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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知是故人来 原来,我们 ...

  •   自从若谷回到北京之后,我和他之间忽然蒙了一层扑朔迷离的暧昧。
      若谷会在不忙的时候,约我吃饭,聊天,看电影。而我呢,反正不工作就是孤家寡人,又没那多心情和自我需要放飞,所以有他一起打发时间想想也不错。
      我们的现状让我想起了大学时,一位女教授向系里男同学传授怎么追女孩儿的情形。我现在还记得,那个看上去婆婆妈妈,婚姻法却讲地绝对精彩的女老师,课上到一半,忽然话锋一转,偏离主题地对我们说:
      “曾经有男同学对我抱怨想约自己喜欢的女孩子出来,对方却总也不肯答应。于是,我告诉他,这个好办。你们宿舍有8个人吧,她们宿舍也有8个人吧,你让你们宿舍的7个人每周末都把她们宿舍的另外7个人约出来,然后你再约她,第一次她不出来,第二次她不出来,第三次,她准出来!”。
      如今,我周围那些很要好的女伴儿,差不多都被男人约去结婚了。所以,若谷不需要约到第三次,只要他一约,我准出来!
      2008年8月初,北京全城欢庆奥运的时候,我也接到了一项令我振奋的工作。因为上次专利的案子,公司意识到技术问题必须尽快解决。就在我们与那家叫做TE的公司就和解协议痛苦谈判的同时,公司高层也开始与TE的高层接触,商讨投资以及双方未来共同在加州设立子公司的事宜。TE需要资金和新产品打开中国市场,而我们欠缺技术和海外销售份额,所以双方的合作意向并没有太多的阻挠。我不禁感叹:果然在商言商,昨天打到不可开交的两家公司,只要利益需要,明天一转身,完全就可能变成了战略合作的伙伴。
      周五开完例会,我的老板留下我单独对这次的投资项目作出交代:公司很重视这个项目,法务部由我带着两个助理提供支持;考虑到后边一系列的运作安排,我们需要从律所再请一个有丰富投资经验特别是熟悉美国加州法律的专业律师。
      “因为我们之前一直合作的律所都是内资所,经验上估计会有所欠缺,你有没有合适的律所或律师推荐?”老板问我。
      我想了想,最合适的人选就是若谷。于是说:
      “有倒是有,但我们是多年的校友和朋友,我不知道这样会不会违反公司有关道德准则的要求。”
      老板在听了我对若谷情况的大体介绍后,很感兴趣地说:
      “公司道德准则方面,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你按正常流程申报就可以了。另外,为了公平透明,我会安排部门其他人去向我们的几家合作律所也询个价。”
      从会议室里出来,我的手机上有一个未接来电,是若谷打来的。回拨过去之后,若谷在电话那边告诉我:
      “我的一个朋友送了我两张这周末田径决赛的门票。一起去吧。”
      想着刚好有正事要跟他商量,我满口答应。
      周末,为了避免找停车位的麻烦,我和若谷一起吃过午饭后搭乘地铁去了鸟巢。
      谁知道,刚出地铁站,我就在地下通道看到各种肤色的外国友人举着中英文双语的牌子求购田径比赛的门票,有的居然标价是一张票人民币8000、9000元。看到这诱人的价格要约,我不由地问若谷:
      “我们的票是第几排啊?”
      若谷想了想说:
      “应该是前几排吧。票面价值是800元一张的。”
      这一张票能换好多钱呢!听了若谷的话,我眼里和心里同时都冒起了闪闪发亮的小金星。
      “若谷,这两张票里,有一张票,严格意义上讲算你送我了吧?”我尽量控制着自己快要掩饰不住的贪婪表情问若谷。
      “当然了。”若谷说。
      “那我的那张票,我能不能……把它,卖了?”问这句话时,我特意把“我的”这两个字加重了一些语气。
      “估计卖个万八千的没问题。”没等若谷回答,我不由自主地帮这句张票估了估价。
      “给你是没问题,但你不怕在这儿卖票被抓了吗?”若谷看着我,嘴角是毫不掩饰的微笑。
      若谷说的有道理,好像听说最近市里一直在严打各类倒票的行为。我向来点儿很正,要是真因为这个被抓了,丢人现眼不说,估计工作也会受影响,失节就算了,失业,那是万万不可以的。更何况,票是别人送若谷的,我这样处理似乎也不太合适。
      “那算了。我就是这么一说。”我悻悻地说。
      果然,这比赛让我观赏真是暴殄天物。如果是体操或是跳水,虽然在我看来,一样是在烧钱,都没有把票买了合心意,但起码我还可以从头看到尾。可是,这田径比赛,一晚上就只看到场地上的人跑步、推铅球、扔铁饼,真是乏味到困惑。
      我们的票,位置的确好到没得挑,可以清晰看到运动员的长相表情,可是他们又不是刘德华,我一个都不认识,看了又能怎样呢?
      于是,没待一会儿,我对若谷告假出去走走。若谷也没有多问,只帮我拿了书包,并且嘱咐我说:
      “别走太远了,不然一会儿散场该找不到了。”
      四处溜达了不多久,实在无聊,我只好又回到了场内。结果刚进去,就碰到了全场沸腾欢呼的场面,看到这架势我好奇地若谷:
      “出什么事了?”
      “博尔特破世界纪录了。”若谷眼睛盯着看台说。
      “谁是博尔特?”我问。
      “短跑名将。”若谷无奈地转过头看了看我。
      “那他破了什么世界纪录?”我继续发问。
      “100米。”若谷回答。
      “100米,不就是枪响,开跑,一眨眼撞线。快也快不了几秒钟,至于这么激动吗?”我伸着脖子,问得振振有词。
      “博尔特把人类的爆发力展现到了极致,所以很值得一看。”若谷说。
      “极致?那你的极致是什么?”我调侃地问他。
      “坚持,等待。”在人声嘈杂中若谷专注地看着我说。
      比赛散场后,我们随着一波又一波的人群向着出口的方向走去。等走到人少些的地方之后,我又想起了下午看到的那些高价购票要约。于是心有不甘地说:
      “看吧,就知道让我来是浪费。那张票,如果卖了,那些钱都够我还好几个月的房贷了。一想到那是多大的一笔钱,我的心到现在还在bleeding, bleeding,bleeding……”我心疼地拖长了最有一个bleeding的发音。
      “这么缺钱?”若谷似笑非笑地看着我问。
      “当然了,你是没看到那几年,我那个……”说到这里,我想起了刚搬家为了省100元,大病一场的情景。可转念间又觉得说这些过去的事情有什么意义呢,该经历的都已经经历过了,就算是翻出旧事用来忆苦,也没有什么新情可以思甜。所以就此止住想要继续的话题。
      “依蕊,你变了。”若谷一面忍着笑,一面认真地看着我说。
      “变庸俗了呗。没办法,我穷吗!所谓穷则思变。”我说得词不达意。
      “不是,是变得坚韧开朗了许多。”若谷说。
      “那是因为生活很现实,多愁善感太实用。我这叫识时务。”我说。
      “那是好还是不好呢?”我转头追问他。
      “很好!”若谷眼里盛满笑意地说。
      我突然想起来正经事还没来得及对若谷讲。于是把我们的投资项目以及需要聘请律师的事情告诉了他。
      “没问题,明天我整理一下我的简历,报个初步的价格给你们。”若谷说。
      “因为我们很熟,按照公司道德准则的规定我还需要向公司申报一下。所以,如果可能的话,价格方面最好能优惠那么一点点。”我讨好般地看着若谷说。
      “放心吧,我们不是配偶,这个应该不是问题。”若谷微笑着说。
      又占我便宜!我在心里想。最近我发现,他总是喜欢用这种方式话里话外占我便宜,但细想想,好像这便宜被占地又并不讨厌。
      周一的时候,我收到了若谷发过来的个人背景介绍以及报价单。两天以后,我的老板在看到了若谷递来的资料后,很是满意:若谷的背景经验自然是好看到无需解释,可报价却比其它律所低了好几成。于是,我们成了若谷的客户,而我当仁不让地变成了公司与若谷之间的联系人。
      事后,我问他:
      “你把价格压得这么低,还能赚到钱吗?”
      “赚是肯定能赚的,脑力劳动,物质成本并不多,无非是多赚少赚的问题。只要不让你太被动,其它的都无所谓。”
      听到若谷这句话,我的心里蓦然地生出很多暖意。
      果然,若谷的工作效率毋庸置疑,不过几天的功夫,就已经和我们签完了委托服务协议,然后,紧接着他就把一份尽职调查清单交给了我。
      当我在自己的邮箱里看到若谷发过来的尽职调查清单的时候,看到上面列出需要查阅的种类繁多的内容,我不由得在心里倒吸了一口凉气,虽说干活的是他,可是要配合并且当随从的可是我,TE不是一家小公司,先不说对方肯不肯配合,就算配合,光合同,就我们这几个人估计几个月也看不完。我得想办法说服若谷尽量精简一下,为此,当天下班后我特地“顺路”去了若谷的办公室。
      “若谷,尽调清单上的类别能不能少些?比如说,合同这部分,能不能只看一下重点业务的合同?”我征求若谷的意见。
      “不能,如果有一份没看到,可能一些重要情况就被我们忽略了。”若谷坚决地说。
      “那你怎么不连保密协议也一起看一下啊!”我赌气地说。
      “如果需要,会看的。”他说。
      看着徐若谷无波无澜的脸,我这才发现,工作中的他真是让人恨到咬牙切齿,说好听些是一丝不苟,说直白些就是冥顽不化,一点儿人情世故都不讲,完全不会通融。
      “放心吧,不会让你每份文件都找的,到时候我会告诉你需要什么。”他说。
      “有多大差别呢,还不是要我们一份一份的找?”对着那份长长的尽职调查清单,我欲哭无泪。
      我终于明白晓梵当年为什么说永远不会爱上同事了。一个人在工作中表现出来的基本上都是凶神恶煞的一面,令你心生厌恶都来不及,哪来的好感可言?如果当年我是在工作的时候碰到若谷,估计他在我心中的形象与那时的Peter比,好点儿有限。
      正在我试图与若谷再继续就清单上的内容讨价还价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手机上的号码,然后接起了电话,开始讲起了英文。
      若谷向来非常注意别人的感受,从他这次回来之后,大概因为面对的都是自己人,无论什么时间场合,我还从没有听他说过一句英文,哪怕是说话中间偶尔带出的英文单词都没有。今天是我第一次听他讲英文。所以我猜电话应该是美国打过来的。
      几年不见,他的英文就如那天重逢时他的人一样:惊艳了时光。
      其实,若谷的英文在大学的时候就已经相当不错了,据传闻他的四六级成绩都是90多分。但我以前听过他说英文,老实说,虽然流利,可一听,还是明显的中式发音。但是如今他讲着电话,我听到的却是一口圆润的美式英语。如果闭眼听,你会以为面前的说话的是一个高鼻梁蓝眼睛的家伙。
      虽然若谷说的话很多我都没有听明白,可是听着却很悦耳。从若谷的言谈中,我大概知道了他正在和他的一个同事讨论一个案子申请举证延期的问题,由于一些我没听明白的原因,他们的申请被法官驳回了。
      放了电话,若谷低声说了一句什么,一句我完全不懂的英文。
      于是,向来好学的我,不耻下问:
      “若谷,你最后说的一句话是什么意思?”
      若谷有些没明白的看着我。
      “就是‘散长步’的那句”我补充。
      “噢,‘take along walk off of a short pier!’”若谷一字一句地重复了一遍。
      “什么意思啊,我怎么从来都没听说过呢?”我问他。
      “就是‘去死吧’比较婉转的说法。”若谷说。
      那一刻,我对他的敬佩如滔滔江水,喷薄而出。
      我有很多让人无法理解的病态癖好。比如,对英文好的人会毫无理由地心生无限崇拜。追根溯源,这病根是从上大学开始落下的。
      大一刚入校的时候,有一回我不怕死地和班里两个省级高考状元忆往昔峥嵘岁月。同学一无比敬仰地问同学二:
      “听说,你高考的时候英语是150分?”
      当时听了同学一的话,我在心里琢磨:不可能吧,150分,那不就是满分了吗。怎么可能?我这个校级尖子生,拼死拼活才考了130分多点。
      哪知道同学二非常低调地微笑点头,然后问同学一“你呢?”
      “我考得不好,148分。”同学一语气里全都是真心实意的自愧不如。
      作为同学三的我,听了他俩的谈话后,在心里对自己说了一句“你可以去死了”,然后默默走开,从此再不听任何人有关高考的回忆。这之后,我渐渐发现,自己的英文,不只是考试分数,还包括口语听力,和周围同学相比简直就是拿不出手,张不了口。
      也是从那个时候起,我立志将来一定要找个英语好得可以和洋鬼子匹敌的男朋友,借他人之刀,以雪我那日无地自容之耻!只不过,在遇到程灏之后,这些客观条件都被我兴奋清零了。
      看着若谷,我暗暗想:如果当年的他,英语好到今天这种让我听得着迷的程度,是不是我的心一早就被他俘虏了呢?
      “尽职调查清单上的内容还有疑问吗?”若谷看着做沉思状的我问。
      “没有了。”我居然忘了自己刚才想要和他讨论的事情,立场全无地说。
      若谷看我表示同意,点头说:
      “那今天就把尽调清单发给TE吧。这样他们也可以尽早准备。你等我一下,发完这个邮件,我们就去吃饭。”
      若谷说完,低头开始继续他的工作。我却看着他,心里不知道怎么冒出一个念头:还是认真工作的男人看起来比较帅!
      按照要求,在开始对TE进行尽职调查之前,我们与他们相关业务的负责人需要事先开个项目启动会。原本这类小事,我自己带人去就可以了,但是为了确保不出现差池,并且加强气场,我还是决定叫了若谷和我一起过去,若谷也很爽快的答应了我的要求。
      开会当天,我和若谷在对方公司写字楼大堂等着有人带我们上去的时候,看到我一脸的正襟危坐,若谷说:
      “不用这么紧张。是你们向他们投资,又不是他们跟你索命。”
      “你不知道,这是我经办的第一个投资项目,而且规模还不小。这么大的项目,我能不紧张吗!”我长长的舒出一口气,尝试平抚内心的焦虑。
      又等了一小会儿,我有些慌张地对若谷说:
      “你能不能帮我拿一下包?”
      “怎么了?”若谷不解地问。
      被若谷这样一问,我不由地把脸凑到他耳边,小声耳语到:
      “我有个毛病,就是一紧张就想去洗手间。以前中考,高考,各类考试考核,包括现在每次谈判或者开会,我都这样。关于这个,我还几乎没有告诉过任何人,一定要提替我保密啊。”
      若谷笑着看了看一脸可怜巴巴的我,然后接过我手里的包,对我说:
      “放心吧,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去吧。我等你。”
      我从洗手间回来之后,TE负责引领我们的人也已经到了。步入电梯的时候,若谷在我耳边轻轻说:
      “有我在,你什么都不用怕。”
      那倒是!用晓梵的话说,若谷是“万能的”。有他在我身边,我大可以无所顾虑地“大展拳脚”。想到这里,我立刻昂首挺胸,大步向前。
      我们随着指引走到了会议室门口,在即将走进去的那一刻,我看到了一张对我而言曾经再熟悉不过的脸:一张许久未见,属于程灏的脸。
      一瞬间,我什么都来不及想,只能依靠惯性准备走进会议室里。谁知道,刚一迈步,我那踩着8公分高跟鞋的右脚就精准无误地崴了下去。若谷及时抓住了我的胳膊,避免了我摔到人仰马翻。
      “没事吧”若谷轻声问我。
      “没事。”我一边站稳,一边说。
      这些年,不管是在什么情况下,我的双脚早已稳稳地习惯了各类高跟鞋,从未有过任何闪失,然而今天我却差一点当众出丑。看来,即使已经分开了这么久,即使我心里认为过去已经不会对我产生任何影响,可一旦再见到程灏,我还是做不到镇定自若。
      我曾经很多次设想过有一天我和程灏重逢的场景,想象中在看到他的刹那,我也许会百感交集,也许会很费劲地装出一个释怀地表情,但我的眼泪总是应该要潮湿眼底的。可此情此景之下,工作在身,我没有哪怕是片刻的时间用来调整心情,理智控制着情感,我尽量表现得大方得体。
      在侧身整理衣服的几秒钟,我暗暗地呼气吸气,并在心里告诉自己,现在,他是你的客户,你们的关系最多也只不过是故人,仅此而已用。然后,我用已然冰凉的手轻轻握紧了挎包的带子,后抬头,迈步走进了会议室。
      等到我和若谷准备落座时,TE的联系人开始向我们逐个介绍他们的参会人员。我这才注意到,上次在法院和我签署和解协议的小总裁梁悠宁也在。介绍到程灏的时候,我听到他们说:
      “林律师,这是我们分管海外和投资业务的副总裁,程灏。”
      在与程灏瞬间的对视之后,我拿出名片递到他面前,平静地说:
      “程总好!”
      “林律师好!”程灏的声音还是一如当年般温暖,人也像当年一样耀眼。
      隔着会议桌,我们熟练地互换了名片。
      刚才,在看到程灏的一刹那,他的表情我无暇顾忌,但此刻,他的脸上不惊不扰,看上去优雅又平淡。我想,在场的人,除了若谷,应该不会有人能想到,我和程灏曾经是几乎谈婚论嫁的恋人。
      在介绍完我自己后,我转身向大家介绍了同来的若谷。
      “徐律师好!”程灏向若谷微笑着伸出一只手。
      “程总好!”若谷微笑而有力地与程灏回握。
      这场景令我想起了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的情景:生疏而又客套。
      一起开会的,除了程灏、梁悠宁之外,还有TE负责整体运营和法务的副总裁庄胜文,以及法务部的项目负责人Cathy。
      等到我和TE的律师互相介绍完毕各自的工作进度后,我一面从电脑上翻出了尽职调查清单的内容给大家展示,一面说:
      “这份清单之前已经发给过Cathy了。今天想再确认一下大家对清单有没有什么疑问。”
      程灏快速地扫视了一眼投影上的清单后,面带微笑地说:
      “林律师,看得出来您和徐律师的工作做得非常细致,这一点我们很欣赏。如果可能,我们当然是希望可以尽量配合你们的,但这里边涉及到太多TE中国甚至TE集团的商业秘密和技术秘密,所以我们没有办法全部按照清单上的内容提供。”
      “程总,我们双方已经签过保密协议了。我想,您可以不需要有这方面的顾虑。”我说。
      “保密协议在国内其实只是一个很形式化的法律文件,这点林律师和徐律师应该比我们更了解。在贵公司没有兑现投资承诺之前,要查阅我们这么多资料,显然对我们并不是非常合理。”程灏浅浅地笑笑,看着我和若谷说。
      语气非常和善,意见却很强硬,这与当年的程灏一点儿都不像。
      这时候,一旁的梁悠宁开始声援程灏:
      “我觉得程灏的顾虑是对的。这些文件和资料怎么能随便提供出来呢?”她一面说,一面毫不顾忌地有些痴迷地望着程灏。
      这样的眼神我太熟悉了,当年的Helen和我都曾明里暗里用同样的眼神注视过程灏。而程灏,面对梁悠宁的示好,没有丝毫反应,连一个心领的眼神或笑意都没有。
      看着对面的这个人,我忽然觉得他除了有着一张熟悉的面孔之外,其它的一切对我而言都是那样陌生,陌生而又冷漠。
      我不禁想起了当年与程灏一起准备那个海外项目时,他的温暖周到。看起来,滴水穿石的流年,穿透掉的不仅仅是那些我们愿意或不愿意记起的往事,还有曾经的那个我们。
      我咬咬嘴唇,正准备继续解释,若谷用手轻轻地按了一下我的胳膊,我立刻会意,不再出声。
      “我想,程总和梁总有这方面的顾虑也是可以理解的。但是为了保证项目的顺利进行,从专业角度,这些文件我们是必须要查阅的,所以也希望各位可以配合。为了做到保密,我们将只在贵公司内部浏览这些文件,并严格控制参加尽调的人数,并且,在尽调结束的时候,我们会统一列一个文件清单,列出我们查阅和用到的文件,我、林律师以及所有参加尽调的人员会针对这些文件再单独进行保密承诺。”
      若谷的声音沉着而又有力,我不由获救般地看了看他。回头时,我却看到了程灏微微蹙起的眉,然后就是他长时间的沉默。
      正当气氛有些尴尬的时候,庄胜文非常斯文而又和气地说:
      “我觉得徐律师的意见是可行的。目前关键的问题是要确保项目进度。”
      “既然胜文都这样说了,那好吧。不过,也请林律师每天都把你们尽职调查需要查阅的内容,在事前以及事后向我和胜文通告一下。而且为了保密,还请林律师务必亲力亲为。”
      “好的,谢谢各位的理解!”为了给彼此一个台阶下,我只能满口答应。
      等到我们开完会,已经是下午快要下班的时间了,若谷一面收拾东西,一面对我说:
      “你是直接去机场还是先回家?我送你。”
      “直接去机场吧,不然一会儿要来不及了。”我对若谷说。
      说完抬头,看到了还没有离开的程灏,他看上去一脸的不悦。我无法辨别他的这种不悦是因公还是因私?对于今天的程灏,我必须承认,我一点都看不透,又或许我从来就没有看透过他。
      等若谷把车从停车场开出来之后,我的手机响了,是一个看上去有些眼熟的陌生号码。
      “依蕊,晚上我们一起吃个饭吧。”电话是程灏打来的。
      “今天晚上我有事,改天吧。”说完,我默默地挂断了电话。
      我这才想起来这的确是程灏的电话号码,这个号码,这些年他竟然一直都没有变过。当年,在我把他的电话号码从手机上删掉的时候,我以为自己不过是在掩耳盗铃,因为它早已刻在了我的心里。可经过了这么多年,对于当初确定自己永远都无法忘记的东西,我终于还是忘记了。
      原来,我们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坚持,那么无法释怀。
      那晚的分手,开弓没有回头箭,我和他,我们再也回不去了,可是他在我的心里又绝不可能只是一个寻常的故人。今天,从头到尾,我不知道自己是用了多大的克制力,才装出了一脸的与他素昧平生。可是今天之后呢?这长长的一两个月,甚至更久,不能回避,也不能坦然,我该怎么办?程灏是不是也在想这个问题?
      人生为什么总是一个煎熬接着另一个煎熬,连个想要喘息的机会都少得可怜?
      想到这些,我一边精疲力尽地靠在车窗边,一边瞥了瞥一旁的若谷。
      我以为他会问什么,却发现他只是在专心开车,并且轻轻地调亮了车里的CD,里面放的是一首英文歌:
      If the hero never comes to you.
      If you need someone you’re feeling blue.
      If you wait for love and you’re alone.
      If you call your friends and nobody’s home.
      …….
      But if you wanna cry, cry on my shoulder
      If you need someone who cares for you
      If you’re feeling sad your heart gets colder
      Yes I show you what real love can do
      If your sky is grey oh let me know
      There’s a place in heaven where we’ll go.
      If heaven is a million years away.
      Oh just call me and I make your day.
      When the nights are getting cold and blue
      When the days are getting hard for you
      I will always stay here by your side
      I promise you I’ll never hide
      But if you wanna cry, cry on my shoulder
      ……
      Yes I show you what real love can do

      “这首歌的名字是什么?以前好像从来都没听过。”我问若谷。
      “Cry on my shoulder.”若谷说。
      “真好听。”我说。
      若谷转头看了我一眼,然后轻轻地说:
      “要是累了,你先睡一会儿吧。等到了机场,我叫醒你。”
      我顺从地闭上了眼睛,即使此刻毫无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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