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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7、第二十七章 【随风而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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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十七,金陵城,悬镜司)
悬镜司的地牢我来过,却未曾料到,有朝一日自己竟会成为其中的囚徒。
昏暗的牢房,黑灰色的墙壁,杂乱无章的草堆,以及那刺骨的阴冷,每一样都在提醒我,这不是一场梦。
自从踏入悬镜司,便日日遭受夏江折磨,原本白皙的双手如今已红肿溃烂,连痛感都变得麻木。
我轻叹一声,闭上双眼倚靠在墙边冥想;大哥应该已经从琅琊阁启程,不知道能否赶在谢玉之前抵达梅岭,韩闫也不知怎样了,能否成功将谢玉拦下。
吱呀一声,牢门准时打开;每到这个时辰,我都会被拖出去接受严刑拷打,今日也不例外。
我被捆帮在铁柱上,夏江悠悠的走进来,目光中满是轻蔑。
“你嘴的确很严,但在我悬镜司,无人能守口如瓶,你年纪轻轻要,应该为自己的将来打算,不要弄成残废才好。”夏江一边说着,一边从刑具桌上拿起鞭子,浸入盐水盆中。
我冷哼一声,一句话未说。
夏江见我又是这个反应,抬手就是一鞭,鞭到之处皮开肉绽,盐水随着血液渗入皮肤,钻心的疼痛感再次袭来。
这一鞭还未忍受的了,下一鞭就接连而至,一滴滴血掉在地上,铺成一副凄美的画。
夏江收起鞭子,捏起我的下巴,逼迫我直视他:“说,你是如何知道这些事的?现在还有谁知道?”
我微微一笑,用力一喷,溅了他一脸血水。
望着他满脸血迹的样子,我忍不住哈哈大笑:“夏首尊,你真以为悬镜司的手段能让我屈服吗?你没胆量杀我,也没胆量折磨死我,失去了秦璇玑的你根本成不了大事。”
“你以为我不敢杀你?”
“你若敢杀我,那么所有秘密都将公之于众。哦,你方才问我都有谁知道是吧,我想想,琅琊阁的人全都知道,他们散落在江湖中的情报据点也应有所耳闻,江左盟同样知情。大概就是这些人,他们加起来少则几千,多则数万。”我一点一点着,声音虽轻,却足以撼动他内心的防线。
果不其然,夏江轻轻摇头,难以置信置道:“不可能,这么多人不可能全部知情。”
“你不信?那好,我现在咬舌自尽,明天你就可以看到结果了。”说罢,我便要咬向自己的舌头。
夏江迅速反应过来,一个箭步冲上前,用力捏开我的嘴,怒目圆睁地盯着我:“你又是如何得知的?”
我心中暗自得意,他显然对琅琊阁还是有所顾忌的;我吐出口中的血沫:“那你告诉我,秦璇玑死前都给你留了什么。”
“现在是我在审你!”夏江恼怒了。
我看到他生气,愈发得意:“我有权保持沉默。”
“你不说?没关系,反正这个计划就要成功了,到时候没人会信你的话!来人,给我继续打!打死了要你们的命。”夏江将鞭子扔在桌上,愤怒的转身离开地牢。
(金陵城,养居殿)
梁帝的手微微颤抖,他凝视着谢玉从梅岭传来的信件,愤怒至极,将养居殿内能砸的不能砸的全砸了;殿中的奴才跪了一地,就连高湛也跪着,不敢抬头。
待到砸无可砸,梁帝的怒火才稍有缓解,他走到高湛面前,命令道:“传夏江进宫!”
不出一炷香的时间,夏江便匆匆忙忙的赶到了武英殿。
梁帝早已从养居殿移驾至武英殿,并将武英殿的东西也砸了个遍。
夏江走上前刚准备行礼,梁帝便直接命令道:“谢玉传来消息,说林燮要发兵京城,他的人手不够抵挡赤焰军的攻打,朕命你即刻调动离梅岭最近的西境人马去接应谢玉,这是兵符。”
梁帝拿出兵符,高湛接过后送到了夏江面前。
夏江看着兵符,面无表情,毫不犹豫地领命,偮了一礼:“臣遵旨!宁死抵抗赤焰军,保护京城安危!”
梁帝摆了摆手,夏江转身离开了武英殿。
即便如此,梁帝的怒气依旧难以平息。
(梅岭)
林殊一边抵御着敌军的攻势,一边向林燮喊道:“父帅,敌人一直用雪行油毡火攻之计,我们被困在这里,根本无法全力反击。”
林燮挥刀斩落下两个敌人的头颅,环顾四周熊熊燃烧的烈火,心中一横,对士兵们高声命令:“所有人冲出去!若引火上身就在雪地里打个滚,拼死也要将皇属大军斩落马下!守卫大梁疆土!”
“是!冲啊!”
随着震慑山谷的呐喊音,赤焰战士们一个接一个地穿过火墙,未被火焰吞噬的人迅速拿起武器,向前冲锋。
北燕皇属大军坐镇的沈将军见他们不怕死的拼了出来,眉头一簇,拔剑直奔林燮而去。
激战持续了三天三夜。
最终,战场上尸横遍野,硝烟散尽,二十万皇属大军被赤焰军斩落马下。
随行的军医正在为伤员们扎伤口。
林燮望着血流成河的梅岭山头,声音沙哑的吩咐:“此次一役虽险胜北燕,但我们的军力也濒临危殆,伤亡惨重;命令下去,原地休整。”
士兵应了一声,转身去传达元帅的命令。
林殊巡视了一圈,心中觉得不对,他抬头看了眼天空,估算了一下时辰,转身走到卫铮身旁问道:“聂将军去了多久?”
卫铮将包扎好的伤口隐于袖下,思索片刻后回答:“这得有一夜了吧,少帅,难不成你是觉得聂将军……”
林殊点了点头,他抬手擦去嘴角的血渍,走到林燮跟前作了一偮:“父帅,聂将军一夜未归,我怕出什么问题,是否派左前锋前去查看一下?”
林燮一听,这才想起来自己让聂锋去等候救援一事,便答应了他的请求。
林殊转身找到卫铮:“左前锋,你带赤羽营前去找一下聂将军,看他是否发生了意外。”
“少帅放心,我这就去,若聂将军遭遇敌军,我便发信号给你们。”
林殊听后,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信任。
卫铮拿起剑,整顿好剩余不多的赤羽营士兵,驾马向山口走去。
刚出山口不久,卫铮便看到了大梁的军旗,他嘴角勾起一抹喜悦的笑容,腿上一用力。加快马儿的速度。
随着马匹的前进,他逐渐看清了来者。
“谢侯爷,夏首尊,我是赤焰军左前锋卫铮!”卫铮以为他们是陛下派来的援兵,兴奋地大声呼喊。
就在他即将驾马接近时,谢玉突然抬手一挥,如密雨般的箭瞬间射向卫铮。
赤羽营的士兵毫无防备,一个个的中箭,跌落下马,卫铮也同样没能幸免。
他甚至来不及反应发生了什么,只见谢玉和夏江领着大梁的兵马,举刀向自己冲来。
(贞平二十四年正月初五)
我记不清自己多久没有见到过阳光,也记不清多久没有饱餐一顿了,人一旦在昏暗的环境中呆久了,便渐渐没了时间的概念。
前几日一位巡视的人告诉我那天是过年,没想到都已经过年了,而我依旧被困在悬镜司内,不用想也知道我失败了,我没能救下赤焰军所有人,没能救下林大元帅。
从来第一次来京城到现在,足足两年多时间,够多了,却仍然让这一切安原样发生,是因为没找到李重心吗?还是因为北燕皇帝的失信?即便如此,聂将军也说过他并未留下任何文字,李重心又怎会模仿到他的字迹?
懊恼和自责成了我度日的伴侣,究竟哪里没做好,哪里出现了失误?
突然,一阵哗啦啦的声响传来,牢门的铁索被打开了,一个人快步走进来,我猜应是夏春,便懒得抬头。
对方走到我面前蹲下,望着我凌乱的发丝与身上无数道伤口,眼中满是惊诧;她轻轻拿起我溃烂的双手,不解的问道:“怎么回事?”
我听到是个女声,缓缓的抬起头来,发现说话之人正是夏冬。
“你终于回来了。”我语气出奇的平淡。
夏冬一脸的焦急与疑问,她见我反应如此平静,更加难以判断发生了什么。
我扫了一眼门外站着的人,又转头看向夏冬,她顿时明白了我的意思,头也不回的命令道:“你们退下吧,别让任何人进来。”
那两人应了一声,脚步声渐行渐远。
夏冬见他们离开,迫不及待的问:“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何城中人心慌慌,还传言赤焰军谋逆,我方才问春哥,春哥什么也不说,而你也被师父关到了这里,弄成这副模样;究竟怎么回事?”
我听她提及师父二字,不禁一声冷笑:“呵,师父?夏冬大人,您去调查什么案子了?是惊天大案吗?若不是,为何要查这么久?为何每次出大事的时候您都被派了出去?难道您就没怀疑过您口中的师父吗?”
“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既然你今日来问我,想必是不信林大元帅会谋逆。我可以很明确的告诉夏冬大人,他们本就没有谋逆,是小人在利用他们、陷害他们。林帅的为人你应该比我清楚,他怎么可能谋反!还有你的夫君聂将军,他们全都被害了,而害他们的就是夏江,你口中的师父!”我话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
夏冬听后不停的摇头,她站起身,从腰间拔出剑,直指我的喉咙:“不可能,师父为人正直,是大梁最忠心之人,他不可能去陷害林帅与夫君,是你在造谣,定是你在造谣。”
这是我第一次见她失态,但我能理解,毕竟这种事情搁在谁身上都是难以接受的,只是事实就是事实。
我努力抬起双手,用自己身上的伤痕去证明:“若是小瑾在造谣,会让自己落得这个下场吗?麻烦夏冬大人想想,赤焰军谋逆对我一个江湖人来说没有任何利益,但我却被你师父给关在了这里,日日换着法的折磨,这是为何?我知道你现在心乱如麻,我不怪你拿剑指我,可我希望你能防着夏江,不要再被他所蒙蔽。”
夏冬审视着我身上的伤痕,终于愿意承认这件事的可疑之处了。
她虽然知道林燮的为人,但她更清楚夏江的脾性,她从小受教于夏江,一心视师父为榜样,现在我却告诉她是夏江设计陷害林燮与她夫君,她怎么能信?怎么去信!
夏冬将剑收起,神情恍惚的朝门口走去。
我见她要走,立刻恳求道:“夏冬姐姐,如果可以,小瑾想麻烦您去看一看晋阳长公主,如此大的变故,我怕……”
夏冬的脚步微微一顿,随后点头应了我的请求。
我看着她消失的背影,深深地叹一口气;我没向她透露夏江会从梅岭带回聂锋的遗体,也没告诉她那具遗体是假的。
因为我明白,一旦透露了未来的事情,她定会追问我是如何得知的。
届时告诉她我是个穿越者?她不会信的,比起穿越者,她会更倾向于认为我是个谋划者,否则,为何我所言之事都与现实如此吻合呢?这不正说明这一切都是我精心策划的吗?
所以未来的事情,我不能说,不然就是给夏江洗脱嫌疑了。
(正月十三)
夏江率领一小批人马匆匆地赶回京城。
抵京后,他片刻未歇,直奔皇宫而去,到达武英殿时,满堂朝臣皆在,他手持证物与兵符,双膝跪地呈上。
“陛下,赤焰军确有谋反之意,这些信件皆是在林大元帅的营帐中搜查到的。”夏江义气凌然的禀报。
高湛上前接过证物与兵符,转交给梁帝,梁帝先将兵符收起,然后才拿过书信。
夏江继续言道:“请陛下放心,臣与谢侯爷齐力击退了北燕的皇属大军,只是谢侯爷的人马伤亡惨重,故未入京,臣先行归来,跟陛下禀报。由于赤焰军拒不招降,臣无奈,只能将他们原地剿杀,还望陛下恕罪。”
此言一出,全朝哗然。
梁帝将书信看完,气的面目通红,他怒气填胸的高吼:“真是反了天了!枉朕多年来对赤焰军的培养,没想到最后却是一窝狼!你剿杀的好,不将他们铲除难道还要留着他们继续造反吗!现在证据确凿,来人啊,将萧景禹给朕抓起来!”
话音刚落,殿外迅速冲进几名御林军,将祁王牢牢的扣押在原地。
萧景禹一脸茫然,尚未从赤焰军被剿灭的震惊中恢复过来:“父皇,为何要抓儿臣?”
梁帝拿着信件,颤颤巍巍的走过去,将信件扔到祁王面前,忿然作色的斥道:“朕的好儿子啊,你看看这都是些什么!朕本来还纳闷呢,林燮怎就敢如此胆大妄为地谋逆,原来一切都是你在背后指使,你就这么想得到朕这个位置吗?啊!”
梁帝的怒气中夹杂着深深的失望,他内心实在不愿意接受这样的事实,可信件上有林燮的金印,无法作假。
祁王努力挣脱御林军的束缚,拿起书信一封封看着,只见他脸上的疑虑瞬间变成了惊诧。
“父皇,儿臣冤枉啊,赤焰军冤枉啊;儿臣从未与林大元帅写过这些信,也从未想要篡夺皇位啊父皇!”
“冤枉!好啊,就算金印是假,字迹总不假吧。你自幼时朕便亲自教导书法,你的字朕最清楚不过了!景禹啊景禹,你让朕怎么……”梁帝未说下去,他不忍再看祁王,毕竟是亲生父子,他对祁王的喜爱和期望有多深,现在的心就有多痛,更何况这么多朝廷命官在此,他作为帝王必须秉公。
梁帝转身走到龙椅前,背对着祁王命令道:“将祁王萧景禹押入天牢,等候审问!”
众朝臣反应过来,有的缄默不言,有的试图为祁王喊冤,却怎奈铁证如山,能说的只有“明察”二字。
梁帝低着头,不敢也不愿看所有人,他在高湛的搀扶下,慢慢坐回龙椅:“此案交由大理寺主审,三司协审。夏江。”
“臣在。”
“将林府中所有男子全部诛杀,女子没入夜幽庭,晋阳……晋阳……先行关押至天牢,待审讯后再做决定。同时派人查封祁王府,所有人员一概不能出入。”
“臣领旨;陛下,云南穆王府与林府有婚约,是否也要一并……”夏江试探性的询问。
梁帝沉思片刻,无力地摆了摆手:“只是婚约还未成婚,况且他们远在云南,先不予处置,等案子审结后再做定夺。”
说罢,梁帝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借着高湛的搀扶站起身,什么也没再说,默默走出了朝堂。
突然,一道惊雷从天空劈下,吓得朝臣们转身向外看去。
原本晴朗的天空,转瞬间乌云密布,好似在预谋一场大雨。
谁也没有注意到,夏江的眼神变得深邃无比。
(悬镜司,地牢)
夏江从朝堂回来后,直接步入了我所在的牢房。
“你不是什么都知道吗?我告诉你,你现在的话没人会信!”他面带得意的笑容,一边说着,一边从怀中掏出一个银镯:“这个是赤焰军的手环,不对,应该叫乱臣的赃物;这个东西我现在可以随时丢弃,就像我可以随时杀掉你一样轻松。”
我看着夏江手中的手环,根本不敢去想,梅岭是如何在短短数月内变成了人间炼狱,而像夏江这的样佞臣却可以安然无恙。
我不屑的哼了一声:“小人得志,既然你可以随时杀了我,又何必特意过来炫耀一番。”
“杀你?不,你活着的用处远大于死去,如果陛下对祁王心存怜悯,你就是我最后的筹码。”夏江蹲下身,迅速将手镯套在我的手腕上。
夏秋从门外走进来,恭敬地作了一偮:“师父,谢侯爷回京了,陛下在昭阳殿召见您。”
夏江听后,得意的拂袖而去。
我细细琢磨着他刚才的那番话,琅琊阁、祁王、林帅……我突然明白了夏江的用意图,他是打算诬陷祁王与江湖势力勾结,将祁王的篡位之心坐实,这样一来,即便梁帝再怎么不忍心,也不得不除掉祁王了。
既然如此,那就绝不能让夏江的阴谋得逞,哪怕把罪责全揽到自己身上。
想罢,我顾不得双手的疼痛,拼命地试图摘下赤焰手环,而原本已经结痂的伤口因为暴力的取摘,再次裂了开。
(昭阳殿)
谢玉来不及换掉身上的盔甲与佩剑,急匆匆的步入皇宫,夏江几乎与他同步赶到。
“参见陛下。”两人异口同声地行礼。
“平身。”梁帝目光急切地望向谢玉:“可有什么新线索?”
谢玉双手撑地,磕了个头,然后装作惋惜的模样回道:“回陛下,臣愧对圣望,未能将林帅等人活着带回,仅带回了聂将军;但臣还是迟了一步,聂将军已被林帅灭口。”
夏冬听后,双腿瞬间就软了,要不是夏春在旁及时搀扶了一把,她恐怕就要坐到地上了。
梁帝心中不由的一颤,尽管他大概率相信了赤焰军谋逆一事,但他仍然希望聂锋能活着回来,然而谢玉的话将他最后的希望给破灭了。
梁帝起身抖了抖衣袖,在高湛的搀扶下,朝着殿外棺椁的方向缓步走去。
棺椁里面的人已经面目全非。
梁帝紧锁眉头看了又看,最终还是抬手招夏冬上前辨认:“夏冬,你过来认一下。”
夏冬推开夏秋的手,一步一步走上前,每一步都在与自己内心作斗争;她希望里面的人不是自己的夫君,这样就还有理由可以欺骗自己,可当她走到棺材旁边,揭开聂锋的盔甲看到里面带的平安福时,泪水再也控制不住的留下了来。
她轻轻的拿起平安福,紧接着又翻开袖口,袖口内侧还绣有一朵歪歪扭扭的冬梅花,那是在他出征前她亲手绣的,也是她第一次刺绣,聂锋还笑她,说绣的根本不像冬梅花。
往日温暖的日子一幕幕浮现,她只是希望能与他平安共度此生,却未曾料到竟是如此结局。
夏冬抬起手,轻抚着焦黑的脸颊,哭泣而言:“陛下,是他,是锋哥。”
她难掩内心的伤痛,即便在殿前也顾不得礼仪了,伏在聂锋的遗体上哭着;纵然她是悬镜司的掌镜使,纵然她查案雷厉风行,此刻也只是个失去挚爱的女子。
梁帝见夏冬如此悲伤,心中完全笃信了整件事情;他愤然甩袖,转身走进殿内,坐回到龙椅上怒吼:“岳宾怎么还没到!”
“微臣大理寺岳宾来迟,还望陛下赎罪。”岳宾人还未到,声音先行传来。
顷刻,岳宾跑进昭阳殿,双膝跪下,朝梁帝作了一偮:“启禀陛下,所有证据皆为真实,只有祁王殿下至今仍在为林大元帅等人喊冤。”
说着,岳宾呈上审问结果与过程。
梁帝接过证词,目光匆匆一扫,还未看完,便又有人跑进殿中禀报道:“陛下,晋阳长公主以死相逼,请求面见陛下。”
梁帝眉头紧蹙,他并非不愿见晋阳,只是见了后他该怎么办?处罚还是不处罚?他坐在万人之上的位置,再包庇下去就有失帝王的尊严了。
沉思片刻后,他重重叹了一声,最终还是下令让晋阳觐见。
梁帝放下手中的证词,问道:“确定与此案有关的就这些人?没有遗漏?”
“回陛下,臣能查到的就这些人;如若有提前逃窜的,臣实在不知。”岳宾实话实说。
为了这件案子,他是好久都没合眼了,整天把脑袋提在裤腰带上查案,生怕一不留神梁帝就先把他处置了。
蒙挚听提前逃窜四个字,他突然想到了什么,转身对梁帝进言:“陛下,臣想到一事。”
“说。”
“查封林府那日,我记得夏首尊带走了一个人,不知夏首尊审出什么了吗?”
蒙挚话音刚落,梁帝的眼睛就看向了夏江。
夏江未料到蒙挚还记得此事,心中一紧,顿了顿回答:“陛下,那人确确实实是个赤焰余孽,只是她咬死不画押,所以臣未能将供证交给大理寺,还望陛下赎罪。”
梁帝一蹙眉:“既然找到了足够的证据,那人为何不画押?”
夏江刚要开口,蒙挚却抢先一步对梁帝直言:“陛下,那人你也见过,是琅琊阁的蔺怀瑾。”
梁帝听闻,眉头都皱成个鸡蛋了;难不成这琅琊阁也参与了谋逆?他没问夏江,直接下令:“夏秋,速去悬镜司将她给朕带来。”
“是。”夏秋应下转身,正好碰到晋阳长公主入殿。
梁帝看见晋阳,心中五味杂陈,作为皇帝、作为兄长,他没办法两全,能做的只有尽量保住她。
晋阳长公主面目憔悴,眼圈通红,很明显是日日哭出来的。
她坚定的走到梁帝跟前,咚的一声跪了下去,未等梁帝开口,便以沙哑的声音抢先质问:“陛下,林燮绝不会谋逆,陛下怎么忍心将他诛杀在梅岭!”
“晋阳!”梁帝遏制的轻吼住她。
但晋阳长公主丝毫未惧怕梁帝,仍不遗余力的替林燮申辩着。
(悬镜司地牢)
我刚摘下手环,门外便闯入几人,二话没说就将我拖了出去,粗鲁地扔进囚车;看他的穿着打扮像是行台军的人,我不禁问道:“你们要将我带去哪儿?”
“皇宫。”囚车旁的士兵语气冷漠。
听到是皇宫,我心中立刻燃起了希望;只要能见到梁帝,便可以把所有罪责揽到自己身上,起码能护下祁王殿下!想罢,我伸着脖子张望。
囚车吱呀作响地朝皇宫驶去,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便抵达了宫门口。
夏秋正在门口等待,他见囚车到来,亲自押着我入了宫。
穿过重重宫殿,终于到了昭阳殿。
我一瘸一拐的踩着台阶,艰难的往上走去,刚走到一半,便看到一位身着紫色华服的女子站在殿门口,她拿着一把利剑,毫不犹豫地划向自己的脖颈去,鲜血瞬间喷涌而出,她如同一朵紫色的花,倒在了血泊之中。
这是我第一目睹自杀,心中一震,不自觉地停下了正要抬起的脚步,未等我看清楚那女子是谁,便有许多士兵蜂拥而上,迅速将她围了起来。
夏秋见我不走,不耐烦的推了一把:“看什么,快走。”
我被他推搡着来到昭阳殿,路过那女子时,透过人群空隙看到了她,是晋阳长公主!
我这才反应过来,猛然抬起头,只见龙椅上的梁帝满脸震惊,眼神中带着一丝悲伤,悲伤中还夹杂着愤怒;这难道就是逼死亲妹妹的表情吗?
不知为何,此时梁帝在我心中变成了一个六亲不认的恶魔,他背后的龙椅也显得格外刺眼,究竟是什么样的一个位子,能让人变得如此冷血。
我抛开所有顾虑,直接开骂:“萧选!你个昏君狗皇帝,晋阳长公主是你的亲妹妹,林殊是你的亲侄子,你怎么能这么狠心!”
“住嘴,你有什么资格说朕!”梁帝抓起桌案上的东西朝我砸来。
奏折的纸张哗啦啦的飘在空中,像是给晋阳撒纸钱一般。
几位朝臣还未从晋阳自杀的震惊中缓过神来,紧接着就听到我大骂梁帝,他们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虽然我与他们没有半点血缘关系,但我的心是热的!我知道林帅没有谋逆,不像你,仅凭着怀疑就痛下杀手。”我全然不顾他人的目光,狠狠的望着梁帝:“既然晋阳长公主自刎于昭阳殿前,想必你已定了他们所有人的罪,那我更没有什么好怕了,反正横竖都是一死。但我就想问问你,午夜梦回时,你会不会后悔?”
“闭嘴!你以为朕不敢杀你吗!”
“我不闭。林燮当年救你的事情你都忘了吗?难道你真是个忘恩负义的皇帝?你凭什么说他们谋逆?就凭那些信件?我告诉你,笔迹是可以模仿的,印章是可以私刻的,他们当事人都不承认,你凭什么因为心中的疑虑和这些假证据便定他们的罪!还将他们全部诛杀在梅岭,你去现场看过吗?眼见为实耳听为虚,三岁小孩都明白的道理你怎么不懂!”
“放屁!逮起来的人都已经招供了,所有人都认罪了!都认罪了!”梁帝高声怒吼,仿佛谁的声音大谁就更有理。
我看到面前几近疯狂的梁帝,不由的冷哼了一声:“说白了你就是害怕,因为你知道自己的皇位是怎么得来的,所以你怕祁王也像你一样抢走你的皇位,但他不是你,你凭什么以自己的心态去定论别人。整整七万赤焰军,他们在前方浴血沙场,而你却在京城为了一念猜疑挥下屠刀,你这样的做法跟刽子手有何区别?可怜七万赤焰军,躲过了敌人的刀却没躲过自己人的剑,我想很多人到死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难道这就是他们日夜相信的皇帝吗?就你这样疑天疑地疑空气的皇帝,试问天下还有谁敢效忠于你!”
“住嘴!你给朕住嘴!你跟他们一样,都是乱臣贼子!朕早就发现了,朕的儿子侄子都曾为你开脱过,一定是你迷惑了景禹对不对!你一个琅琊阁的人,处心积虑的来京城有何意图?有何意图!说!”梁帝怒气冲冲,猛地将桌案掀翻。
高湛连声呼喊陛下,示意他保重龙体,但梁帝却充耳不闻。
见他终于把矛头指向我,这才放心的点头承认:“没错,是我迷惑了祁王,这一切都是我的计谋,祁王不过是我的棋子而已,事到如今我供认不讳,你定我的罪吧,砍头还是凌迟悉听尊便。”
“蔺姑娘,你明明……”
“蒙挚!”我见蒙大统领要为我开脱,连忙截断他话:“我明明叫你加入我的计划,可你宁死不叛变,若你早早加入我的计划中,凭你手上的御林军,我现在就可以直接杀了这个狗皇帝!蒙挚,都是你,你不得好死!”
我一边说着诅咒的话,一边摇着头,希望蒙挚不要为我辩解。
此言一出,梁帝走到蒙挚面前,紧紧地盯着他。
突然间,梁帝从蒙挚腰间抽出利剑,转身走向我,一剑刺进了我的胸膛。
血沿着剑锋滴落至地上的供证纸上,逐渐晕染开来。
“想死,朕成全你。来人,将这个贼人给朕押入天牢,处死!”梁帝话音落下,两名侍卫迅速入殿,将我押了起。
利剑从身体中抽出,仿佛也带走最后的力气,要不是侍卫架着,估计就趴在地上了。
我虚弱地说道:“记得三月春猎时,你曾承诺过要赏我,既然我已招认,那么这个赏赐也请一并兑现吧。你放心,我不会请求活着,我只要赤焰军不背叛军之名,要祁王殿下安然无恙,你作为帝王一言九鼎,不会食言吧!”
梁帝微微一怔;他早已忘记了这件事情,但面对我的提醒,他丝毫不愿回答,摆手示意侍卫将我拖走。
从昭阳殿到天牢,我喊了一路赤焰军冤枉,喊了一路梁帝不守信用,过往的宫女太监都能听到,但他们皆低着头,如同默认梁帝的旨意。
皇宫的寒冷,让我心死如灰。
(正月二十四,天牢)
那日从昭阳殿来到天牢后没过多久,祁王也入狱了,他住的天字号就在我牢房的斜对面。
看到祁王被关,我就知道自己彻底输了。
无论怎么做,怎么说,还是改变不了这个结局,而祁王也像丢了魂一般,正襟危坐的坐在木床上,对周遭的一切置若罔闻。
自从穿越过来到现在,赤焰案一直是我心头挥之不去的重担,哪怕竭尽心力,到头来还是没能阻止悲剧的发生,既然我也逃不过死亡的结局,那也终于可以松了口气,不知道死后是会回到现代,还是真的就死了。
如果真的就此死去,我唯一放心不下的便是景琰;辛好他在东海,可以避开这场风波,不然真不敢想象,他要是在场会怎样。
想着,我扣开伤口的伽,用血在地上写了封告别书,然后用杂草覆盖,以免让人发现。
突然,一阵锁链声从寒字号传来。
我连忙起身看去;只见誉王领着太监,端着两杯酒走了进去。
“皇长子萧景禹,居心叵测,与叛军林燮蓄意谋反,篡夺皇位;特褫夺封号,贬为庶民,赐毒酒。”太监细着声音宣旨。
果然梁帝还是不放过祁王。
我紧握着牢房的木头,拼命地往外钻,高声喊道:“祁王殿下,不要喝,不要喝啊!”
他像是听不见我的话语一般,只是冷冷的说了句:“再念一遍。”
宣旨的太监转头看向誉王。
誉王轻点头,接着低下了脑袋,不敢正视自己的兄长。
太监只得重复了一遍又一遍。
我用力的喊着不要喝不要喝,但祁王却始终当我不存在。
直到宣旨太监念完第三遍,他毫不犹豫的拿起毒酒,视着酒中的倒影,淡淡说了句:“父不知子,子不知父。”
说罢,一口饮下。
我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他在我眼前喝下了那杯毒酒,伸出的手在空中颤抖着,却什么也抓不住。
誉王迅速离开寒字号,径直向我走来。
“蔺姑娘。”誉王看向宣旨太监。
太监刚要宣读,我抢先一步拿过毒酒喝了个精光,“好了,你们可以走了,我这辈子都不想看到你们!”
誉王愣了一下,毫不犹豫的离开了牢房。
我见他们走远,急忙对祁王大喊:“祁王殿下,我之前不是给过你一瓶化毒丹吗?赶快吃下啊!祁王殿下你不能死,王妃与孩子还等着你呢!祁王殿下。”
祁王没来得及回应,便直挺挺地倒了下。
转瞬间,我感觉到自己胃部开始剧烈抽搐,五脏六腑像被燃烧着一般,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双腿也没了站立的力气,靠着门滑落下去。
渐渐地,疼痛开始减轻,意识也逐渐混沌,不知不觉中,我失去了所有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