睛。他多么希望曼春是一束独属于他的阳光啊。
　　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其实不是汪曼春接手了76号。而是他终于意识到，他报不了仇，也留不住曼春。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呢，他对报仇这件事已经没有那么热衷了。他甚至会想，如果他杀了汪曼春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那她不就和自己一样，孤孤单单，无家可归。
　　方淮安，你已经在黑暗沼泽中挣扎了这么久，你怎么忍心让你此生唯一心动的女孩子，变得和你一样。放弃吧，其实你毕生所求也不过是一份温暖和一个家。踏踏实实恋爱，结婚，跟曼春一起，携手度过下半生难道不是你内心最想要的么？
　　可老天待他十分刻薄。
　　他一步一步深陷其中无法自拔，可曼春呐，依然清醒克制，旁观者清。
　　他伸手去拥住她，却感受到她的身体略带僵硬，他低头吻她时，被她侧头躲开。他报不了仇了，他也无法得到曼春的接纳，什么与子偕老，都只是他一个人的幻想。他的下半生，注定要在冰冷孤寂中独自度过，既然这样，那么还有什么活下去的必要呢？
　　可他却还是活了下来。
　　曼春啊。又是汪曼春啊。这个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女子，给他指了一条明路，也给了他重新活下去的理由。
　　好男儿该血战沙场，马革裹尸，而不是纠缠在自己的爱恨情仇中，白白丢了性命。
　　曼春，如果我能活着回来，你愿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