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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0、第三十章 【江左梅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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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二十八,江左,廊州)
今日的廊州艳阳高照,柳絮飘荡,可这满城闲适的光景,却半分也落不进我的心里。
缰绳一勒,马蹄在江左盟前扬起轻尘,我几乎是跌撞着翻身下马,摘下斗笠直奔那人的院落。
“苏哥哥!苏哥哥!”我站在门口敲了许久,都没人回应。
一位路过的弟兄见我回来,忙提醒:“清儿姑娘,宗主不在屋里,在花园呢!”
我心下一松,道了声谢,抬脚跑向后院。
此刻的梅长苏正坐在树荫下的石凳上,专注地看着书卷,微风拂过素雅的衣袍,像极了诗中之人,而一旁的飞流正在高高的桑树上上蹿下跳,忙着摘桑葚吃。
两人一静一动,美得如一幅画。
“苏哥哥。”我远远的喊了一声,快步跑到他跟前,瞧见桌上有茶水,端起来咕咚咕咚的就喝了下去。
梅长苏唇角含着一丝无奈的浅笑,他轻轻放下书,提起茶壶续上一杯,轻声而言:“慢些喝,小心呛着。”
我嗯了一声,速度却丝毫未减,直到最后一滴茶水下肚,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滨州事情全部搞定。”我从包袱中拿出一沓纸张放在石桌上,“消息已放出去了,估计不出半月,卓青遥便会带着胡公胡婆上京越府状告庆国公柏业。我查看过路线,从滨州到金陵最快的路线必会路过楚州,而楚州是江左的地界,想必到时候还需苏哥哥去帮他们一把。这些是我誊写的证据,原稿在胡公胡婆手中。”
这一路紧赶慢赶,就怕误了事情。
梅长苏一张一张的看着,微笑道:“有了这些,庆国公的位子怕是要丢了。”
我望着他认真的样子,内心很不愿他这么早回金陵城,因为他回去必定会劳心劳神,若他能多休息一阵,对身体有好无坏。
想罢,我婉转的询问:“苏哥哥,要不我先替你去京城,你待到明年再去,可好?”
梅长苏放下纸张,一脸坚定的看着我:“你知道的,我必须回去!不用再劝我了。”
我抿了抿嘴,每次问都是这么个结果,也在意料之中。
“那好吧,你自己记得多休息。”我转头冲树上的飞流喊道:“飞流,清姐姐带你出去逛街买好吃的,好不好呀!”
“好!”飞流说着,从树上一跃而下。
我将包袱扔给苏哥哥,拉着飞流大摇大摆的走了出去。
梅长苏笑着摇了摇头,起身把包袱扔给了黎刚,自己拿着书本回到了书房。
街市上热闹非凡,我给飞流买了一大堆糖葫芦、云片糕、酥饼、麻花,这小家伙吃得两腮鼓鼓,像只藏食的小仓鼠。
我用手帕擦掉他脸上的碎屑,笑问:“飞流,清姐姐对你好不好呀?”
“好!”他嘴里塞得满满的,含糊地应着。
“苏哥哥对你好不好?”
“好!”这次答得格外响亮。
我弯下腰,凑近他小声说:“那要是苏哥哥生病了,你会不会难过?”
飞流听到生病二字,头立刻摇成了拨浪鼓,满脸都是拒绝。
我趁热打铁,悄声道:“清姐姐有个好办法,能让他不生病。但他不听话,飞流帮帮清姐姐可以吗?”
飞流立刻把啃了一半的酥饼扔在地上,小眉头一皱,大声嚷:“要听话!”
我见到他将吃的扔了出去,立刻打开袋子拿出一块,递给他:“可是飞流帮清姐姐的话,会有一阵子见不到苏哥哥的,飞流还会帮清姐姐吗?”
飞流为难的想了想,又把头摇成了拨浪鼓。
我知道这个选择对他来说太困难了,但是要实行这个计划,就必须要有飞流在身边!
我将问题表达的更明白了些:“你若是不帮,苏哥哥就会生病,你是想让苏哥哥生病,还是想一段时间见不到苏哥哥?”
飞流紧紧抿着嘴唇,眼神透露出纠结,仿佛在进行一场极艰难的战斗。
良久,他才斩钉截铁的做出了选择:“不生病!”
我心头一暖,笑着刮了下他的鼻尖,揽过他小小的肩膀:“好飞流,清姐姐就知道你最懂事。走,我们再去前头逛逛,听说有一家青团可好吃了,每个口味我都给你买!”
“好!”飞流灿灿的笑着。
(七月十三,楚州)
梅长苏在江上机智的拦截了双刹帮的人马,成功护送胡公胡婆两人到达金陵城。
(七月十六)
梅长苏写信给景睿,说廊州气候阴冷,正在思索去何处养病为好。
景睿盛情邀请他前往金陵小住修养。
梅长苏答应了。
(七月二十七)
景睿豫津二人到达廊州,入住客栈休息。
(七月二十八,江左盟,下午)
我背好包袱,端着药膳,来到了梅长苏的书房,恰巧听到梅长苏对蔺晨说“有你足矣顶的过十个大夫。”
我将包袱搁置在门口,面带微笑的走了进去:“苏哥哥,我也没准备什么好东西,就熬了这碗药膳,喝了它吧,起码能保证在回去的路途上不会因为车马劳顿而身体不适。”
梅长苏点了点头,毫不犹豫地端起药膳,一饮而尽。
一、二、三、四、五、六……还没数到七,梅长苏便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蔺晨瞥了我一眼:“你这招真阴!”
“你阳光,那你倒是劝住他啊!”说话间,我已经从门口的包袱里拿出准备好的衣物,套在自己身上。
幸好自身是一米七的个子,加上特质的内增高,绝对够一米八了。
蔺晨笑着起身,自然地伸出手,在我脸上捏了捏,又扯了扯。
他挑眉品评道:“别说,你这张面具做得还挺逼真,连触感也真;没想到十二年过去,你的易容术居然精进至此。”
“别闹了,景睿他们还等着呢。”我轻轻打了他的手一下,重新拿起包袱,清了清嗓子,模仿着苏哥哥的声音叮嘱道:“我这个迷魂散也就能撑十多个时辰,到时候你一定要给他施针让他好好休息,还有,苏哥哥还在江左盟之事,除了甄平外谁也不能告诉。飞流,咱们走。”
我向门外喊了一声,飞流立刻从房檐上跳下,看了看躺在地上的梅长苏,又看了看我这个假梅长苏,嘟着嘴巴却未揭穿我。
我走上前,刮了下他的鼻尖,带他去偏厅与景睿会面。
(八月十七,金陵城,城门口)
马车刚抵达金陵城下,一阵兵器的交击声便传入耳中。
我轻轻掀开车帘一角,望向外面,只见一道银白色身影正与景睿二人切磋剑法。
是霓凰姐姐。
我几乎要脱口唤出她的名字,一股酸楚的热泪瞬间涌上眼眶,内心有一种想扑过去抱住的冲动,就如十二年前那般,但我们早已不是无忧无虑的少女了。
金陵亦非当年的金陵。
尽管自己又回到了这里,但这次肩上的担子比第一次来京城还要沉重,这一次,只能成功!
我死死咬住下唇,强忍着泪水,轻轻放下了车帘,听着她的笑语与马蹄声渐行渐远。
(宁国侯府)
护国柱石,四个大字在谢玉府门口竖立着,十分醒目。
我看了一眼它,带着鄙夷的心情跟着景睿进了府中。
还没踏入正厅,谢玉威严的嗓音已先传了出来。
“此番在外流连如此之久,以至连中秋之期都误了,以后若再敢如此的话,为父……”谢玉转过身,目光越过景睿,落在了我身上。
训诫的话语戛然而止,他上下打量了我片刻,方才淡淡问道:“有客人?”
我稳步走上前,迎上他审视的目光。
数年不见,他的面容苍老了许多。
我抬手作了一偮,声音不高却清晰:“在下苏哲,见过侯爷。”
谢玉并未回应,只是直直的盯着我,久久未移开。
一股无形的压力弥漫在空气里,直到景睿出声解释,他才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随后,我便在雪庐住了下来。
自那日与谢玉短暂交锋后,他虽未再直接探问,但我能感觉到暗处的目光并未减少。
我索性深居简出,白日里多与景睿、豫津谈诗品茶,悄然的熟悉着京城里的局势。
(八月二十八,金陵城,雪庐)
刚过晌午,景睿与豫津便兴冲冲的前来约我出门,我借身体不适为由,婉拒了他们。
因为今日一早,我收到了蔺晨的飞鸽传书,说梅长苏已经赶往京城了,不日便到。
我想过他会回来,但没想过这么快,我才到京城十天左右,刚刚熟悉京中的局势,还未布局,他竟已启程。
不过从廊州到金陵,最快也要十天时间,以他的身体,估计要半个月才能到了。
我轻叹一声,揭去面具换回女儿妆束,又仔细叮嘱飞流留在屋内,这才敢偷溜出去。
(金陵城,大统领府)
我轻车熟路的来到蒙挚的府邸,以梅鸢清的身份拜访,却被门口侍卫告知他不在府中,正要转身离去,碰巧蒙挚骑着马回来。
他眉头先是一簇,接着换成了爽朗的笑声,利落地翻身下马,走上前说道:“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梅姑娘,这是又来京城游玩啊。”
“见过蒙大统领。”我作了一偮:“此次并非游玩,而是小住,故特来拜访。”
“哈哈,好说好说!快请进!”
我们一路假笑寒暄着来到正厅,直到蒙挚将下人全部遣退,关上门,只剩我们二人。
我才敛起笑意,低声开口:“蒙大统领,下个礼拜便是郡主的招亲之日了吧。”
蒙挚恩了一声,神色变得凝重;他向我凑近,嗓音压得极低:“我那日在宁国侯府碰见一人,本来还不是很确定他是不是小殊,但今日见到你,我敢肯定他就是小殊!”
他重重一叹,语气着急起来:“我早就说过你们不要回来!万一身份被发现,谁也帮不了你们!如今你们不但来了,还住在谢玉府上,太危险了!这样,我府中还有许多空房,不如你们来我这儿住吧,我这绝对安全。”
我见蒙挚这么严肃,不禁莞尔一笑,开口解释道:“不必了,那日在宁国侯府你看到的苏哥哥是我假扮的,真正的苏哥哥在来京的路上了。”
蒙挚瞪大双眼看着我,惊呼出声:“什么?你……你……”
“嘘。”我连忙竖起一指抵在唇边,示意不要太大声。
蒙挚收敛声音,快步走到我身旁盘腿坐下:“你也太大胆了,万一被人发现了怎么办?”
“不会的,就连大统领不也没认出来吗。”我自信的一笑,正言道:“不过我此次来,是想请大统领帮个忙。”
“且说。”
我从袖中拿出一卷画轴,放在桌案上展开,画上是个眉清目秀的少年, “这个孩子现在在掖幽庭,等郡主比武招亲之时,定会有机缘让此孩子走出掖幽庭,个中缘由大统领先不要问,只要记住这孩子的长相。估计到时候在宫中的不一定是我,若是苏哥哥进了宫,你一定要跟紧他,一切听他言语便好。”
蒙挚仔细的观察着画中人的面貌,片刻后郑重的点了点头,“我记下了,蔺姑娘,你还是劝劝小殊吧,这里的确不安全。”
“大统领的心意我们知道,还请大统领放心,既然我们选择回来,就不会什么都没准备。时辰不早了,我该回去了。”我起身作了一偮,收好画轴,匆忙的离开了统领府。
此刻说的越多,对他越不好。
(五日后)
比武招亲之日将近,各方人马渐次入京,连街市间也添了几分不同往常的喧嚷。
我与景睿逛完后有些乏了,便提前回了雪庐。
趁着今日天气好,准备打理一下明日要穿的衣物;不曾想刚把衣服从柜中拿出,房门就突然被人从外面推了开。
青天白日之下,梅长苏竟然毫不避讳的径直走了进来,飞流一如既往地跟在他身后。
我心中一惊,连忙将他拉进门,嘱咐飞流在门外守好,转身斟了杯热茶,又将暖炉递到他微凉的手中。
“你就这样来了?”我低声问道:“不怕被景睿发现啊?”
梅长苏没有言语,只是瞪了我一眼,但这一眼我便明白,姓蔺的好大哥已经将我卖的一干二净了。
我撇了撇嘴,识趣的将脸上的面具撕了下来,将京城这段时间的事情一一道来。
梅长苏拿着茶杯来回晃了晃,沉思片刻,方才开口:“能想到住在宁国侯府,这一步棋走的不错,但从今往后的事情你就不要插手了。”
我刚想开口说话,就被他一道更严厉的目光堵了回去。
他这次是真的动气了。
我自知理亏,只好咽下话语;可我所做的一切也是为了他的身体着想,毕竟他最后的结局是我无论如何也要改变的。
“怀瑾妹妹。”他语气中充满了疲惫与坚决:“你知道的,这次回京,没人能阻止我,哪怕你将我迷晕,我也会用尽力气,连夜赶回来。”
我微微低下头,认错道:“对不起,我只是想让你少操点心,没想到却让你受了路途之苦。我知道你的决心,既然你来了,这便是你的棋盘,我会找间客栈住下,不被人发现。”
梅长苏神色稍缓,终是轻轻叹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屋内一时安静了下来,只有炭火偶尔噼啪轻响。
我知他心中自有计谋,也不便再多言,起身默默的收拾着行李。
隔日。
霓凰郡主比武招亲的第一日。
我站在客栈的窗户旁,从上往下俯视着整个大街,不一会儿便看到景睿豫津驾马走过来,身后还有一辆马车,不用想也知道里面坐的是谁。
我放下窗户,等着他们走远后,系上披风,推门走了出去。
今日街巷比前几日稍稍清净了些,想必是那些外来人员都进了宫的缘故。
我信步而行,待回过神来时,竟已站在一座荒废的宅邸前。
许久不来,这里已经荒废成这般模样了。
我站在芯宅门口,发了半天的愣。
门外的街道依然热闹非凡,可门内却是遍地荒凉,仅一墙之隔,便是天壤之别。
十二年前,这里是我的家,是我最安心的地方,十二年后,物是人非。
我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酸楚,眼泪模糊了视线,因害怕被人发现,连忙转身逃离了芯宅,脚步不由自主地拐过几个街角,待抬头时,靖王府的匾额赫然映入眼帘。
我闪身躲到对街的摊贩旁,侧头远远望去,感觉靖王府门口比十二年前冷清了许多。
景琰啊景琰,这么多年没见,你肯定不认识我了。当年在山上相遇你都未能认出,如今更不可能认出了。
也罢,认不出来也好,省得给你带来不便。
(九月初六,雪庐)
晚风拂过,已带上了清晰的凉意,悄然提醒着季节的变换,终于是要入秋了。
夜晚,我装扮成梅长苏的模样,再次踏入宁国侯府,
为了不引人注意,我刻意避开主路,沿着小径快步走向雪庐,谁知就在离雪庐不远处,与景睿撞个正着。
景睿一脸疑惑的看着我:“苏兄,你不在房中吗?方才蒙大统领来找你,我以为你在房中便让他过去了;唉苏兄,你这是干嘛去了?”
我面上不动声色,轻咳了咳嗓子,从袖中拿出一包百合马蹄糕,对他笑道:“飞流想吃东西了,我趁夜还不是很黑,便出门给他买了包马蹄糕。”
“原来如此。”景睿舒展眉头,笑呵呵的说:“苏兄何必客气,日后飞流想吃什么,吩咐一声便是,何须你亲自奔波。”
我顺势点了点头:“景睿心意,苏某就替飞流领下了,只是大统领到访,不敢怠慢,改日再叙。”
说罢,我匆匆颔首,转身向雪庐走去。
飞流坐在屋顶上,见我顶着梅长苏的面容前来,歪着头刚要开口,我便立即抬手制止,将手中的点心包向上抛去,“乖,给你的。”
说完,连忙推门闪了进去,
屋内,蒙挚正说道:“我看那孩子的眉眼,确实有点像。”
话音未落,便看到我推门而入,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坐在他对面的梅长苏,一脸惊诧的问道:“到底哪个是真的?”
我关上房门,恢复了正常声音:“没想到大统领也在,没事,你们先聊。”
我自顾自的坐了下来,顺手给他们把茶水添满,又夹起一块煤炭放入火炉中,并将火炉往梅长苏的身边推了推。
听着两个人从祁王的遗腹子一直谈到当年的赤焰案,其间我无数次叹息,却什么也没说。
蒙挚对梅长苏要帮助景琰上位一事满心疑惑。
我安静地坐在一旁,心中亦是思绪万千;其实我也觉得景琰的性格并不适合皇位,但没有办法,当今世上唯有景琰才能为赤焰翻案。
梅长苏轻声对蒙挚言道:“不是还有我吗?那些阴暗沾满鲜血的事,就让我来做;想要把恶贯满盈之人推到,难免会伤及无辜,甚至有些时候还要在他们的心上扎上一刀,这些痛苦和罪孽靖王承受不了,就让我来背负吧。”
我听后,手中茶杯啪的一声重重落在桌上,严肃的直视着梅长苏:“你是忘了我的存在吗?凭什么所有事都要你一人背负?林殊我告诉你,既然当初我能让大哥把你从战场上救下来,就绝不会眼睁睁看着你独自扛起这一切,除非我死!这个誓言,我今天就立在这儿了!”
“怀瑾妹妹。”他声音带着几分疲惫:“这是我们的仇,你本不该成为今天这样的。”
话音未落,飞流突然掀开一片屋瓦,低声道:“有人。”
我们三个一听,几乎是同时站了起来。
蒙挚第一个走到门口,梅长苏紧随其后,我站在原地立刻将茶水倒掉,收起蒙挚用过的杯子。
咚咚咚,一阵敲门声响起。
梅长苏警惕的低声询问:“哪位?”
“深夜惊扰,还请苏先生见谅,不知可否入内一叙?”一位女性声音传来。
我心头一惊,突然想起一桩事,情丝绕!
郡主择婿已有些时日,而眼下庭生正在练习阵法,时间上算来,应该就是这几天了;估计长公主就是为此事而来。
未等我再想,蒙挚走到我身旁,一句话没说,揪着我的衣领便跃到了房梁上。
梅长苏看了看我们,这才打开门作了一偮:“原来是莅阳长公主,请进。”
莅阳长公主步入屋内,与梅长苏说了在宫中所听到的事情。
果然是情丝绕。
我与蒙挚在房梁上大气都不敢喘,直到莅阳长公主离开走远后,才回到了地面。
我整理了下衣裳,对蒙挚行了一礼以示感谢。
蒙挚也没敢再逗留,匆匆问了几句后,便离开了雪庐。
此时屋内只剩我与梅长苏二人。
他向我低声问道;“怎么样?”
我点了点头:“已经在驿站与百里奇说过了,一切安排妥当,放心吧。我今日前来是将护心丹给你,大哥说你走的匆忙,忘记带了,我怕你劳心劳神,就把自己这瓶先给你了,毕竟它对我用处不大。”
苏哥哥抬手接过丹药,神色凝重,估计是在想霓凰郡主之事情。
我也没多言,走到床边帮他将褥子铺好,随后轻声道别,推门而出。
幸好夜深人静,景睿等人早已歇下,巡守的人也稀疏不少。
我一路避开灯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侯府,安然回到客栈。
(第二日,宁国侯府,雪庐)
未到晌午,梅长苏便推开了雪庐的房门。
他身着一件简易布衣,面色在阳光下显得有些苍白,但眼神却非常坚定,因为今日便是百里奇与庭生三人在宫中对决的日子。
他刚要抬脚,目光却落在一个本不该出现的身影上。
“黎刚?”梅长苏一蹙眉,语气中有些责备:“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暗中保护吗?”
我心底暗笑,看来这连夜赶制出来的面具还是挺好用的,连他都未曾识破。
“苏哥哥,是我,清儿。”我含笑应道:“昨夜我与黎刚说了,让他今日仍在暗处,由我顶替他的身份跟你入宫,毕竟事关霓凰姐姐的安危,我实在放心不下。”
梅长苏面色一沉:“胡闹,皇宫重地岂容你说进就进?快回去。”
说罢,他示意飞流跟上,抬脚往外走去。
我心中焦急,担心苏哥哥旧疾复发,不甘心的追了上去。
此时景睿与豫津恰好迎面而来。
两人对梅长苏作了一偮,景睿率先开口:“苏兄,马车已备妥,稚子们也都在门外等着了。”
说着,他的目光转向我,不解的询问:“这位兄台是?”
不等梅长苏开口,我抢先一步作了一偮,刻意压低声音:“在下是宗主的护卫,前几日盟中有事,故今日才到达金陵城。”
景睿未在多问,礼貌性的回了个礼,侧身请梅长苏先行。
梅长苏无奈的瞥了我一眼,终是默许我随他入宫。
到达武英殿时,正值午膳时分,梁帝在殿内设了宴席。
飞流守在城门口,未进宫门,而我则留在武英殿外等候。
时间一分一秒的走过,不知过了多久,十厘米的厚底靴站得脚都酸麻了,这才听到殿内有了声音。
我忍不住微微探身望去。
殿内众人纷纷起身向梁帝行礼,看样子终于要结束了。
我收回眼神,站在门侧,静静地等着。
不多时,霓凰率先走出,她转身对穆青吩咐道:“青儿,先带几个孩子到宫外等我。”
我听到声音,悄悄看了一眼旁边的穆青,这家伙果然吃成包子脸了;我心中忍不住偷笑,连忙跟上众人的步伐。
霓凰走下台阶,自然的停住脚步,她的目光扫过景睿与豫津,最终落在梅长苏身上。
豫津顿时就明白过来了,他扯了扯景睿的衣袖,向梅长苏识趣的言道:“苏兄,我和景睿去外面等你啊。走吧,走。”
说着,将状况外的景睿拽走。
梅长苏转身对我低语:“你也同他们去外面等我吧。”
我压着声音应了声是,便跟景睿和豫津向外走去。
豫津是个热络性子,拉着我丝毫不见外的东问西问,我只能低嗓着音简单应对,心中盼着苏哥哥快些谈完,不然嗓子再压下去就要报废了。
我们在宫门内侧等候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梅长苏才缓步而来。
他面色看似平静,但细看之下,眉宇间却萦绕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与凝重。
我们四人一同往宫门走去。
午后的阳光将影子拉得细长,豫津依旧沉浸在方才殿内的精彩对决中,兴致勃勃地向我们比划着。
“今日真是大快人心!等会儿打马球的时候,我定要跟廷杰好好说一说,他要是知道百里奇大败,一定开心死了!”豫津说的眉飞色舞。
梅长苏脚步突然顿住,眉头微微蹙起:“你说的可是忠肃侯府的廖廷杰?”
“对啊。”豫津单纯的点头:“就是他!我们昨天约好了今日一同打马球呢。”
梅长苏一听,霎时咳了起来。
景睿二人见状,一脸的着急与不知所措。
我连忙走上前,扶住几乎站不稳的梅长苏,让他靠着城墙缓缓坐下休息。
蒙挚正好从不远处经过,看到了我们,立刻跑过来。
梅长苏见是蒙挚,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悄悄用力捏了他几下,气息不稳的道:“蒙大统领,你内功深厚,还麻烦你帮我推一下气血。”
蒙挚看了一眼梅长苏的手,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转头对豫津景睿吩咐:“景睿,赶紧把太医叫来;豫津,去取点水过来。”
二人一听,丝毫不敢耽误,即刻匆匆离开。
我见他们跑远,迅速环顾了下四周,确认无人后,走到一旁的宫墙死角,脱下最外面的护卫服饰,扯下黎刚的面具,换上了早已准备好的梅长苏面具,整理好衣冠走回梅长苏跟前。
他抬眼看着我,明显愣了一下。
不待他发问,我连忙压低声音解释:“就预感到今日要出事,还好提前准备好了一切跟你进了宫,眼下情况紧急,现在该怎么办。”
梅长苏迅速冷静下来,语速快而清晰地对蒙挚分析道:“靖王殿下应该还在宫中,大统领你赶紧去通知他,让他去一趟昭仁宫,要不惜一切代价找到郡主;再派人去正阳宫给皇后报个信,她不会放弃任何可以对付越贵妃的机会;还有,你让穆青带人埋伏在昭仁宫外,一但看见司马雷出来就以外臣擅入的罪名将他拿下,记住了吗?”
蒙挚应了一声,起身要走。
我连忙喊住他:“大统领且慢!你一人分身乏术,恐误了时机;我现在扮作苏哥哥的模样去找靖王殿下,大统领去通知皇后与穆青便好;我们分头行动,或能更快些。苏哥哥,待会儿景睿他们若问起我,便说我先回雪庐给你取药了,务必将他们带出宫,万一撞见两个苏哲就完了。”
梅长苏迅速点头应下,我将脱下的护卫衣服塞给他,转身向芷萝宫的方向跑去。
由于太心急,加上靴子又高,下台阶时一个踉跄崴到了脚踝。
“啊!”我下意识的用原声低呼了出来,整个人都扑到了地上,幸好无人经过。
我试着站起身,却发现右脚一点力气也使不上,然而霓凰姐姐的处境危险,一刻也耽误不得。
我只好用手撑着地面,忍着疼痛勉强站起,将全身的重量压在左脚,一瘸一拐地继续向前小跑。
好不容易拐过长廊,远远望见了景琰的身影。
他大步流星的往前走着,过了这个长廊便是后宫之地,但外人不得进后宫。
我着急的四处巡视,恰好看到两名宫女端着果盘经过,也顾不得许多,顺手从盘中抓起一个桃子扔向景琰。
一个落空,两个未中,第三个终于啪的一声打到了他的后脑勺。
景琰下意识转身,看到站在不远处的我,他大步折返,脸上布满了诧异:“苏先生为何在此?是找本王有事?”
我强忍着脚踝的剧痛,模仿着梅长苏的语气说道:“越贵妃要对霓凰郡主不利,请靖王殿下速去昭仁宫找到郡主,快去!”
景琰愣了下,神色骤变,即刻朝昭仁宫奔去。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我这才长长舒了口气,擦了擦额头冒出的冷汗,拖着伤腿,艰难的向宫门口走去。
但愿来得及。
(隔日,金陵城,云水间)
刚过丑时,原本应该明亮的空中突然变得灰暗起来,云层越压越低,轰隆隆的雷声在云中翻滚。
我默默坐在床边,将药膏仔细敷在肿痛的脚腕上,再用布条一层层缠紧,每动一下,都疼得倒抽冷气,不由懊恼的自言:“这金陵城是不是与我相克?怎么一来就受伤,可万万不能让大哥知道,否则他一定会将我大卸八块!当想初为了能来京城,足足磨了他两三年才勉强让他同意的。”
一边说着,一遍包扎好脚踝,收起药品,抬眼望向窗外,天色越发的阴沉了,看样子要一场大雨。
我起身挪到窗边,正欲关窗,目光却无意间瞥见斜对面的茗乾阁,梅长苏正独自一人坐在二楼窗边。
奇怪,这般天气,他一个人在茶楼做什么?
想罢,我下意识的四处张望,并未看见飞流与黎刚的身影,心中不免担忧,顺手拿过披风穿上,忍着脚踝的刺痛,一瘸一拐地推门而出。
客栈小二见我一瘸一拐地下楼,关切地问:“姑娘,外面马上要下雨了。”
“无碍,出去透透气。”我含糊应道,转身步入了街道。
豆大的雨点开始零星砸落,街上行人匆匆避走,客栈和茗乾阁虽然只隔一条街,但对扭伤的我来说像是走了一个世纪。
紧赶慢赶,终于挪到茶楼门前,而衣襟已沾了些许湿意。
茗乾阁的店小二站在门口,见我要入内,连忙拦住:“姑娘,对不住,我们今日茶楼被人包了。您若要品茶,还是改日再来吧。”
包了茶楼?我心中一疑,抬头望向二层,盘算着城京里能包下茗乾阁的人,估计不是誉王便是太子;不对,太子昨日因霓凰姐姐事情已元气大伤,现在定无暇顾及其他,如此说来只有誉王了,毕竟这个功劳是记在了他的头上,此时请苏哥哥喝茶也在情理之中。这么想来苏哥哥应该没有危险。
我回过神后对店小二点了点头,转身刚要离去,就听到一个声音响起。
“何人想入内?”
我回头一看,竟然是列将军,那么茶楼里面的便是……
店小二见列战英走出来,快步上前哈腰解释:“将军,一位姑娘想喝杯茶而已,小的已将她劝走了。”
我急忙扭过头,强忍脚痛,努力让步伐显得自然,想尽快离开这是非之地。
虽然时隔多年模样已长开,但当年山中一面之缘,难保他不会留有模糊印象。
列战英盯着我的背影,突然沉声喝道:“站住!”
我心猛的一沉,下意识地停住脚步,听着他走过来的声音渐近,脑中迅速思索着说辞。
列战英大步绕至我面前,目光在我脸上审视了片刻,语气严肃道:“这般刮风下雨的天气,姑娘为何独身一人来这茶楼?说,是谁派你来的?”
听他的语气中只有戒备而无熟识,我暗松一口气,想来他并未认出。
我缓缓抬起头,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惶然,微微福身解释:“这位官爷您误会了,小女子初到金陵城,早闻茗乾阁的茶名动京师,心向往之,这才冒雨前来尝个新鲜。没想到官爷在此,冲撞了官爷还请见谅,小女子这就离去。”
说罢,我侧身欲从他身旁绕过。
列战英抬手一拦,便将我的出路给拦了下来;“方才店小二满口金陵乡音,姑娘对答如流,岂是初来金陵之人?走,随我进去面见殿下!”
说着,他将手中的剑鞘抵在我颈侧,不由分说地将我押向楼内。
刚踏上楼梯,便听见景琰的声音自上方传来,语气中带着压抑的怒意;再上几步,话语愈发清晰。
“我不允许你把这样的人当成棋子,随意摆弄随意牺牲,否则我萧景琰,无法与先生共谋大事。”
列战英趁他语毕,立即禀报:“殿下,末将在门外发现一名女子形迹可疑,疑心她是……”
话音未落,梅长苏与景琰便齐刷刷的看了过来。
梅长苏微微蹙眉:“清儿?你怎么来了?”
“苏哥哥,我……我只是慕名前来品茶。”我强迫自己镇定,将视线从景琰身上艰难挪开。
梅长苏瞧到了我的神情,连忙起身解释:“殿下,这是舍妹梅鸢清。清儿,还不行礼?”
说话间,他已走至我身侧,悄悄的伸手搀扶住我,一是掩饰我脚步不便,二是提醒我谨言慎行。
我福了福身:“清儿见过靖王殿下,打扰了殿下与兄长叙事,还望殿下见谅,清儿这便告退。”
“无妨。”景琰语气略缓:“反正这些话我也不怕别人听见。既然是先生的妹妹,留下品茶便是;战英,你先下去吧。”
“是殿下。”列战英躬身离去。
我言了声谢,不着痕迹的走过去,执壶为二人斟茶。
景琰并未多留意我,依旧对梅长苏直言:“我答应与你合作,你认我为你的主君,那么你就必须要明白我的底线;我见识过许多的谋士,他们所做出来最阴险最无耻的事情连最强的人都无法抵抗;我的兄长,我最好的朋友,乃至我最……”他停顿一下:“他们全都死于这样的阴谋,我绝不能让他们看见我也变成一个像那样不择手段的人!”
“殿下放心,你绝不会成为这样的人。”梅长苏语声平稳,听不出丝毫情绪。
“我不要求你能理解什么是军人铁血,什么是战场狼烟,但有些人不能伤害,有些事不能利用,如果连那些沙场将士都不懂得尊重,我萧景琰,绝不与你为伍。”话说到最后,他字字铿锵,几近咬牙。
我在一旁听着,忍不住十指紧握,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我知道他想保护剩下的人,可是现在坐在他对面的是愿为他揽下所有罪孽的林殊啊!他说出这样的话,无异是将刀刃刺入林殊的心中。
没有人比林殊更懂得军人铁血、更懂得战场狼烟;萧景琰,你可知你这一字一句,皆是在剜他的心!
我心中酸楚翻涌,再也听不清二人后续之言,只为苏哥哥感到阵阵揪心和委屈。
梅长苏恍惚一瞬,接着又恢复了谋士的状态,语气平稳如初的言道:“金陵城中风云已起,还望殿下早做决断。”
景琰点了点头,起身离去,我与苏哥哥一同行礼,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处。
我长长吁出一口气,转身望向梅长苏:“没想到你如此能忍,我都险些按捺不住想替你分辨。”
“他本就是那样的性子,何须惊怪。”梅长苏敛回心神,扶住我手臂:“话说你怎么来了?脚好点没有?”
“只是扭了筋,无大碍。”我借着他的力道站稳:“方才在对面见你独坐于此,看不到飞流与黎刚的踪影,心里担忧便过来看看,谁知会撞见那个榆木脑袋啊!不过,他看起来变了很多。”
梅长苏轻咳了两声,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苦涩:“十二年,足以改变很多人。他如今是靖王殿下,不再是当初那个可以肆意纵马的少年将军了。”
他顿了顿,侧头看向我:“你怨他吗?怨他如今认不出你”
我摇了摇头,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袖:“不怨。当年那场祸事,幸好他远在东海,未曾卷入。至于认不出,这本就是我们想要的结果,不是吗?我们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儿女私情,终究于大局无益。”
我边说着,边借他的力,一瘸一拐朝外走去。
梅长苏心中叹息,却也不再提及。
为免过早身份泄露,出了茗乾阁的门我们便分道扬镳了,他去他的雪庐,我回我的云水间。
(九月二十四)
近期京城风平浪静,没什么大事,尽管谢玉安排了几次刺杀,但那些人根本不是江左盟的对手;而我由于脚伤行动不便,就一直在客栈静养。
常言道伤筋动骨一百天,直到九月末,我这脚踝才逐渐康复,虽不能奔跑,但日常行走已无大碍。
想着梅长苏的计划需要提前布置,我便择了个晴日,邀请蒙挚一同往诚义商行。
(金陵城,诚义商行)
我翻阅着一叠厚厚的地契文书,眼神停在其中一张上,抬头向老板柔声询问:“老板,请问这座宅子市价几何?”
商行老板放下手中的算盘,瞧了瞧我指的那张,脸上堆起笑意:“姑娘好眼光,这宅子地段不错,价格也实惠,看您在此挑了这许久,若是真心想要,一千两银子便成交。”
我唇角微微上扬,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击着;地段不错是真,挑了多时也不假,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找到了它。
自五年前安排童路加入江左盟起,我便一直等着这一天;他父亲的仇,大寒的仇,如今终于到清算的时候了。
我从怀中掏出两张银票递给老板,笑盈盈的将兰园地契折好,放入怀中问道:“老板,这个园子我若想转赠予兄长,可使得?”
老板盯着两张银票上的数额,顿时眉开眼笑,他自知这宅子不值这个价,但我也不傻,只是他要的是钱,我要的是命!
“使得,自然使得!地契既已归姑娘所有,您想赠予谁都成。”老板连忙拿出交易文书,利落地盖好印章,双手将契书递到我手中,生怕我下一刻会后悔。
我仔细将契书收进袖袋,确认无误后,转身走出了商行。
门外天光正好,蒙挚仍然在原地等候着,他目光正警惕地扫视着街面,见我出来,这才神色一松,快步迎上前。
我微微福了福身,略带歉意道:“让大统领久等了,方才看中一处宅院,就在长郅坊那边,大统领可愿一同前往一观?”
蒙挚应了一声好,下意识想伸手相扶,而我怕引起误会,便抬手婉拒了他的好意。
我们二人便沿着街巷,不紧不慢地向长郅坊走去。
秋日的阳光暖融融地洒在青石板路上,约莫一炷香的功夫,便瞧见了兰园的匾额。
推开略显斑驳的木门,园内景致映入眼帘。
蒙挚率先步入其中,他左看看右看看,并未觉得这个宅子有什么过人之处。
我们绕过假山曲水,沿回廊走了一整圈,最后在廊下歇了歇脚。
趁着休息的空挡,蒙挚不解地问道:“清儿姑娘,请恕蒙某眼拙,我实在未看出此宅有何特别之处。”
我轻轻一笑:“这个宅子属于长郅坊,安静又不偏僻,苏哥哥一定会喜欢;最重要的一点,还需要蒙大统领上到屋顶才能看到。”
说着,我抬手往天空指了指。
蒙挚心中更加疑惑了,他纵身一跃上到屋顶,四下张望着:“这也没什么好看的啊,周围不过就是些寻常商贩、客栈……咦?那不是靖王府吗?”
他便翻身从屋顶跳下,稳稳的落在我面前。
我含笑应道:“我在商行翻阅地契时便留意到了这一点。既然苏哥哥决定辅佐景琰,那日后是少不了要商议各种事务的,而此宅只需要一条暗道,便可让两人时时碰面。不过,我另备了一处宅院打算赠与苏哥哥,因此这座宅子还需劳烦大统领代为引荐,到时若他问起,你就说自己无意中发现的,至于如何无意,想必大统领自有说法。”
蒙挚恍然大悟,抚掌呵呵笑着:“妙啊!还是姑娘思虑周全。”
我低头笑而不语。
其实我在商行中并未细看宅子图样,只因记忆中是它,便直接省略过程,奔向了结果。
(金陵城,宁国侯府,雪庐)
从长郅坊的宅子出来后,我并未直接回客栈,而是转身去了宁国侯府;反正这些时日我偶尔换做女装出入雪庐也无人注意,看来谢玉对于梅长苏的身份已经没什么好调查的了。
我轻车熟路地来到雪庐,抬手轻轻扣了扣门,开门的是飞流,他见我没带好吃的,嘟着嘴侧了侧身子。
屋内炭火暖融,梅长苏正坐在案前看书,我走过去将兰园的地契放在桌案上,他的目光顺势落下,只一眼,明白了我的用意。
室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关于兰园,牵扯着太多旧事。
童路刚入江左盟时,我便对苏哥哥说过,无论多久都要帮他报仇,而蔺晨也已查到当年差点毁我清白的张京,与如今兰园的主人张晋乃是堂兄弟。
十二年前,童路与大寒的父亲被张晋打死,大寒三番五次的去索要尸身,张晋见大寒貌美,就将她迷晕送入了张京的岚园中,这也是我为何碰到大寒的原因。
彼时的张晋年仅十五,尚无经营能力,所以岚园由张京打理,在张京死后,张晋为了躲避调查,四处流浪数年才回到金陵城,将岚园重新开张,更名为兰园。
蔺晨费尽了功夫才查清此中缘由。
如今找到兰园,不光是为了童路和大寒,更是为那些受害的女孩子和苏哥哥的大计,所以此局我必须揭开。
梅长苏默默收起地契,抬眼看向我,语气中带着一丝忧虑的开口劝诫:“怀瑾妹妹,你现在还有回头的余地,离开京城吧。”
每次听到他劝说我,心底里的气就不打一处来:“你别想将我撇开!该我背负的我自会背负,不该我背负的,我也背负了。从当年第一次踏入金陵城那一刻起,我就不是为了自己而活,哪怕被关在悬镜司折磨也不会离开,你现在轻飘飘一句让我走,我……”
话未说完,突然感觉胸口一阵闷痛,一股腥甜的味道涌了上来。
紧接着,四肢开始发冷,五脏六腑像被烈火灼烧般疼痛难忍,嘴唇瞬间变得惨白,汗珠不断冒出。
我颤抖着双手从袖子中摸出手帕,一口鲜血喷了上去。
梅长苏见状,脸色骤变,他立刻起身扶住几乎软倒的我,将我安置在榻上。
“今日是廿四,你就不该出来!”他边说边从我的腰间的荷包中拿出药瓶,倒出一粒药丸喂我服下。
我靠在他肩头,慢慢的将神智收回,待那钻心的灼痛感稍缓片刻,才气息微弱地说道:“我以为明日才是廿四,是我记错了,此地不宜久留,需回客栈行针放血。”
“让黎刚送你回去。”梅长苏说着,随即唤来了飞流:“叫黎刚过来。”
飞流点了点头,身影一闪便没了踪迹。
屋内一时静了下来,只听得见炭盆中偶尔爆起的噼啪声,以及我有些紊乱的呼吸声。
梅长苏掐着我的虎口处,试图缓解疼痛,眉宇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忧色。
不一会儿,飞流带着黎刚疾步入内。
黎刚看着虚弱无力的我,蹙眉问:“大小姐这是毒症又犯了?”
梅长苏点了点头,小心地将我扶起,交托给他,郑重叮嘱道:“晏大夫前日已至金陵,你派人速去请他行针施治,一刻都不得延误。”
“是,宗主。”
我伏在黎刚的背上,勉强提起一丝气力,轻声道:“有劳黎舵主了。”
黎刚稳稳地背起我,叹了一声:“大小姐何须客气,这么多年你也为我们兄弟做了不少事,这点奔波算得什么。”
他不再多言,向梅长苏递过一个放心的眼神,便背着我离开了雪庐,朝着客栈的方向疾步而去。
(十月十七)
自九月末那日旧疾突发,我便在客栈中被晏大夫盯着强行休息,连张晋被捕都没能去现场观看。这期间,苏宅的修缮布置皆由梅长苏暗中操持,足足用了大半个月的时间,才得以整修完毕。
今日,金陵城迎来了今年的初雪,雪花纷纷扬扬,落满了台阶,梅长苏在这一片素白中搬离宁国侯府,住进了苏宅,而我自然也跟着住了进去。
迄今为止,知道梅长苏还有我这么一个妹妹的人,除了蒙大统领与景琰,就只有谢玉了;但仅凭他们几个人,还不足以让我公开露面,所以我的身份仍然隐藏了起来,至少在誉王来的时候得回避。
我蹲在地上揉着雪球,抬头看见飞流堆的那个歪歪扭扭的雪人,忍不住喊道:“飞流,雪人不是这样堆的!”
飞流压根没理我,依旧乐在其中的拍打着他的雪堆。
来来往往的人从马车上搬运物品,我瞧见黎刚经过,顺手将捏好的雪球朝他扔了过去。
雪球在他背上绽开,黎刚回头无奈地看了我一眼,走到廊下对梅长苏劝道:“宗主,天冷,您还是进屋歇着吧。”
梅长苏轻恩了一声,却丝毫没有要进屋的意思;他看着飞流与我玩的不亦乐乎,脸上露出了这段时间以来最轻松的笑容。
我瞥见他的神情,心里也跟着暖了几分,能让他暂时放下心事,这雪倒也下得值得。
吉婶抱着盆菜从长廊那头走来,见我们还在室外,忍不住叮嘱:“宗主,怎么还站在廊下,天这么冷您还是进去吧;大小姐,您也进屋吧。”
梅长苏对吉婶温和地笑了笑:“好啊吉婶。”
我却转头冲吉婶喊道:“吉婶,我要吃古法糖芋苗!”
话音还未落,晏大夫拿着书走过来,紧蹙着眉头看着我们,他没有说话,只是重重的咳了一嗓子。
梅长苏冲我无奈地挑了挑眉毛,转身走进屋子。
我刚拿起雪球想跟飞流打雪仗,就听到晏大夫的声音响起。
“进屋!”
我放下雪球,试图撒娇:“晏大夫,我身体不怕冷,就让我玩玩嘛。”
“进屋!”他的语气没有丝毫商量余地。
看着晏大夫严肃的表情,我只好不情愿地嘟着嘴往屋里走。
黎刚见状,忍不住对吉婶笑道:“蔺少阁主把晏大夫给请过来实在是太高明了,一下看俩。”
吉婶微微一笑,二人一同走向院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