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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9、第二十九章 【斗转星移 ...

  •   (贞平二十六年八月,云南边境)
      楚国兴兵,云南王穆深奉命亲自出征。
      由于梁帝对其的疑虑之心,并未拨大量兵马给他,导致云南王穆深战死沙场。
      霓凰刚将父亲的尸骨葬下,京城的圣旨便传到了云南;梁帝临危受命她为主帅,让她代替年幼的穆青上战场。
      她有怨,她有恨,可她更有义;霓凰谨记父亲生前的教诲,无论梁帝如何,这大梁,是百姓的大梁。
      霓凰接下圣旨,隔日全军缟素迎敌,在青冥关血战楚骑。
      激战历战十天九夜,终将击退楚骑,歼敌三万。
      此役过后,梁帝再次下旨,命霓凰代幼弟穆青镇守南方,南境全军皆归于其麾下。
      霓凰谢恩领旨,面对宣旨官,当场指天盟誓;只要穆青一日不能承担云南王重责,她便以一介女流之身,执掌南境十万边防铁骑,以保边境安宁。
      宣旨官回京后,将此事告于梁帝,梁帝听罢,这才放下心来,未再为难过她。

      (贞平二十七年六月初三,江左廊州,盟内)
      两个月前,我带着梅长苏来到廊州找蔺晨,一是让蔺晨给梅长苏看诊,二是让老宗主认识梅长苏,不曾想遇到老宗主重病。
      我与梅长苏站在老宗主的床边,看着蔺晨将银针拔出。
      老宗主面带微笑,声音低沉而缓慢地言道:“小晨啊,不要自责,我这是命数到了,不怪你的医术。”
      蔺晨轻蹙眉头,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收起银针。
      其实半年前他就知道老宗主的状况了;毕竟上了年岁,身体素质愈发下降,年初时又不幸得了一场风寒,而这个风寒始终未能痊愈,反将老宗主的底子掏空了。
      我缓缓蹲下身子,握住老宗主的手:“宗主爷爷你别理他,您还不知道嘛,他就那样。”
      老宗主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我,依旧带着笑容:“爷爷知道,你们都是好孩子,还是老蔺有福气啊,儿女双全。小瑾啊,你今年也到及笄之年,有没有相中的人家?爷爷都给你备好了嫁妆。”
      蔺晨听到有嫁妆,转过头一脸嫉妒地看着老宗主:“宗主爷爷,我也姓蔺啊,怎么只给她准备嫁妆!”
      不等老宗主开口,我便装作调皮的样子,反驳回去:“你要是愿意娶个嫂子回来安稳过日子,我绝对给你送最大的礼金!”
      “嘿你!”蔺晨气不过,拉着老宗主讨公道:“宗主爷爷,你看她真是越来越猖狂了,一点面子也不给我!”
      老宗主就这么笑呵呵的看着我俩一来一回的斗嘴,过了一会儿才叫停:“好了好了,我都备好了,就在东院的厢房里呢。”
      蔺晨立刻反应过来,转身就向外跑去:“先到先得!”
      我见他跑没了身影,急忙追上:“你等等我。”
      我紧跟着蔺晨的步伐,从屋内跑到屋外的长廊上,而此刻的蔺晨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没有了方才的张扬。
      我收起嬉闹的表情,放慢脚步走上前,小声言道:“你看出来了,老宗主是故意将我们支走的。”
      蔺晨点了点头。
      我们谁也没说话,转身一同向东院走去。
      其实我从未跟梅长苏提起过让他成为江左盟宗主的事,但我相信,只要他来了,老宗主就会注意到他。
      这两个月以来,老宗主私下见他已经不是一两次了,我没有过问,也没有提供任何意见,因为我知道,他心中自有判断。
      他若想当,自然可以当,他若不想,谁也劝不动他。

      (六月二十七,江左廊州,盟内)
      老宗主终究没能挺过六月份,在二十七日黄昏时分,驾鹤西去。
      临终前,他将宗主之位传给梅长苏,梅长苏名正言顺的成为江左盟新宗主,留任江左。
      我与蔺晨在丧事过后,方才返回琅琊阁。
      回到阁中的第一件事,便是将赤焰军的幸存者交还给梅长苏,除了卫峥去药王谷时带走的几人,其余弟兄尽数迁往江左盟。
      琅琊阁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九月初七,江左,贺岭)
      公孙家族避祸入江左,束中天追杀过江,梅长苏亲临江畔相迎;两人未带一刀一剑、一兵一卒,于贺岭之巅密谈两日。
      下山后,束中天退回北方,公孙氏全族得保。
      我知晓此事后,派人将此事广泛传播,江左盟因此开始名扬江湖。
      晏大夫直到现在,才真正相信了梅长苏的能力,愿出关为其亲自诊治。

      (九月十八,金陵城)
      红袖招重新开张,秦般弱重出江湖,为红袖招之人主。
      景琰被派往大渝,与大渝敌军奋战。

      (十一月初一,琅琊阁)
      今年的雪下的特别大,连续数日都未停歇,以至于半个琅琊阁都淹没在了白皑皑的冬雪中。
      此刻,我正在后院中欣赏雪景之美,赏到一半便听到身后传来咯吱咯吱的脚步声。
      “大小姐,终于寻到那个神秘组织了,只是大小姐要的那个孩子还未找到。”子言的声音很轻,以免打扰到我赏雪的雅兴。
      我转过身将手中暖炉递给他,同时拿过他手中的信条。
      “东瀛皇太子已死。居然是东瀛。”我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微笑:“你们怎么找到的?”
      子言拿出一块残缺的布料,递上前言道:“根据大小姐之前的描述,这个组织要的是小孩子,碰巧我们的人在蚌县遇到了同样的事情。一个县的幼童几乎全被掳走,根据村民所说,那些人不像中原之人,其中有个村民在与他们发生肢体冲突时,用耙子撕下了凶手的衣服一角。我们调查了这个衣服,发现其布料是东瀛特有的,便顺着这个线索找到了他们。此组织的首领专门从中原劫掠收买资质绝佳的幼童,并隔绝他们与外界的一切接触,以药物和灵术控制其修习,导致幼童的心智发育不全;许多孩子不分善恶不知是非,连常识的学习能力也极低,但他们的武功个个奇特狠辣。”
      听子言这么说,我心中确定他们找对了方向。
      “仅凭一张不完整的布料就能顺藤摸瓜查到这么多消息,不愧是我们琅琊阁。既然已经找到了组织,为何没找到那个孩子?”我不解的询问。
      子言回应道:“我们的人查到消息后立刻赶往东瀛,却还是晚了一步。他们上个月误杀了东瀛的皇太子,从而招致了覆亡的命运,组织首领已被擒杀,而那些孩子有的被捕,有的窜逃;不知大小姐要寻的孩子是否有名字?”
      名字?我脑海中快速思索着,抬手将信条递给他:“你先去归档;然后给苏哥哥去封信,信中不要提及此事,只说我最近毒性又发作了,大哥不在阁中,需要他去东瀛寻一味药草,至于什么药草你自己随意编,再从阁中派两个人前往东瀛暗中找寻这个孩子;若孩子被我们先找到,就将这孩子引向苏哥哥,此孩子名为……”
      说到这里,我停顿了一下,因为我不知飞流二字是苏哥哥起的还是他原本的名字。
      “大小姐?”子言轻轻唤了一声。
      我回过神,连忙回道:“名字我不确定,应该是叫飞流,但也有可能名为其他。他年龄最小,大约有七岁;长相……算是清秀;你们去寻一下吧,但不要让苏哥哥碰到,若看到苏哥哥找到他,你们退回便可。”
      子言应声接过纸条,转身去归档。
      我抬头望向天空,雪花依旧缓缓飘落着。
      寻了两年,终于找到你了,小飞流。

      (贞平二十八年)
      宫羽加入江左盟。

      (贞平二十九年,九月二十六)
      蔺晨将梅长苏之名挂在了琅琊公子首榜,引起一阵骚动。
      我趁蔺晨不在廊州,借宣扬梅长苏光辉事迹为由,偷偷从廊州直接前往金陵城。

      (十月初六,金陵城)
      “来看看啊,今年萝卜便宜卖了。”
      “包子包子,热腾腾的包子。”
      “姑娘,来看一下吧,今年新研制的香粉,特别好用。”
      不绝于耳的叫卖声无时无刻都在彰显着金陵城的繁华。
      无论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皆会时过境迁;六年时间,足够让人们淡忘一些人、一些事。
      我穿过熙熙攘攘的集市,牵着马向统领府走去。
      “让一让,让一让。”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催赶声。
      我下意识靠向一边,回头望去。
      一顶枚红色的轿子晃悠悠的行来,最终停在了誉王府的门前;丫鬟拉开轿帘,一位身着浅蓝色华服的女子优雅地走出轿子,快步迈进誉王府。
      从她的身影看应有二十岁了,只是看不清面容,但能确定这并不是誉王妃。
      我随手拉住一个小哥,笑问:“这位公子,敢问方才那位女子是谁啊?难不成是誉王殿下新纳的妾室?”
      小哥上下打量了我两眼,随口道:“这你都不知道,外地人吧。我跟你讲,方才那女子是红袖招的人,也是誉王殿下新请来的女谋士;最近五皇子与四皇子两人斗得那叫一个欢,能不叫人来给自己出谋划策嘛。”
      我眉头轻蹙;誉王和献王居然已经开始党争了?想罢,又开口询问:“皇子们争斗,公子是如何得知?”
      “就知道你是外地人,我告诉你吧,这上街市有个清袖子瓦舍,说书的天天在里面讲,你去一听便知。”小哥说完,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我看向不远处的誉王府,握着缰绳的手不自觉的用力起来;女谋士,那应该就是秦般弱了;只是没想到才过了六年,他们就全然忘记了赤焰军,忘记了祁王,满眼只剩利益与权利。
      我愤恨的别过头,不再去看那座府邸,脑海中却是挥之不去的祁王身影;我径直朝统领府走去,只是握着缰绳的手丝毫没有放松。
      到了统领府,我按规矩递上拜帖,门口的侍卫立刻进府通报。
      没等一会儿,蒙挚便从府中走出:“不知来者是哪位故人啊?”
      我走上前福了福身,揭开斗笠上的轻纱,露出真容。
      蒙盯着我看了许久,还是没认出来:“不知姑娘是……”
      我微微一笑,轻声言道:“蒙大统领为人繁忙,忘记了梅鸢清的名字实属正常;长苏哥哥得知我来京游玩,便让我带了一盒珍品送于蒙大统领,以谢蒙大统领当年在徐家村的救命之恩。”
      我话语间特意提到了梅长苏的名字,并说出了来此的原由,若蒙大统领身边有奸细,这段话绝对是最安全的;更何况他早就从苏哥哥那里得知我还活着,且更名为梅鸢清,所以应该不会笨笨的喊出蔺怀瑾这个名字。
      蒙挚愣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笑呵呵的将我请进府中,“哎呀,这多年没见我都认不出你来了,当年在徐家村时我记得你只有五六岁吧,这一转眼都成大姑娘了啊,呵呵呵。”
      我附和着一笑:“是呀,都年芳十七了,大统领认不出也实属正常。”
      我俩就这么客客气气地来到了正厅。
      “大统领,这些珍品是我与哥哥在江湖中四处搜集所得,还望大统领妥善保管,万不能让他人瞧见,以防贼人惦记。”我将所谓的珍品送上,其实就是些上好的匕首与几本武功秘籍。
      蒙挚看着匕首思考了片刻,才明白我的意思,立刻以收藏珍品为由,遣走了下人。
      他见人都走远了,这才急忙关上房门,转头问道:“蔺姑娘,你怎么来了?”
      我摘下斗笠,从袖中拿出拿出一封信递给蒙挚:“这是苏哥哥给你的信件。大统领,苏哥哥向来胆大包天,咱不说他,可你身在京城又在陛下身边当差,怎么就敢给他回信呢!我看你的胆子才是比天大,万一被人盯上梢,你想过后果没有?”
      我摸了摸心口,想起在江左时发现两人有书信往来,真是被吓了一跳,万一谢玉夏江的眼线渗透进大统领府,那可就全完了。
      蒙挚快速看完信件,将信件在手心中揉搓,不一会儿,信件便化为一堆粉末,可见他这几年内力大有长进。
      “是我太冲动了,小殊也在信中说了,一至三月通信一次,有事另说,他不写我便不回。蔺姑娘你放心吧。”蒙挚保证道。
      我叹了口气,重新斗笠带好:“部分的事情在信件里都有交代,我就不啰嗦了;至于徐家村,当年被你救的那对兄妹如今在琅琊阁做事,你大可放心,没人会查到。哦对了,我来的时候听说清袖子瓦舍说书的在讲两个皇子争斗之事,此事可属实?”
      蒙挚点了点头:“恩,我去听过几次,讲的也就那样,多少有点添油加醋,反正我听的那几次,没一次说誉王殿下好的。”
      “既然不夸誉王,那就是夸献王,如果是夸献王,肯定是那人安排,用来给献王笼络民心的。罢了,现在也顾不上他们;告辞了大统领,我得在天黑前出城。”我放下斗笠上的轻纱,遮住面容。
      蒙挚立刻打开房门,我们依旧像方才那样客气地说笑着,直到走出送出大统领府。
      此时的日头已经晌午了,哪怕已经入冬,阳光也不是特别温暖。
      我紧了紧身上的披风,告别蒙挚,转身牵马去了素月斋。
      这素月斋的老板依旧是那位熟悉的面孔,但他并没有认出我;我随意点了些菜品,靠着窗户望起风景。
      其实这金陵城没什么好看的风景,由于心境不同,看入眼中的光景自然不同。
      我抿了口茶,等待上菜。
      突然,景琰突然驾马从我眼前一闪而过,触动了我一根不知名的神经。
      大中午的他带着列战英去哪儿?出征?换防?还是巡营?怎么只带一人?我心中不解,扔下银两起身追了上去。
      只见两人头也不回的离开了金陵城,往北边而去,直到跟随二人上了山,才发现这里竟然有一座孤坟。
      我躲在树后面,偷偷看着景琰,他在坟前站了许久却一语不发,像是在纪念谁,林殊?祁王?总不会是我吧。
      刚想到这,便冷不丁的打了个喷嚏:“阿嚏!”
      “谁?”列战英一惊,手按在腰侧的剑上,缓缓朝这边走来。
      该死,这也能被发现!我心中暗自抱怨了一句,转身就跑。
      列战英见状,大步流星追上,迅速将我擒住,并顺手摘下了我头上的斗笠。
      “殿下,是位女子。”列战英将我推到景琰身边。
      景琰头也不回的问道:“你是何人,为何在此?”
      他的声音紧紧地敲击着我的心弦,我缓缓抬头望向那熟悉的侧脸,六年不见,他显得更加成熟了,声音也更加深沉,只是带有一丝的疲惫。
      我凝望着他许久,才发现自己失了礼,连忙低下头示弱:“小女子来京城拜访故人,本准备回乡的,却在这山中迷了路,还望公子大人大量,放了小女子吧。”
      景琰转过身看着我:“当真如此?”
      我嗯了一声,将头埋的更低了些,却不小心用余光看到了墓碑,果然是我的名字。
      “阿嚏……”刚看见名字,一个喷嚏便蹦了出来,我连忙用广袖遮住半个面颊,致歉道:“失礼了,最近有点小风寒,别传染了公子”
      景琰回过身不再看我:“战英,放了吧。”
      列战英松开手,将斗笠递给我;看样子他也没认不出我,这样最好。
      我接过斗笠戴上,还是忍不住的开口询问:“蔺怀瑾,看名字应该是位姑娘,难道是公子之妻?”
      列战英立刻送上一个眼神刀,警告道:“不该问的不要多问。”
      我微微颔首:“小女子失礼了,告辞。”
      说完,不带一丝犹豫的跑下了山。
      直到骑上马儿,我的心仍在猛烈的跳动。

      (贞平三十年)
      金陵城传来消息,萧景宣被封为太子,萧景桓被赐两颗王珠,成为五珠亲王。
      两人的拉锯战从此正式开始。

      (贞平三十四年,四月初六)
      南楚兴兵,在青冥江水旁,霓凰遇到战事危局。
      敌方使用连舟铁锁阵法,以铁锁连舟,巨舰为营,直逼南境腹地。
      梅长苏得知此事,派卫峥前去补郡主水军之短。

      (七月十九)
      梅长苏在外游历,与景睿结识。

      (贞平三十五年,八月二十七)
      我从琅琊阁到达江左盟,准备与梅长苏一同前往北燕,去辅佐六皇子慕容晟灏,却没想到飞流在此刻突然得了风寒。
      已经五日了,晏大夫开了好几个药方,但病情依旧没有好转,这太蹊跷了,以飞流的身体素质与武功底子不可能这么容易得风寒,况且自他来了江左盟就从未生过病,为何这次伤寒却久治不好?我靠在隔断上,手中把玩着一根狗尾草陷入了沉思。
      梅长苏坐在床边,为飞流盖好被子,然后转身看向我:“清儿,你去收拾东西吧,时间不能再拖了,既然与人约定在先,便不能食言。”
      “我?”我惊讶的看向他:“苏哥哥,我可没有你那么好的口才,万一搞砸了怎么办?”
      梅长苏刚要言语,黎刚便抢先说道:“要不两位一起走好了,我看飞流跟中毒了似得,一时半会也难好,蔺阁主不是已经在来的路上了吗。”
      听到中毒二字,我整个人都愣住了:“苏哥哥,飞流他……”
      “我知道;黎刚你出去,不要让任何人进来。”梅长苏打断了我的话,看来他想的和一样。
      黎刚应声而出,出门时轻轻关上了门。
      梅长苏站起身,走都我身旁低言:“如果飞流真是中毒,那我必须留下来,北燕那边只能你自己去了,听话。”
      “既然如此,你更不应该留下。我想凶手的目标不是飞流,而是你,毕竟飞流中毒对任何人都没有好处,所以只有你离开江左,才能让凶手暴露出来。”我认真的给他分析。
      梅长苏听罢,默默低下头思考着,在做最后的抉择。
      我继续说道:“放心吧苏哥哥,大哥也快到了,飞流一定没事的,你带着甄平与晏大夫去北燕,这边的事情我三天一封书信给你,可好?”
      梅长苏思虑许久,最终,还是同意了我的安排。

      (次日)
      梅长苏一大早便带着甄平等人踏上路途,而我则留守在廊州,照顾飞流。
      我拿起床头的毛巾,轻轻擦了擦飞流额头上的虚汗,他的体温并没有降下来,梦中还在喃喃的喊着苏哥哥。
      我重新浸湿毛巾,随口问道:“黎舵主,从夜秦到这里需要多久?”
      黎刚想了想,回答:“最快也要十多天,大小姐是在算蔺阁主何时到?”
      “嗯,这么看来再有三四天足够了,他那么喜欢小飞流,肯定是快马加鞭赶来。”我拿出化毒丹,又给他喂了一颗。
      今日晏大夫临走前还给他诊了一次脉,但病情依然没有好转,看来他中的毒连化毒丹也解不了。
      突然,飞流抓住我的手臂,紧紧的握着:“苏哥哥,跟你,不走。”
      我看着他虚弱的幼容,满眼的心疼;小小的年纪承受了太多的苦,现在又烧成这样,大哥你究竟什么时候来啊!我不由得叹息一声。
      “清儿姑娘。”宫羽端着一碗药汤从外面走进来:“该喝药了,宗主特意嘱咐的,说前几日您刚放血解毒,身体需要好好补补。”
      “多谢宫姐姐。”我接过药汤,刚要喝下,脑海中便闪出一个可以救飞流的主意;我连忙将一口吞下,急切询问道:“飞流的药是不是在煎着?”
      黎刚不明所以的点了点头。
      我轻轻抽出飞流握着的手,站起身:“带我过去;宫姐姐,还麻烦你照顾下飞流。”
      说罢,与黎刚快步走出了卧房。

      (药房)
      刚踏入药房,便闻到了浓浓的中药味。
      黎刚拿起桌台上的布子,轻轻掀开药罐盖子,我用手往鼻中扇了扇热气,这的确是治愈伤寒的良药。
      我抬头向黎刚说道:“给我把刀,剑也行。”
      “大小姐要刀剑做甚?”
      “别问了,给我。”
      黎刚一头雾水;可宗主临行前叮嘱过,一切听我安排,他虽不解,但还是默默掏出了一把匕首。
      我接过匕首,撩起袖子,毫不犹豫地在自己的胳膊上划了一刀。
      黎刚见此,不由的一惊:“大小姐!你这是……”
      “别声张。”我连忙止住他的惊讶,解释道:“我只是突然想到自己小时候被大哥灌了许多丹药,也算半个行走的药瓶吧;如果连化毒丹都解不了的毒,或许我可以解,但你不准对其他人讲,特别是苏哥哥。”
      说着,我将头上的发带一把扯下,系在了伤口往上的三到五厘米处,让自己的血滴进了药罐中。
      黎刚半信半疑的点了点头,随后从一旁的柜子里翻出纱布,对伤口进行了简单的包扎。

      (两日后)
      在我每日放血的情况下,飞流的状况开始逐渐好转,所有人都惊讶了,他们以为是晏大夫的药方起了效果,只有我和黎刚心知肚明。
      我端着药碗走进屋,宫羽见状,走上前接过我手中的药碗。
      “清儿姑娘,我来吧。”她走到飞流身旁,微笑的温柔道:“飞流乖,把药喝了就能好了。”
      飞流闻了闻,立刻别过头,嘟着嘴拒绝:“不,腥。”
      宫羽往前凑了凑,盛起一勺药递到他面前,结果飞流抬手一推,药碗便飞了出去,药汤掉到地上,摔了个粉碎。
      我正准备弯腰去捡裂碗,却突然眼前一晕,往后踉跄了几步。
      一旁的黎刚连忙扶住我:“大小姐没事吧?”
      我摆了摆手:“只是有点贫血罢了。”
      黎刚扶着我坐到一旁,宫羽喊人进来将地上打扫干净。
      我缓了一会,感觉才稍微好一些,抬头看向飞流,语气变得严肃:“飞流,蔺哥哥马上抵达廊州,如果你不好好吃药,我不仅不会告诉你苏哥哥去了哪,还会让我大哥亲自给你治疗,自己选择吧。”
      说罢,我转身走出了房间,去药房再给他煎一碗药。

      (三日后)
      蔺晨到达江左盟,甚至连水都没来得及喝,就直接给飞流看诊,结果他搭手一试,对我说了四个字:千里罂香。
      他也不管房中是否有其他人,直接对我言道:“他中的千里罂香与你那次不一样,眼下已近痊愈,我也诊断不出太多,但体内仍有罂花毒素残留。话说你是怎么治好他的?”
      我没回答蔺晨的问话,脑海中迅速思索着;秦璇玑已亡,秦般弱正协助誉王对战献王,不可能找到这里,那么能接触到这个毒的还有谁?此人还必须得在江左盟中!
      宫羽!她的名字突然出现在我脑海中。
      蔺晨见我不作声,走上前来,在我失神的眼前晃了晃手。
      我推开他的手,匆忙说了一句:“我有事,你照顾好飞流。”
      转身离开了飞流的房间。
      穿过庭院,我从后门走上街头,一路转过好几个弯,才来到宫羽所居住的地方,曲音坊。
      这个曲音坊隶属于江左盟,宫羽平时以乐师的身份,打理此处的情报,再汇报给梅长苏;由于现在是白天,听客并不多。
      我径直上到二楼,走到宫羽的房门口,敲了敲门:“宫姐姐在吗?”
      “清儿姑娘是在找我吗?”宫羽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
      我转身看去,她正抱着古琴从不远处走过来,看样子是刚给下面的姑娘训练结束;我内心挣扎了一番,还是开口问道:“飞流中的是千里罂香的毒,是你下的吗?”
      “千里罂香?”宫羽一脸惊讶:“我没有千里罂香的毒,更何况千里罂香已失传许久,我亦不是滑族人,为何要来问我?”
      “宫姐姐不必否认,我是琅琊阁的人,这一点大家都清楚,所以要查你的身份并不难。你放心,你为滑族人之事我并未告知苏哥哥,但他既然能让你入盟,想必对你的身世也是有一番探察的,只是有没有查到你是滑族人,我就不清楚了。所以,关于飞流身中千里罂香一事,可否告诉我实情?”我轻轻握住她平凉的手。
      于情于理,我都难以相信是她下的毒,所以一定要问个清楚。
      宫羽眼中闪过一丝隐忍,她低垂双眼,没想到自己日夜隐瞒的秘密还是被发现了。
      半响,她忽然想到了什么,抬起头对我说:“之前我给宗主做过一次点心,点心中放了罂花的花瓣,但花瓣没有毒,有毒的是茎。”
      “所以的确是你放的毒,那为何苏哥哥吃了没事?”
      “宗主那日并没有吃!我不知宗主不吃榛子,所以点心中加了一些,结果被宗主闻了出来,宗主便没吃,就都给了飞流。但我真的没有要害宗主,我发誓。”说着,宫羽抬起手就要发誓。
      我连忙握住她发誓的手指,看着她真诚的眼神,能感受到她说的是实话。
      宫羽拉住我,带我走进屋子,从窗台上拿过一盆花:“此花便是罂花,我母亲留给我的种子,前几年我才种下去,但总共只有这四株,那日做点心时我放了两片花瓣;在我小时候母亲经常给我做那个点心,花瓣是真的没有毒。”
      我接过花盆,闻了闻,的确没有任何味道,“我相信你宫姐姐,但我还需要证实一下。”
      宫羽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我抱着花盆,一路从曲乐坊回到了江左盟,将花盆交给了蔺晨。
      蔺晨花了三天三夜,反复研究,终于在无数个不眠之夜之后,有了结果。

      第二日。
      天刚微亮,蔺晨便顶着黑眼圈把我从床上拽起来。
      他用力的摇晃着还在睡梦中的我,大声宣布:“有结果了,花瓣中有毒性。”
      听到有毒,我立刻清醒了过来,揉了揉眼睛问道:“什么?罂花的花瓣中有毒?可是宫姐姐说花瓣没毒啊。”
      “原本生长在滑国的罂花花瓣确实没毒,但奇怪的是,这个花与廊州的水不相容,可此花很坚强,为了适应环境生存下去,茎中的毒液随着汁液流到了花瓣里;确切地说,是廊州的水质导致毒液进入了花瓣中,明白了吗?”说完,蔺晨松开抓住我的手,打了个哈欠直接倒在我床上。
      我想着他方才那番话,反应了一会才想明白。
      “你的意思是说,这花现在为了生存,产生了基因突变!那飞流岂不是差点倒在植物的变异上,这让我怎么跟苏哥哥交代?难道要从染色体讲起?喂,大哥?”我推了推他,然而他完全睡死了过去。
      我无奈的摇了摇头,把蔺晨的身子摆正,给他盖上被子,打着哈欠拿上罂花出了门。

      (九月三十,北燕都城)
      飞流中毒一事解决后,我连夜从廊州出发,快马加鞭赶往蓟城,终于在九月的最后一日抵达。
      我快步走上客栈的二楼,轻轻扣了下房门:“苏哥哥,是清儿。”
      片刻,晏大夫打开门,我微微颔首示礼;梅长苏躺在床上,见我来了便想坐起身。
      我连忙上前扶住了他,转头向晏大夫询问:“晏大夫,苏哥哥怎么了?面色为何会如此之差?”
      晏大夫皱着眉头,端着一碗药走了过来,轻哼了一声道:“北燕天气干燥,气温变化无常,好似没有秋天般,刷的一下就冷了,加上他又不听话,日夜与那皇子密谈,还是在阴冷的密道中,老毛病能不犯吗!”
      梅长苏没有辩解,只是轻轻一笑,接过药碗喝了下去。
      我见他不重视自己的身体,心中有些生气:“飞流病刚好,你便倒下了,我这心天天悬在嗓子眼!”
      “辛苦了,事情我都知道了,伤如何了?”梅长苏关切地望着我的胳膊。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下来,才明白他指的是什么伤。
      这个单细胞黎刚,不是说好了不告诉苏哥哥的嘛!我无奈的叹了口气:“无碍,你这边如何了?六皇子能顺利上位吗?”
      梅长苏点了点头,晏大夫拿过空碗,转身离开客房。
      他淡淡的言道:“十一月我为他安排了个契机,届时与他相争的四皇子必会倒台。”
      “那就好。”我一边塞着被子角,一边说道:“过两日我要去趟滨州,有件事查出来或许可助你进京。北燕这边你得让六皇子放出消息,就说他亲上琅琊阁求取锦囊,才寻得梅长苏的帮助,顺利登位。”
      “巧了,我也正有此意。”梅长苏露出轻松的笑容。
      我们好几次的想法不谋而合,让他越发与我亲近,几乎将我当作了亲妹妹;每次我与蔺晨跟他聊天,他才会有短暂的轻松和愉悦。
      然而我却突然意识到,即使没有我的存在,他也能顺利进京,为赤焰翻案,只是……我不想让他那么劳心了罢了。
      我回了个笑容,打开包袱拿出一件衣裳,放到旁边的衣橱中:“这个棉衣是宫姐姐亲手缝制的,特别抗寒,让我给你带来;你若是出门,记得将它套在褂子里,知道吗。”
      “怀瑾妹妹也是长大了,懂得心疼人了,如果景琰在……”梅长苏的话语戛然而止。
      我并没有在意,反而拿出护心丹放到桌上:“要是景琰在,我才不伺候你呢,你就偷着乐吧。”
      梅长苏低下头,露出一丝难以捕捉的失落:“是啊,我们本不该是这样的结局。对了,甄平知道你要来,提前给你要了个客房,在西边倒数第二间。”
      为了不让他伤神,我故意装作轻松的样子伸了个懒腰:“还是甄平细心,赶路的确太累了。有一件事我得仔细叮嘱你,在你离开北燕前,需问六皇子要一个人;他名为百里奇,若六皇子将此人给了你,便先让他待在江左盟,等明年中秋后再放他回北燕,务必要求得此人。”
      梅长苏毫不犹豫,也没问为什么,便直接答应了我:“放心,忘不了!另外,我思虑了许久,觉得还是要告诉你这件事。六皇子与我提起过你,他说当年很对不住你,为此八公主内疚郁结于心,猝死于宫中,年芳,十二!”
      听到这个消息,我表面上没有任何变化,心中却重重的颤了一下。
      突然忆起了那个粉嫩嫩的小湘翎;当年来北燕是为了阻止北燕发兵大梁,从而避免赤焰案的发生,现在看来,我不但没能阻止赤焰案的发生,反而又搭上了一条人命;这不仅让我觉得,当年自己的做法可能是错的,甚至要为改变未来而付出代价,可这代价为何要旁人来承担?
      我没有回应梅长苏的话,只是无声的点了点头,默默离开了房间。

      (贞平三十六年,五月二十二)
      梅长苏从北燕返回江左,而我依然留在滨州搜索证据。
      由于这桩侵地案隐藏的极为巧妙,找起证据来也相对困难,幸好我记得原告的名字,这才生拉硬扯的将其揪出水面,不然这个案子恐怕永远也不会被发现。

      (六月初七,琅琊山,琅琊阁)
      子言收到飞鸽传书,立刻前往蔺晨书房。
      此时的蔺晨正埋着头专注地作画,他听到子言的脚步声,连头都没抬。
      子言作了一偮:“少阁主,属下刚刚接到北燕都城传来的几条消息。”
      蔺晨继续画着,随口问:“有什么需要我现在就知道的吗?”
      “北燕新近册立六皇子为太子。”
      子言话音刚落,蔺晨手中的毛笔顿时停了下来。
      他缓缓的抬起头,沉思片刻后说:“已经成为太子了。”
      子言轻嗯了一声,接着问:“是否要派人传信去金陵?”
      “不必了。”蔺晨看向他,吩咐着:“大梁出使北燕的使臣已在路上,京城的皇子们马上就会知道的,你去归档吧。”
      ”是。“子言默默退了出去。
      蔺晨盯着桌上的画作,突然失神的一笑:“他们果然办到了。”

      (六月十三)
      誉王得知此事,亲上琅琊阁,求取锦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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