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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柔情似水,佳期如梦 如果我们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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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我并没有骗程灏,今天晚上我确实没有时间,晓梵从深圳过来,我要马上赶去机场接她。
在机场接到晓梵的时候,我被她那个硕大的旅行箱吓了一跳。
“你干嘛?打算长住啊?”我问她。
“看情况吧。”晓梵看了看身边的若谷,简单地说。
今天一大早,晓梵在电话里只告诉我她晚上的飞机到北京出差,其它的什么都没有多说。现在看她的表情,我猜到她这趟回来一定有出差之外的原因,但想到若谷也在身边,就没有再多问什么。
“看到你们伉俪情深,本人表示非常欣慰。”晓梵肆无忌惮,夸张地说。
听了晓梵的话,我不由地白了她一眼,而若谷非常受用地笑了笑并随手接过了她的箱子。
从机场开车出来已经不早了,为了能早点回去休息,我对晓梵说:
“我们还是直接回家吧,我煮面给你吃。”
晓梵点头同意。
“若谷,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吃面?”出于礼貌,我随口问若谷。
“好啊!”他居然这么痛快就同意了!
没有眼色,老实不客气,是若谷这次回来之后的另一个变化。不过我也不介意,无非是多放一把面,多加一碗水的事情。
回到家,在晓梵洗澡的时候,若谷一面帮我洗菜一面对我说:
“这是我第一次来你这里。你的小家布置得很不错。”
“我的要求并不高,有个地方能给我遮风挡雨,不用总搬家就好了。”我笑着说。
“这些都是你一个人收拾准备的吗?”若谷问我。
“是啊,你不知道当时我每天搬东西进进出出的,我们楼下小保安看我的眼神,就跟看吃过菠菜之后的大力水手一样。”我笑着说。
“那时,你一定很辛苦吧?”若谷一面说,一面转过身用手轻轻捋了一下我额前掉下来的头发,眼神里是不加掩饰的心疼。
不知道为什么,第一次,对若谷的亲昵,我居然没有想过要躲闪。这些年,我都在尽量淡化自己所谓的吃苦,因为我一直觉得和真正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动荡相比,我已经算是非常幸运了。但今天,若谷的一句话却让我像个见到家长的孩子一样,对过往顿觉无比委屈。
“还好,还在我能力承受范围之内。而且,我总归也是要学会和习惯自己打理自己的生活的。”片刻的恍惚过后,我说。
“如果你想,其实可以找个人来帮你打理的。”若谷看着我问。
“试过啊,我相了两个月的亲,然后决定还是自己来吧。”我说。
“为什么?”若谷问我。
“相不上别人,也不能被别人相上。结婚这种事,要是没办法互相看上,还是不要误人误己的好。”我自嘲地说。
“幸好是这样。”若谷带着略有深意的笑容说。
我装作没有听懂他的弦外之音,不接话。
等到晓梵按照我苛刻的规格标准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出来之后,我的面也做好了。
“几年功夫,依蕊,你的厨艺见长啊。”晓梵一面吃,一面肯定。
“没钱出去吃,可不就得自己做了。”我说。
“你现在谈钱的频率怎么这么高?”晓梵鄙夷地看我。
“要是你也常年欠银行一大大笔钱,你最念念不忘的也一定是钱。自然人的权利里最根本的就是生存权。居无定所怎么谈生存权。”我说。
“这个好办,找个人搬你这里,然后帮你把房贷还了。是吧,若谷?”晓梵存心地问若谷。
“对啊。搬来的人还每天有这么可口的面吃。”若谷说。
“你好像是吃米饭长大的吧”我反驳若谷。
“你的意思是,你默认他是那个搬来的人?”晓梵反应快速地说。
我这才意识到,我这样说来说去把自己绕进去了,瞬间感到整张脸都在发烫,并恶狠狠地瞪了晓梵一眼,不再说话。
若谷却低头笑着,露出一个满意地表情,大口吃起了面。
等若谷吃过饭离开后,我终于有空审问晓梵了。
“说吧,你这次到底为什么回北京啊?”我问她。
“躲几天清净。”晓梵躺在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说。
“怎么了?”我问她。
“你不知道,我快要被Jason和他的妈妈,我的婆婆,给逼疯了。”晓梵说。
“他们要你干嘛?”我问。
“还能干嘛?传宗接代呗。我就奇了怪了,Jason和他爸妈都已经是美籍华裔很多年了,怎么思想还这么老套。从去年年初开始,Jason跟他妈,两个人几乎是轮流一人一天,和我谈生孩子的事情,这一年多就没消停。前两天,Jason居然生气了,说我没诚意。”晓梵泄气地说。
“那你是不是没诚意。”我故意问她。
“就算是,我也是有苦衷的。我随着Jason去深圳,已经是等于把之前的工作积累全放弃了。现在我才在深圳站稳脚跟没多久,他就开始催我生孩子。他就没考虑过,怀孕10个月,生孩子喂孩子差不多要一年,两年下来,我之前的努力就又白费了。而且,一旦有了孩子我的人生就沦陷了!”晓梵掰着手指头边数边说。
“那你就直接告诉他你的顾虑,再等等呗。”我说。
“关于这个问题,我和他根本没法交流。我最后想了一个办法,我提了很多要求,借此来拖延时间。”略微停顿后,晓梵坏笑着继续说:
“可是谁知道,我说科学怀孕需要先孕检,他第二天就给我和他约了体检;我说为了宝宝健康父母应该有一个特别好的身体状况,他立刻天天不仅健身还吃维生素;我说怀孕了得有辆车,他没过几天就带着我去挑车。以前让他办件事,他总是拖拖拉拉,可在这件事上,他简直是雷厉风行。最后,他跟我急了,说维生素都吃了一年了,我还在找借口谈条件。没办法,我只好配合他。可是,这种事情,越急越没效果。这两个月我都紧张到内分泌紊乱了,上上个月,不到15天大姨妈来报道,上个月40多天了,它就是不来,就在我买了验孕棒准备验验的当天晚上亲姨妈又来了。最可恨的,Jason不知道跟谁学会的,说我是‘盐碱地’。”晓梵说。
“什么意思?”我问。
“不长庄稼呗!”晓梵气愤地说。
“刚好我们有个项目在这边,我索性主动接了,在你这里躲一段时间。”晓梵说。
“那你倒地是打不打算要孩子呢?”我问晓梵。
“要是肯定要要的,我只是不想这么早。等两年,等我把一切都安排妥当了再说不行吗?你说,在国外待了那么多年了,Jason和他爸妈怎么思想就不能被洋化了呢?”晓梵烦躁地说。
“天下华人一家亲吗,延续香火,门丁兴旺,这个观点你改不了的。你要是打算要孩子,还是趁早吧。”我说话的语气明显是在幸灾乐祸。
听了我的话晓梵叹了一口气,然后,眼珠忽然一转,问我:
“你和若谷最近怎么样了?我看你俩挺默契的。”
“我俩一直都很默契。问题是,我也不确定我现在对他到底是什么感觉了。以前我认为我们是坚决不可能的,可是现在又感觉好像没那么绝对。”我说。
“世事无绝对,你的问题就在于总是想把一切都弄得一清二楚,而且必须非黑即白。可是有时候,感情哪能分得那么明白啊。”晓梵说。
“怎么分不明白。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这又不是什么难事。况且,感情这种事情,最讲究你情我愿。一辈子这么长,一定要选个你爱的,也爱你的,不然,每天面对着一个爱不起来的人,多痛苦啊。你知道奥斯汀的小说《傲慢与偏见》里,给我印象最深的人是谁吗?”我说。
“不知道。我不喜欢读这种拖拖拉拉,成天家长里短的小说。”晓梵说。
“这部小说里留给我印象最深刻的,不是伊丽莎白,也不是达西,而是夏洛蒂。这个夏洛蒂,为了一个看上去还不错的小别墅,和一份稳定的财产,嫁给了伊丽莎白的堂兄,一个她根本就不爱也不会爱上的男人。然后,用伊丽莎白对夏洛蒂婚后的评价就是“房子布置得很精巧,安排得很协调。只要不想起夏洛蒂的丈夫,便真正有了一种非常舒适的气氛。估计夏洛蒂平常一定不把自己的丈夫放在心上。”,每次想到这些,再想到那样一副画面:住在自己爱的房子里,面对一个自己不爱的男人,还要跟他朝夕相对,生儿育女。我真不知道这女人的生活还有多少生趣,这漫长的人生得怎么过下去。所以,对于婚姻,我坚持宁缺毋滥。一个人形影相吊也总是好过两个人貌合神离。反正我有手有脚,只要努力,还是不用怕被饿死的。而且,我觉得,做不到心灵相通的□□结合是一件非常恶心的事情。”我说。
“你怎么还是这么理想化?”晓梵问我
“婚姻其实本来就应该是一个美好的理想。很多人正是因为忘了追求理想,才随随便便嫁人或者娶人,然后又抱怨生活过得不理想。何况现在若谷是什么想法我也不知道。”我说。
“若谷的想法这么多年始终不都是昭然若揭吗,关键是弄明白你自己的想法。听你这语气,徐校友有戏啊。”晓梵兴奋地说。
我突然想起了今天碰到程灏的事,没接晓梵的问题,直接说:
“今天我碰到了程灏。”
“说真的呢?”晓梵半信半疑。
“我又不是你,没事说瞎话。”我说。
“在哪?”晓梵问。
“TE,就是我们公司准备投资的那家公司,他是那家公司分管海外业务的副总裁。”我说。
“几年不见,都副总裁了。升得够快的啊。你是不是又对他旧情复燃了?”晓梵问我。
“那倒还没有吧。他看上去让我觉得……很陌生。”我说。
“那以后你们不得经常见面了。若谷又是你们公司请的律师,你们三个人现在的组合,真够奇葩的。”晓梵说。
“奇葩”这个词,晓梵用得还真是准确。我轻轻叹一口气,只在心里祈祷项目快点结束。
接下来的两周里,我和程灏没有过任何联系,看来是我又一次把问题想复杂了。也是,我们音信全无地分开这么多年,再见面,对彼此而言,除了回忆剩下的也就只有尴尬了,所以,不管是他还是我,不联系不面对应该都是最好的选择。
这个周日,从傍晚开始下起了雨,由小到大,大有不倾城不罢休的架势。我多加了一件衣服,手里握着一杯热茶,百无聊赖地坐在沙发上看书听雨声,心里却是说不出的踏实。从小到大,如果下雨天能够一个人穿得暖暖地窝在家里,我就会有一种说不出的安全感。
到了周一早上,雨总算是停了。因为九点钟要去TE开会,七点不到我就收拾停当出了门。
一场秋雨一场寒,等车的时候,雨后空气中微微的凉意帮我一扫昨晚残留的困倦。我一边轻轻搓着双手一边看着已经有些拥堵的马路,祈祷今天可千万别迟到。
因为昨晚的雨,路上到处是或深或浅的积水,各种大车小车都在吃力地一点点往前挪移。好不容易距离TE的办公大楼不远了,可是不知道什么原因公交车却彻底停下来不动了,看来前边的路已经是堵死了。
我看了看表,八点十九分。作为项目主要负责人,众目睽睽之下迟到是可以被凌迟的,不得已,我只好请司机帮忙打开了车门。
下车后,顾不得马路上四处的泥水,我开始一路狂奔。所幸,今天我穿的鞋并不算高。
等跑过了堵车的地带后,我再次抬手看表,还有二十分钟到九点,这会儿打一辆车到TE,时间上应该还来得及。伸手准备打车,我才发现原来这里有一个不是很浅的大水坑,所有的车就是被这个大水坑挡住了去路。所以,这会儿根本无车可打。
情急之下,我挥手拦住了刚好开过来的一辆SUV。在车窗摇下的同时,我看都没看就直接冲着车里的人急急忙忙地说:
“麻烦您,我赶着去开一个非常重要的会,不能迟到。我能不能搭一下您的车,就到前边第二个街口。谢谢了!”。
说完,我抬头踮起脚向里看,看到开车的居然是程灏。我没有再说什么,下意识地转身继续向前跑。没跑几步,程灏的车缓缓地开到了我跟前,我听到他说:
“这个时候打不到车的,不想迟到的话,还是上车吧。”
我在心里速算了一下,迟到的难堪和面对程灏的难受相比,还是前者更可怕一些。两害相权取其轻,于是我开门上车。
“谢谢。”我一面说,一面尽量把双脚抬起,以免弄脏他的车。
“依蕊,这两周我其实一直都想联系你,但是又不知道怎么联系......”程灏一边开车一边说。
“那一年,......,那晚,我们分开之后,第二天我就赶回了香港。后来因为工作关系,我一直不是在香港就是在其它地方出差,始终没有机会回北京。再后来,你的联系方式变了。”
见我沉默,程灏接着说:
“……, 等我回来找你,才发现你连家也搬了。依蕊,我当时没有想过我们会真的就那样草草地分开。我以为一切不过都只是暂时的。我过去和现在,一直,……,都很在乎你。”看我还是没有说话,程灏继续说。
“真的那么在乎吗?在你联系不到我之后,难道你没有意识到,我周围朋友的联系方式,你一个都不曾留过吗?”忽然之间,我不知道自己哪来的火气,有些强硬地问他。
“我,……,我之前留过晓梵的电话,只是当我联系她的时候才发现,她的号码也变了。”程灏有些含混地说。
我打断程灏,语气强硬地说:
“那都是多久之后的事情了。所以说,那时候对于分手,其实你也是同意的,最起码是默认的。事实上,我对你而言,也并没有你认为的那么不可或缺。”
现在的我,已经不似当年那般脆弱到什么都无法接受,即使真相让我有些难堪,我也还是直截了当地说了出来。
“我当时只是想,我们暂时冷静一下也好。但是,过后我发现我并不能真的放下你,所以我想,我们应该再给……”被我一语点破后,程灏的话说得有些磕磕绊绊。
我再次打断他的话:
“程灏,既然我们当初都做出了选择,那就应该承担这个选择的后果。我从来都不认为破镜真的能够重圆。”
说话间,程灏的车已经开到了TE大楼的停车场。我一面解开安全带,一面对他说了声“谢谢。”,说完,开门下车。
“依蕊,我不是个喜欢宣誓的人,我能做得只是让你感受到我的真心实意。”锁好车门后,程灏快步走到我面前,对我说。
我什么都没有说,只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爱情仿佛是这世上最娇气的花,易死,不易养,想要常开不谢,必须得辛勤守护,日日剪根换水。我和程灏之间,隔了这几年的时光,没有温暖,没有伤害,杳无音信,这感情早就因为缺乏养护而枯萎腐朽了。而我,既没有决心也没有能力令它起死回生。
正在这个时候,我发现对面车上下来了一个人,是若谷。那一刻,我竟然有些心虚理亏,觉得自己好像背着若谷做下了什么不恪守妇道的事情。
我们三个人很不自然地互问了早上好。
“我是在快到TE路口的时候碰到程灏的。今天堵车,打不到车。”在等电梯的时候,我小声地对若谷说。
“那以后我还是早晚顺道接送你一下吧。”若谷微笑着说。
“不太顺路吧?”我没话找话地回到。
“还好。”在即将进电梯的时候,若谷轻声说。
进电梯后,在狭窄的空间里,我们三个人都沉默着。想到刚才我如理亏般对若谷解释为什么大清早从程灏的车上下来,我的脑子里这才回过味儿来:凭什么啊?凭什么我要跟你解释!我搭谁的车是我自己的事儿。
等所有人都到了,在会议开始前,程灏的助理Sherry带着一个服务生端着一个大托盘走进了会议室。
“程总请大家喝咖啡。”Sherry一面说,一面示意服务生给大家派咖啡。
“程灏,你真是细心。知道我没有咖啡不能提神。”梁悠宁一脸甜蜜,对坐在身边的程灏说。
程灏没有接话,只是淡淡地向她露出了一些笑意。
从服务生手里接过咖啡后,我习惯性地喝了一口,心里微微一怔,是香草拿铁。
手里握着咖啡杯,我的眼前竟然有些恍惚,好像自己在瞬间回到了很多年前的那个早上,在我熬夜改完第一份协议之后,程灏将一杯香草拿铁和一份提拉米苏递给我,那也是我平生第一次喝咖啡。想到这些,我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看桌对面的程灏,发现他也正在不动声色地看着我。
程灏是在用这样的方式提醒我想起那些属于我们的过去吗?可是,纵然物是,人却已非。我清楚地感受到,这些年我和他都已经改变了很多,一杯咖啡能唤起的只不过是彼此再也回不去的从前。
从来,我最怕的就是开会,各种问题,事无巨细,一开就是大半天。等会好不容易快要开完的时候,我看似不经意地说:
“程总,梁总,有关尽调的资料,不知道你们是不是可以再尽量提前准备一下,以便我们能够将进场的时间控制在尽量短的时间内,这样对贵公司的工作影响也是最少的。另外,我知道两位都很忙,我想,以后我们双方的例会,你们其实可以不参加的,我们会做好详细的会议纪要并及时发给大家。”
“谢谢林律师,不过这个项目公司非常重视,所以只要时间安排上不冲突,我会尽量参加的。而且我希望,除了例会,对于相关进度林律师也能够随时与我沟通。”程灏客气地回我。
“既然程灏能来,我也肯定没问题。”梁悠宁跟着表态到。
又过了两周,我带着两个小助理,晓宇和赵煜,正式进入TE,开始尽职调查。TE方面的安排还是非常周到的,为我们预定了一个很大的专用会议室,还特地在会议室里临时摆出了一个隔断,放置所有的资料。
看着快堆到天花板的资料,我在心里暗暗后悔那天被若谷一时的才艺展示所迷惑。事实又一次证明了,你不坚持原则就得为你的没原则付出代价。
TE为我们指定的日常联系人,是法务部的Cathy,一个年龄和我相仿的漂亮女孩儿。
我们刚到,Cathy就热情地告诉我各项注意事项,以及所有日常设施的位置。
“你如果有任何问题或需要任何帮忙,随时告诉我就好。千万不要跟我客气!”Cathy甜甜笑着对我说。
Cathy离开之后没多久,若谷也来了。于是我介绍若谷给晓宇和赵煜认识。谁知道这两个小丫头一听说若谷也在美国上过学,立刻来了精神,饶有兴致地和若谷聊起了在美国时候的一些经历。看着一点架子都没有的若谷,我暗暗使坏地想,后边搞不定这两个小姑娘的事情,就都交给他了。
在若谷还没来及给我们安排任务之前,一个服务生端着一个盛有四倍咖啡的托盘走了进来说:
“您好!这是你们点的咖啡。”
“头儿,你点咖啡了吗?”晓宇问我。
“没有啊。”我摇摇头,然后转身对服务生说:
“您看一下,是不是送错了?我们没有点。”
服务生出门看了一下会议室门口的号码,回来说:
“没错,是230会议室”
示意服务生放好咖啡后,我说:
“也许是Cathy帮我们定的吧。不过这个刚好是我需要的。”
若谷开始给我们布置任务。我一边听,一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然后,我的心里微微一怔:是香草拿铁。我立刻确定给我们送咖啡的人事程灏。
从这天开始,只要我们在TE,每个早上都会收到程灏送来的咖啡,我也懒得给他打电话,因为无论是向他道谢还是告诉他不要再送了,都会显得非常多余和没有意义。如果他坚持,那就继续送吧,刚好也省了我请大家喝咖啡的钱,我在心里想。
星期五,因为工作太多,我很早就到了TE。请前台帮忙打开会议室后,我就待在隔间后边开始整理当天要看的资料。谁知道刚开始工作没多久,会议室的门好像被推开了,就在我准备走出隔间的时候,听到有人说话:
“程灏,你应该知道庄胜文靠的是什么。他不就是靠我姐姐吗!除了这一点,论能力论业绩,他哪里比的过你?如果你跟我在一起了,这个高级副总裁的位置百分之百就是你的了。”听声音应该是梁悠宁。
“我真的很喜欢你,从我见到你的第一天我就已经喜欢上你了。你为什么就不能给我一个机会,你没试过怎么就能断定我们不合适呢。”她继续说。
“悠宁,你也知道你爸爸花了那么大力气把我挖过来,目的不是给他找个未来的女婿。我们不合适,我对你也从来没有过工作之外的任何想法。所以我希望你不要用这样的方式,贬低我,也贬低你自己。”这是程灏的声音。
程灏说话的语气还是那样温和平实,但方式却早已变得如此冷酷直接。这让我想起了当年,即便是面对炫耀张扬的Helen,程灏也始终给对方留足了面子,从没有说过任何让她难堪的话。可是现在,他拒绝一个对他动心的年轻女孩子却是如此斩钉截铁。
我想得太入神,一个没有抱牢,一摞刚刚整理好的资料噼里啪啦地散落到了地上。外边的人显然也听到了我弄出的动静,都立刻闭口不语。没有办法,我只好用最快的速度拾起那堆资料抱着它们走了出来。
“程总,梁总,不好意思,我刚才正在里边整理资料,没想到两位会来。”我找了个理由敷衍我们三个人。
梁悠宁用非常不满的眼神看了我一眼,说:
“原来你在这儿啊?我说呢,怎么这么重要的会议室连门都没锁。”
见我没有回答,梁悠宁用略带警告的语气对我说:
“我相信林律师的嘴是比较严的。”
“梁总放心,我从来不在不必要的事情上消耗自己的任何精力。”梁悠宁因为我的客气反击一时语塞,转而高傲又不屑地撇了我一眼。对她的无礼,前几次我早就领教过了,所以权当没有看到。
程灏听了我的回答,嘴角居然微微地扬起,露出了一个轻浅的笑容。
“悠宁,你去忙吧,我和林律师还有工作要确认。”程灏放缓了语气对梁悠宁说。
梁悠宁听了程灏的话,非常不甘心地走出了会议室。
当会议室只剩了我和程灏之后,我们忽然都变得沉默无语。片刻的对视之后,我移开了自己停留在程灏脸上的目光。眼前的这个人是我曾经深爱过的,如果我说,我在看着他的时候,已经毫无感觉,恐怕连自欺都办不到,又怎么能指望骗得了他?不想被他一眼看穿,我只能转身不被他继续注视。
我一面背对着他将资料重新按顺序整理一遍,一面客气地问他:
“你找我有什么事吗?我是说……公事。”
“难道我们就只能是谈公事吗?”程灏问我。
“在这样的场景下,只谈公事对你对我都是最好的。”我说。
“那好,你告诉我你什么时候有空,我们谈谈公事之外的事情。”程灏继续问我。
我被他问到无路可躲,只好回过头看着他说:
“程灏,……”可是我叫出了他的名字,却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
面对程灏的咄咄逼人,我突然有了莫名的压迫感。
正在这个时候,若谷走了进来,我瞬间仿佛看到了救星,大声地叫了一声“若谷”,并顺势走到了他的面前。
程灏在我叫出若谷名字的同时转头,接着我看到他们两个人用了同样面无表情的表情互相对视。
片刻后,还是若谷先开了口:
“程总来得真早。”
“徐律师也一样”程灏用客气地语气带着不客气地笑容回答。
我站在这两个略带火药味的男人中间,真恨不得脚下瞬间就出现一个无底深渊,好让我顺势掉进去。掉进去,就不用面对这种吊诡的情景,然后我和这两个人一了百了。
“林律师,我来是想提醒,这周你们查阅的资料清单你还没给我。请今天中午之前送到我办公室”程灏对我说。
“程总放心,一会儿我亲自送过去。”若谷接了程灏的话回答。
“那麻烦徐律师了。我就不打扰你们了,先走了。”程灏用明显不悦的语气说完,转身走出了会议室大门。
等程灏离开后,若谷简单地问了句:
“吃早饭了吗?”
“吃过了”我回答。
“那我们开始干活吧。”说完,他不再多问开始着手准备一天的工作。
我巴不得他什么都不问,于是快速响应了他的号召。
一个上午,我被这个项目和项目之外的其它公事缠得七荤八素,真希望自己现在是一条八爪鱼,可以凭空多出几只手来同时处理所有的事情。好不容易,我在11点之前赶着把一个若谷要的数据统计好发给了他。谁知道,若谷在收到后不过一分钟内,对我说:
“依蕊,你07年的诉讼标的额算错了。”
“会吗?”
我一边回答,一边又快速地重算了一下。对照原来的金额,没发现有什么错误啊,我在心里想。于是对他说:
“我重算过了,没问题啊。”
然后,我听到若谷沉沉稳稳的声音:
“不可能,你的小数点少点了一位。”
徐若谷又开始公然调戏我了!我在心里痛骂他:不就一个小数点吗,你直接改过来不就可以了吗?还让我重算,重算了再告诉我,重算也不对。这不明显是在羞辱我的智商吗。
看到一旁的晓宇和赵煜拼命抑制想笑出声的表情,我无限愤恨地瞪了若谷一眼,咬着嘴唇接着处理手头的文山文海。
若谷看看我,不出声地笑了笑说:
“你继续忙,我去给程灏,程总送清单。”
他说话的语气,仿佛是在帮我收拾一个烂摊子。我眉毛也不抬,心想:就算你是在帮我,我也不会道谢的。
谁知道刚这么想完,若谷走到我跟前声音不大地说:
“不想谢,可以不谢。”
我专注着手头的工作,没有理他,可嘴角却忍不住掠过一丝笑容。
紧张了一天,快下班的时候,晓宇对我说:
“老大,你看咱们都辛苦了一个星期了,再说我们也很久没有team building了,要不我们今天building一下啊?”
“是啊,是啊,很久没放松了。”赵煜在一旁附和着。
想到她们两个最近和我几乎天天都在加班加点,为了带动小朋友们的积极性,于是我说:
“好吧,你们想怎么building啊?”
“唱歌吧!”晓宇说。
“好啊,好啊。徐律师,你和我们一起去吧。”赵煜有些撒娇地冲着若谷说。
听了小姑娘们的话,若谷看了我一眼,见我不置可否,于是他爽快地说:
“好的。”
下班锁好会议室的门,我们四个人直奔预定好的KTV。
坐在KTV里,我让两个小姑娘先点先尽兴,自己则坐在若谷的身边,想着白天发生的事情,琢磨着今后要怎样面对程灏。若谷在一旁不作声,只是静静地听着晓宇和赵煜热辣地唱着一些我听都没有听过的歌。
过了一会儿,赵煜拿了麦克风给若谷说:
“徐律师,你也唱一首吧。”
若谷没有推辞,拿起麦克风点了一首歌,李克勤的《月半小夜曲》:
……
人如天上的明月是不可拥有
情如曲过只遗留 无可挽救再分别
为何只是失望填密我的空虚
这晚夜没有吻别
仍在说永久想不到是借口
从未意会要分手
……
若谷的粤语歌一直都唱得字正腔圆,再加上他清朗的声音,这首歌被他唱得很动听,特别是副歌的部分,情真意切。
看着眼前的若谷,我的脑子里很自然地浮现出了当年校园里那个背着单肩书包,双耳塞着耳机的清瘦大男孩儿。现在想想,学生时代的若谷其实也算是翩翩少年,而如今,少年在洗尽铅华之后俨然已经蜕变成了一个谦谦君子。
但我的心每分每刻仍然被她占有,
她似这月儿
仍然是不开口
……
他这是在对我以曲诉衷情吗?听着若谷的歌声,我在心里想当然地对号入座。
两个小助理在若谷开唱后不久就变得鸦雀无声,听得如醉如痴。
等到若谷唱完之后,赵煜无限崇拜地说:
“徐律师,没想到你的粤语歌唱得这么好!”
“我是广东人。”若谷笑着说。
“啊,你是广东人啊,听你的口音,这么标准的普通话,一点都感觉不出来。”赵煜继续向若谷展示着自己对他的崇拜。
“我妈妈和外婆都是北京人,我是外婆带大的。”若谷继续说。
“这歌这么好听,我怎么从来都没听过呢?”赵煜摆出一脸天真地询问若谷。
“这是我们那个年代的歌,你们没听过也很正常。”若谷的一句话立刻把他和她们的年龄划分了出来。
我忽然在心里想,都说老男人对小女生有吸引力,看来果真如此,可惜,反之不亦然。
看着赵煜公然向若谷献殷勤,我心里居然有些莫名生气,于是上去点歌,开唱,也是一首港式老情歌《梅兰梅兰我爱你》。
等我一口气唱完了,发现两个小丫头被我的歌惊得目瞪口呆,若谷则微笑地望着我。
“姐姐,你这是什么年代的歌啊?”晓宇问我。
“也是港式经典啊,只不过你们这个年代的孩子没听过而已……”我说。
KTV唱完歌之后,我们先送晓宇和赵煜回家,一路上她们两个兴奋地跟若谷谈天说地,巧笑嫣然。而我则坐在副驾的位置上看着窗外懒得插嘴,事实上,小姑娘们也没打算给我插嘴的机会。今晚从K歌开始,主角就是若谷,我早就被年轻女孩子们有意主动完全无视了。
等把她们都送回去之后,若谷一边开车一边对我说:
“如果你最近确实不想面对程灏,这几天可以暂时不用过来,TE这边有我就可以了。”
“没关系,我向来不会公私不分。而且,我和程灏,用晓梵当年的话,已经是过去完成时了。再说了,就算是躲,也只能躲一时,躲不了一世,我总不能因为这个就换工作吧。”我对若谷说。
“那好的。不过如果你觉得有任何为难,随时告诉我。”到我家楼下后,若谷停下来车对我说。
“你是说,由你来帮我挡所有的难题吗?”我把脸探到若谷面前问他。
“可以吗?”若谷问我。
“当然可以。”我说。
我们两个人的脸此时靠得很近,在这样的夜晚和场景之下,他的问题和我的回答忽然都变得一语双关。
若谷有些犹豫地用眼神征求我的意见,见我没有任何拒绝,他的唇缓缓地向我的靠近直到贴紧。
若谷的吻缠绵悱恻,把那些被我遗忘多年的爱的滋味一点点的点燃。我们用这样的方式静静地感受着彼此,过了很久,才慢慢分开。然后,我深吸一口气,手指着楼上,居然说:
“晓梵还住在我这里。”
听了我的话,若谷侧头看着我笑了,我这才意识到自己又开始说胡话。
“好的,那我就不送你上去了。你到家之后,给我电话。十分钟内。”若谷轻轻说。
“好。”我不知道还能说什么,简单回他。
进家门后,我拨通了若谷的电话,小声说:
“我到屋里了。”
“周末你什么安排?”若谷问我。
“陪晓梵逛街。”我说。
“如果需要司机,随传随到。”若谷说。
“好的。你路上开车慢点,注意安全。”我笑着嘱咐他。
“我会的。你早点休息吧。晚安。”若谷说。
“晚安。”我回他。
挂了电话,在我的笑意还没有完全从脸上褪尽的时候,发现晓梵已经被我的动静吵醒了。
“你这是给谁打电话呢?语气这么风骚。程灏,还是徐若谷?”晓梵靠着门边好奇地问我。
“你觉得我现在会跟程灏这么说话吗?”我瞪她一眼。
“那是若谷了?坦白从宽,你们这么晚干嘛去了?”晓梵立刻来了兴致。
“团队活动!”我说。
“真没劲。你们俩这速度可真是……”晓梵词穷地说。
周一早上,我在开始着手准备一天的尽调,晓宇趁若谷不在会议室,存心地问赵煜:
“赵煜,你觉得TE的程灏和徐律师相比,谁更好?”
“这个见仁见智。习惯看脸的,会觉得程灏更好;习惯看气质的,会觉得徐律师更好。我习惯看气质。”赵煜笑嘻嘻公然表态。
“我听说,程灏有望成为TE的驸马爷。TE大老板的二公主,就是总和我们开会的梁悠宁,据说发了疯地喜欢程灏,这件事儿在TE简直是人尽皆知。所以,如果程灏点头,他将会毫无悬念地成为TE的第二个驸马爷。但目前为止,程灏好像还不为所动。”晓宇非常肯定地说。
“第二个驸马爷?”赵煜有些困惑地接话到。
“你们知道那个负责TE投资的副总裁,庄胜文,就是Cathy的老板,是什么来头?”晓宇不回答赵煜的问题,继续神秘地问我们。
“不知道。”赵煜说。
“TE的梁老板有两个女儿。小女儿是梁悠宁,大女儿叫梁悠然。而梁悠然就是庄胜文的太太。所以第一个驸马爷就是庄胜文。”晓宇说完,露出了一副“知道了吧!”的表情。
“据说,这位庄太太非常和气低调,自打结了婚就待在家里相夫教子了,和她妹妹完全不是一个风格。”晓宇继续补充。
“这些你都是从哪里听说的啊?”我好奇地问晓宇。
“这有什么难的,我是从Sherry那里知道的。我还听说,面对庄胜文,程灏一直在谦让。前一阵子,本来应该是由程灏负责的一部分海外新市场拓展业务,庄胜文突然感兴趣,为了避免矛盾,程灏主动以工作多为由,从那部分业务中撤了出来。可是庄胜文在TE一直做得都是战略管理方面的工作,所以对这部分业务基本上属于门外汉,接手之后一直干得都不好,完全用的还是程灏以前的人脉和积累。”晓宇说。
正在这个时候,若谷走了进来。不想当着若谷的面讨论太多有关程灏的问题,于是我冠冕堂皇地打断了晓宇的话题:
“好了,别说这些和我们无关的事情了,还是赶紧处理手头的各团乱麻吧。”说完,我打开了自己的邮箱。
周一总是忙碌的,上周待处理的工作,本周新增的工作,从打开邮箱的那一刻起,一面安排在TE的尽调,一面处理其它的事情,我开始忙得不可开交。
“赵煜,收一下邮件,我刚刚给你发了一份合同。这个合同很着急,你按照我发你的关键问题,把它修改一下,然后给对方发出去,同时抄送我。下午下班前一定要发出去。”我一边说,一边继续处理手头的事情。
原本,我以为赵煜会立刻开始干活,谁知道没过两分钟,她把自己的笔记本直接拎到若谷面前,问:
“徐律师,您看,这个合同里违约条款这样规定充分吗?”
看到赵煜的表现,我瞬间感到时光倒流,眼前站着的不是一个单纯的小助理,而是妖女Helen。带着一种领地不容侵犯的使命感,还没等若谷回答,我语速极快地对赵煜说:
“亲爱的,所有的问题我在邮件里已经写得很清楚了,你就不用再跟徐律师讨论了,赶紧开工吧。记得下班前反馈!”
万万没想到的是,赵煜在听了我的话之后委屈地说:
“好,好,我知道是我多事……”,说完,就回到自己的位子上轻声啜泣了起来。
对赵煜的举动,虽然我的反应是不动声色,但心里却觉得惊讶且尴尬,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收场。
站在我的角度,今天我说话的动机里可能确实夹杂了一些个人情感,说话的语气也可能确实是略微有些急躁,但我同时也是在提醒她:时间紧迫,她目前需要的是尽快按照我的要求完成工作,而不是明知故问地磨磨蹭蹭。更何况,我刚才在说话前,还是迅速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语气和措辞的。所以,我不明白她现在有什么理由在这儿当众表现自己的委屈。
旁边的晓宇看看低头流泪的赵煜,又看看气定神闲的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一言不发,埋头干活。
我以为赵煜不过是发泄一下情绪,以示对我的不满,可能一会儿就好了。谁知道,见我没有反映,她的哭声居然越来越清晰。赵煜的状态终于彻底把我惹火了。
“赵煜如果你现在状态不好,今天就不要再干活了,先回去冷静一下!”我的声音飘到自己的耳朵里,听上去陌生又严厉。
赵煜微微怔了怔,止住了哭声,但这一天里剩下来的时间她再没有和我说过一句话。
看着赵煜,我想到了当年我和Peter那一场空前绝后的大吵,以及事后他送给我的尊称“小姑奶奶”。年轻难免气盛,我对Peter, 赵煜对我,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一报还一报?
为了缓和气氛,在当天快下班的时候,我对晓宇说:
“今天你们不用加班了,都早点回去吧,剩下的工作我和徐律师来处理。”,
听了我的话,晓宇如获大赦,拉着赵煜立刻收拾东西回家了,留下我和若谷继续干活。
忙到晚上九点多,我终于再也干不动了,于是对若谷说:
“不行了,现在脑子里全是浆糊了,我要回家。”
若谷冲我笑笑,然后说:
“也好,回去休息吧。余下的部分晚上我来完成。”
“别了,你也回去休息吧。明天我们早点儿来,我和你一起完成。”我对若谷说。
“好啊。明天早上我去接你。”若谷一边说一边收拾东西。
“不用接,我自己来就可以了。”我不在意地说。
“当然要接了,说话一定要算话的。”若谷看着我说。
我这才想起来那天在停车场我、程灏和若谷碰到一起后,若谷当着程灏的面说要每天接送我上下班的事情。
“那随便,刚好我还省了交通费。”我挑挑眉毛,笑着说。
说完我立刻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情,于是又对若谷补充到:
“先说好啊,我不打算和你分担油费的!”
“你肯赏光坐我的车我就已经很高兴了,那还舍得让你出钱啊。”若谷走到我身边小声说,语气里居然有明显色诱的味道。
在电梯里,闲着没事,我一下子想起了上周五晚上我和若谷的那个吻,今天一整天都在忙碌,我差不多快忘记了这件事。那以后,我和他之间,应该是什么身份相处呢?好朋友?好像已经不太可能了。恋人?好像我们之间又不够亲密。正想着,身后的若谷悄悄拉起了我的手,我不回头也不说话,微笑着任由他把我的手越握越紧。
电梯门再一次打开,一群人出现在我们的面前,是程灏、庄胜文、Cathy还有Sherry。我幅度很小却非常迅速地把手从若谷的手中抽出来,但这一幕还是被站在最前面的程灏看到了。有那么一刻,他没有急于步入电梯,而是用审视的眼光狠狠地看着我,我装出没有看到,礼貌地对所有人微笑着打招呼:
“你们也加班啊?”
“对,有个业务会,刚刚开完。你和徐律师也忙到这么晚啊?”Cathy照例和气地与我一问一答。
“嗯。”我说。
“林律师,你这身衣服搭配的真好看。我一直觉得水红色和灰色搭配起来看着就是温柔清爽。”一旁的Sherry忽然转移了话题。
“是啊,我也觉得是这样。特别是你这件水红色的长款毛衣,相当衬肤色。”Cathy在一旁表示同意。
女人多的地方,不管工作多忙碌,也不管老板是不是还在身旁,只要有空好像总免不了与行头有关的话题。
“是吗?多谢啊!有空一起逛街。”我开心地回答。
说完,在转头之际,我却与程灏四目相对。我看着他眼中闪现的淡淡柔情,忽然想到了曾经他陪我逛街以及我们在逛街时的大吵小吵,这些明明已经很遥远的记忆就这样一下子被推近到了我的眼前。我在凝神的瞬间把这些记忆回退,然后缓缓地把目光移向别的地方,不再看程灏。
等到走出公司大楼的时候,我听到程灏说:
“林律师,如果顺路的话,我可以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搭徐律师的车就可以了。我们很顺路。”我简短地回答。
“噢,那你们往哪个方向走?”程灏看似随意地问。
“北五环。”我含糊地回他。
“那和Sherry住的地方也是一个方向啊。”程灏说。
最后的结果就是,程灏不仅不用送我回去,连他自己的秘书Sherry也因为居住方向问题,被他大大方方地安排给了若谷护送。
坐在车上,我收到了程灏的一条短信:很怀念那些陪你逛街的日子,我希望今后陪你逛街的那个人依然是我。
看完,我没有做任何回复,默默地删除了短信。
接下来的两天,赵煜和我依然是见面不说一句话。我终于发现,这丫头,年纪不大,气性还真不小。我虽然不打算真和她计较,但也没打算主动和解,只要她每天能认真把活干好,说不说话随她吧。况且,我那天的话,如果她能冷静下来好好想想,就会知道自己哪里做的不对,哪里需要改善,否则,她就只能还是停留在不成熟的阶段中。人需要在不断地自省和改变中才能成长,但能不能领悟这一点全看每个人的天分了。
可是我在行为上可以表现为无所谓,但心里怎么可能真的无所谓呢?毕竟两个人天天同处一室却毫无交流,绷着脸装作对方不存在,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不会是一件让人舒心的事情。
这样的状态持续到第三天,中午,我和若谷在外边吃饭的时候,见我唉声叹气,他问我:
“怎么了?是因为和赵煜这两天的冷战吗?”
对若谷的洞察力,我向来不感到惊讶。他要是猜不出来,那才是大白天见到鬼了。见我不说话,若谷继续说:
“其实你应该大度些,没必要非跟她较劲。”
若谷竟然向着赵煜说话!这让我感到异常窝火。
“不是我要和她较劲,而是她应该有个基本的是非观。我那天什么都没做错啊,要说不妥当,最多也就是说话的语气有些急,可这是因为时间紧。当年Peter批我的时候,比这严厉多了,而且也不会跟我讲对错啊。”我不满地说。
“所以,你不是也觉得Peter不是一个好老板吗。争吵或者冷战解决不了问题,关键是你要让她能明白自己什么地方做错了,而且尽快按照你的要求完成工作。”若谷说。
“你是说,我应该向她道歉是吗?”我有些愠怒地说。
“不是道歉,你主动开个口,气氛不就立刻缓和了吗。你是她的上级,又比她大,何必跟小孩子计较呢?”若谷说。
“什么叫我比她大?你是说她很青春?我却已经年迈了,是吗?”不知道为什么,对若谷的这句话我打从心里觉得介意。然后,没等他答话,我接着发泄:
“就算我比她大,也不等于我就得让着她。你为什么不劝劝她要知道长幼有序呢?于理:我是公事公办,没有任何针对性;于情:我是她的上级,我不需要向她解释那么多,反而是她应该按照我的要求,我的安排,尽快完成本职工作!”面对若谷,我开始施展自己强词夺理的本事。
“可是你们俩一直这样僵着,你不是也觉得不舒服吗?”若谷说。
“不舒服就不舒服,老人家我见得大风大浪多了去了,不在乎!”我口是心非地说完后,拿起钱包向TE大楼走去。
不满加愤怒的情绪导致中午过后,我一直都在绷着脸。
“依蕊,这几份合同里提到的一些合同也需要看一下。”下午上班的时候,若谷拿着一个刚刚列出的清单走到我面前说。
“徐律师,您能不能把需求一次都提完呢?您知不知道,因为您的这个清单,我们又要把今天已经翻过的合同重新翻查一遍!每个人的劳动都应该被尊重!”我借题发挥,一句话用了好几个加重语气的“您”。
此时刚好Cathy也在这里,我的表现让在场所有的人大吃一惊。
听了我的话,若谷没有再继续坚持,只是转身平静地对晓宇说:
“辛苦你和赵煜帮我把这几份合同再找一下吧。找到后给我就可以了。”
其实,话说完之后,我就后悔了。尽管私下里我和若谷已经算是很亲密了,可是在工作中我向来表现得对他尊重有加,像今天这样让他下不来台,还是第一次。我在心里埋怨自己不应该当着这么多人如此不给他面子。
但,令我没有想到的是在我当众向若谷胡乱发了一通脾气后,赵煜竟然主动拿了刚找到的合同过来,无比乖巧地问我:
“依蕊姐,这是我们刚刚找好的合同,你要不要也看一下啊。”。
看到赵煜的表现,想到这几天悬在我们头顶的乌云终于可以散尽,我的心情又在片刻间雨过天晴。我不由地偷眼看了看若谷,他的表情毫无异常。
“不用了,直接拿给徐律师吧。”我和气地对赵煜说。
下班的时候,若谷向平常一样跟我吃晚饭,送我回家。上车的时候,因为天气已经转凉,他还不忘把自己的外套披在我身上,并且问我要不要把车里的暖风打开。他真的不生气吗?一晚上,我看着若谷都在狐疑这个问题。
终于在快要到家的时候,我忍不住问若谷:
“今天明明就是我错了,还当着大家的面为难你,为什么现在你还肯跟我先开口?”
“还好,知道主动承认错误。”若谷一面说,一面用手轻轻在我鼻子上刮了一下,继续说:
“因为很多年以前,你曾经说过,你是一个很要面子的人,在吵架之后,需要别人给你台阶下。”
“我说过这样的话吗?什么时候啊?我怎么不记得了?”听了若谷的话,我有些困惑地问他。
“那一年,你过生日的时候…..”若谷的嘴角微微有些扬起,看着我的眼睛说。
我忽然想起来,2003年,我生日的那天,因为和程灏吵架,我当着若谷的面哭到稀里哗啦,的确是说过这么一句话。
“所以,从那个时候起,我就决定,如果我们之间有了任何争执或者争吵,我会永远是先开口给你台阶下的那个人。”若谷继续盯着我的眼睛,专注地说。
这一刻,面前这个男人,用他的承诺触碰到了我内心最柔软的地方,一种别样的,从未体会过的心动渐渐充满了我身体的每一个地方。我的理智土崩瓦解,对他的渴望蠢蠢欲动。
看着若谷,我有些费力地说:
“晓梵这两天在延庆作项目调查,你现在要不要跟我上去?”
若谷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停好了车。我们一起平静地上楼,在进屋关门的同时,却都变得冲动疯狂。
事实再次证明了我的判断:半夜三更,孤男寡女,干柴烈火,说没事鬼都不信。
第二天清晨,当我醒来的时候,若谷已不在身边,卫生间传来了洗澡的声音。一想到昨天晚上我们疯狂纠缠的画面,我仍然觉得脸颊发烫。正想着,若谷裹着一个大毛巾从卫生间走了出来,而我,因为不知道该怎样面对今天全新的我们,居然即刻闭眼装睡。
若谷走过来,坐到我身边,用手轻轻地摩挲着我的脸、脖颈以及露在被子外边的一段胳膊,那感觉痒痒地。
“你是真睡呢?还是装睡呢?”若谷附身在我耳边轻声说。
听了他的话,我睁开眼睛,看着他说:
“你用了我的毛巾!”
“那又怎么了?”若谷坏笑着对我说。
“一会儿我们要和TE开会,我不能迟到!但我们不能一起同时出现在TE。”我说。
“那我就不回去换衣服了,直接开会吧。”若谷看看墙上的时钟,又看看我,无奈地说。
“你家里有没有发胶?”若谷问我。
“有,在洗手盆上边的柜子里。”我说。
若谷听完,走进了洗手间。两分钟之后,他顶着稍微沾了发蜡的脑袋又回到了我身边。
“你要干嘛?”我笑着问他。
“我来不及回去换衣服了,只能对大家说昨天在所里通宵加班。但是熬夜也总得有个熬夜的样子吧。你见过哪个人一晚上不睡头发是清爽规整的?”若谷说。
我看着他那沾了发蜡的头发,笑着把脸藏到了被子里。
一小时之后,若谷开车把我送到了TE大楼下,然后说:
“你先上去吧,我大概20分钟之后到。”
“那你现在去哪里?”我问他。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他回我。
走进TE的办公大楼,我还是有些恍惚,。很多年前,我大概无论如何都不会相信,有一天我和若谷会是如今的情景。
我走进会议室的时候,里面只有程灏和Cathy。因为离会议开始还有十多分钟的时间,多数人都还没有到。
“依蕊,你今天气色红润,面犯桃花,是不是有什么好事啊?”Cathy笑着问我。
说实话,对于TE的很多人,我都能感受到那种礼貌外表下深藏的冷漠,但Cathy却不一样,她细心周到,对谁都是轻言细语,笑意盈盈。在你说话的时候,Cathy总是会认真倾听,然后耐心地等对方把话都说完之后再发表自己的意见。她的高情商让我想起了当年的叶蓁蓁,只不过她更加温柔,不像叶蓁蓁那样有着强势的气场。最近,因为很多事情都需要Cathy帮忙,所以有时候作为感谢,我会约她一起吃午饭,如果不用加班,偶尔下班了我们也会约着一起逛逛街。几次相处之后,气场相合的我们成了朋友。
我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只是神情躲闪地笑了笑,可是这种笑法比直接承认还让人浮想联翩。
微微转头,我无意间触及到程灏鹰一样的目光。不打算跟他老鹰捉小鸡,于是,我慢慢收起笑容,低头着手会前的准备工作。
在会议即将开始的时候,若谷匆匆忙忙地走进了会议室。他一面向大家道早上好,一面趁机不显山不露水地向我眨了眨眼。看着眼前衣冠楚楚的徐律师,我费了半天力气,都很难把他跟昨晚那个和我纠缠在一起的男人联想到一起。这个男人装起来还真是会装啊。假正经!我在心里喜滋滋地想。
上午的会议刚结束,我们这一层的前台就捧了一大束淡粉色的玫瑰走了进来,在众人的惊讶声中把花递给了我,并且说:
“林律师,这个是上午有人送过来的,我看你们在开会,就帮你先收了。”
我接过花,笑着向对方说谢谢。
“难怪你今天是一张桃花脸,原来是有了新情况啊。”Cathy笑着过来对我说。
透过那一大束花,我看到了程灏习惯性地用手摸了一下自己的鼻子。
等开会的人都离开得差不多了,我打开了插在花中央的卡片,上面是若谷的笔记:虽然我一直觉得送花很俗,但我猜你会喜欢。
看完之后,我给对面的若谷发了一条短信:我本来就是一个大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