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二十八章 荣华书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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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华书店。
“76号近期进行了一个钓鱼计划，日本人想利用一个虚构的转变者来诱发锄奸行动，告诫我们的人，按兵不动，静观其变。”汪曼春压低声音说。
杨复生微微颔首。
“天色不早了，我回去了。”
“我送你。”
“不必。”汪曼春摇头拒绝，“明楼如今暂住汪公馆，想必这几天你就要跟他商量对策，我们见面还是避着人比较好。”
“也好，路上注意安全。”杨复生起身替汪曼春撑好外套，汪曼春就着穿好衣服，两人就此告别。
杨复生吹着口哨走进了自家大门，一进门就看见自家弟弟半躺在沙发上，双腿交叠随意地搭在旁边单人沙发扶手上，正似笑非笑地盯着他看。
“站有站相，坐有坐相，什么毛病。”杨复生皱着眉说道。
杨复彦身形纹丝未动，嘴角挑了挑，依旧是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杨复生借着酒柜的玻璃打量了一下自己，心说没什么不对啊，撞邪了这是。他拿着高脚杯和酒，倒了一杯放在杨复彦面前，又倒了一杯给自己。
杨复彦依旧用似笑非笑的表情看着他。
杨复生被盯的有些不耐烦：“有话就说，直勾勾的看着我干嘛？”
杨复彦端正坐好，拿起酒杯喝了一口，才悠悠开口道：“我说杨大少，虽说咱家的生意是交由我打理的，可家里财政大权向来是你掌握的对吧？”
杨复生抬眼看他：“怎么？你缺钱花？”
“您老人家掌着家里小金库的钥匙，这出去喝杯咖啡都要让正在辛勤地给家里金库添砖加瓦的弟弟给你买单，我说杨大少，我很怀疑咱家的资产是不是还处在一个安全的状态下，您老能不能别喝杯咖啡都要赊账啊？”杨复彦歪着头看自己哥哥，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杨复生一愣，什么咖啡？咖啡？？？随即瞬间黑了脸，心里默默问候着明楼的大爷。
杨复彦喝光杯子里的酒，看着大哥黑沉的脸色，问道：“怎么了？”
“被蛇咬了。”杨复生拎着酒杯进了书房，“砰”的一声摔上了门。
身后杨复彦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明楼到达汪公馆时，汪芙蕖正坐在沙发里看报。
“老师。”
汪芙蕖闻声抬头一笑：“下班了？第一天就任还顺利么？”
“还要多谢周佛海先生和老师的关照，十分顺利。”明楼环顾四周，问道：“曼春还没回来么？”
汪芙蕖折了下手中的报纸，笑道：“自从进了这个76号，曼春就越来越忙了，我这个叔父，都难得见她几面。我还以为你们会一起回来呢。”
“我刚刚去76号接她下班，没想到她已经走了，我还以为她已经回来了呢。”明楼顺手解开西装扣子，走近沙发坐下，显得十分随意。
豆蔻端着茶和点心从厨房出来，闻声抬头瞥了眼明楼，腹诽着谁知道你去没去，就爱在这里装模作样。“明少爷，请喝茶。”豆蔻将茶点放在茶几上，不防托盘在茶几边缘重重磕了一下，所幸茶水没有撒出来。
“谢谢。”明楼瞟了眼面前的小丫头片子，似乎对他颇有敌意？
“小姐回来了。”豆蔻抱着手中的托盘，笑着对进门的人说道。
汪曼春“嗯”了一声，对着屋内的人打招呼：“叔父，师哥。”
“回来啦”，汪芙蕖放下手中的报纸，抬头问汪曼春：“去哪里啦，现在才回来。”
去哪里了？汪曼春挑了挑眉，转头看明楼。明楼微笑着看她，眼中隐隐带着探寻。
汪曼春笑了笑：“上班还能去哪里啊，无非就是76号啊。”
明楼说道：“我下班时去接你，76号的人告诉我你半个小时前就离开了。”
汪曼春摘下手套递给端茶过来的豆蔻，笑着睨了明楼一眼：“那可是不巧，我下班前去了一趟市政府办公厅，本想跟师哥一起回来，没想到师哥也不在那里。”
豆蔻拿着汪曼春的大衣手套上楼了，汪曼春走到茶几前，俯身挑着盘子里的水果。明楼握着茶杯笑道：“看来是走岔路了，我该给你打个电话的。你来政府办公厅做什么？”
“76号电讯处缺人手，我来政府办公厅电讯处借人。”汪曼春拿着橘子坐到沙发上，转头问明楼：“师哥呢？”
“应胡主编之邀去了报社。”明楼半倚在靠背上，手中握着茶杯，看着汪曼春说道：“路过沈大成家时给你买了你爱吃的桂花条头糕，想着趁热吃最好，不想你不在76号，这会儿怕是凉了。阿诚。”
明诚从厨房出来，手中端着糕点：“汪小姐尝尝吧，先生知道汪小姐爱吃，特地绕道去买的。”
“谢谢阿诚。”汪曼春仰头对着明诚道谢。明诚微微低头，嘴角勾起一抹憨厚的笑。
曼春捻起一块糕点塞到嘴里，桂花的甜香在口中散开，糕点软而有嚼劲，甜而不腻，十分好吃。
明楼放下手中的茶杯，看着汪曼春享受的表情笑道：“怎么不谢我呢？”
曼春挑眉问道：“糕点是你开着车去买的？”
“不是。”
“你亲自去店里买的？”
“也不是。”
“那我谢你作甚？”
汪芙蕖在旁边哈哈一笑：“要不是明楼记得你爱吃，你又怎么能吃到这个桂花条头糕，你也该谢谢他这份心意才对嘛。”
汪曼春闻言点头双手合十对着明楼拜了拜：“是，谢谢明少爷记得我爱吃桂花条头糕，谢谢明少爷吩咐阿诚给我带来我爱吃的糕点，小女十分感激。”
“看来下次我得亲自去买。”明楼伸手虚点着汪曼春，面上十分无奈，唇边却带着宠溺的微笑。
汪芙蕖也在一旁笑说：“难得我家曼春有不领你情的时候，真是少见啊。”
晚饭刚毕，汪曼春就回了房间。她坐在床边的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发呆。
十年了。她都快忘了原来的自己是什么样子了。十年前这张面庞上的稚嫩青涩已全然不见，冷冽妩媚，眼神漠然，眉目间是张扬跳跃的霸气。曼春朝着镜子里的自己微微一笑，勾起的嘴角带着几分冷意。十年了，果然是变了。曼春微微叹一口气，伸手解开自己的头发，拿了梳子慢慢梳着。
不轻不重的敲门声打断了曼春的思绪，她没有起身，对着门喊了声“进来”。
明楼手中端着一杯牛奶，反手关上门。
“看你晚饭吃的不多，给你端了杯牛奶上来。”明楼把杯子递到汪曼春面前，笑道：“喝杯牛奶有益助眠。”
“谢谢。”汪曼春接过杯子喝了一口。
“听你说声谢谢还真是不容易。”明楼双手撑在桌沿上，对着镜子说道。这样的姿势好似将汪曼春圈进了怀里，镜子中的两人看上去亲密无间。
明家香的味道扑面而来，曼春想躲，却发现无处可逃，只好僵直身子坐着不动。
“曼春，你在害怕。”明楼低头说道，声音自曼春头顶传来，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味道。
曼春心头一跳，握紧了手中的杯子，强笑道：“害怕？害怕什么？”
明楼俯身贴近汪曼春的耳侧，汪曼春微微一躲，避开了明楼的脸。
“还说不怕，你在避开我，不是吗？”明楼看着镜子里曼春微微有些局促的面庞，继续说道：“为什么避开我？”
曼春的手指在杯子上慢慢抚着，抬起头看向镜子里的明楼：“我不习惯旁人靠的太近。”
明楼直起身子，曼春微微松了一口气，将牛奶杯搁在了梳妆台上。
明楼拿起梳妆台上的桃木梳，左手挑起曼春的头发，慢条斯理地梳起来。曼春伸手一挡，笑道：“我自己来吧。”
明楼手执梳子点了点牛奶：“把牛奶喝了”，顿了顿又说：“你以前从不抗拒我的靠近。”
桃木梳刮过头皮，带起酥麻的触感。汪曼春只觉得浑身都不自在，强自按耐住想跳起来的冲动，身体紧绷僵直。
明楼停下手中的动作，双手放在曼春肩膀上叹道：“我只是帮你梳梳头，又不要你的命，你这么紧张做什么。”说着双手捏了捏曼春的肩膀：“放轻松。”
曼春哭笑不得，明教授我们不熟啊，这么晚了您老不用睡觉么？
然而明楼大有一副不给梳头不罢休的样子，曼春别无他法，重新拿起牛奶杯，慢慢喝了一口。
屋子里安静的只剩下梳子穿过头发的声音和呼吸声。
明楼认真地给曼春梳着头发，一丝一缕，手势轻柔，发尾纠结缠成一团的头发被他轻巧取开梳散。
曼春怔怔盯着镜子里的明楼，恍惚间竟有种情深似海的错觉。明楼瞥一眼呆怔的曼春，嘴角浮出柔和的笑意：“想什么呢？”曼春一愣，微微摇了摇头：“没什么。”
明楼放下梳子，一手撑在曼春身侧，一手将曼春鬓角的头发拨到耳后，面庞贴近曼春，声音低沉愉悦：“撒谎，你都盯着我看了半天了。”
曼春眉头微微一挑，没完了是吧你。她唇角勾起一抹妩媚的笑意，缓缓说道：“瞻彼淇奥，绿竹漪漪，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明楼眼中浮出笑，面上含蓄的笑意中微带着一点自得：“你这是在夸我？”
曼春笑而不语。
“小生不甚荣幸。”明楼贴着曼春的发丝缓缓说道。就算贴的如此之近，明楼看上去依旧沉稳正气，绅士风度十足。
曼春垂下眼睑，笑意妩媚。
“放翁词？我记得你以前最不爱读这些了，总说弯弯绕绕的不爽快，现在怎么把这个放在床头？”明楼拿起床头柜的书翻了翻，笑着问道。
曼春瞟了一眼明楼手中的书，说道：“闲来无事，随便读读。”
明楼翻着手中的书，状似不经意地感叹道：“王师北定中原日，家祭无忘告乃翁。放翁爱国之心，可叹可敬啊。”
“师哥果然胸怀天下，只可惜我区区一女子，就只能读读伤心桥下春波绿，曾是惊鸿照影来了。”曼春微微一笑。
“有情人难成眷属，造化弄人。”
“也不见得，凡事都是有得必有失的。”
“哦？”明楼声调微微上扬，似有疑问：“怎么说？”
曼春伸手抚过《放翁词》，慢慢说道：“如果当年陆母没有逼迫陆游休妻，依他二人的夫妻情意，只怕陆游是不会出门远游的。温柔乡向来是英雄冢，从某种意义上说，陆母也成就了陆游，只是可惜了唐婉。”
明楼一愣，他以为汪曼春会含沙射影大肆批判一番封建主义棒打鸳鸯，没想到汪曼春会说出这样的话。
“时候不早了，师哥不休息么？”
“你也休息吧，晚安。”
“晚安。”
明楼出去了。
曼春脸上的笑意顿时垮下来，直挺挺地倒在床上，拿枕头盖住了自己的脸。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第二十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