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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流年暗中偷换 听说,在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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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若谷去美国之后不久,舒菡、君然和Jason也都毕业了。Jason在深圳找到了一份很好的工作。晓梵毅然放弃了在北京已经小有人脉的事业,在深圳联系了一家律所准备从头再来。
舒菡、晓梵和我决定在晓梵临出发南下之前的那个晚上一起熬个通宵,因为晓梵去深圳之后,我们三个人再长聚厮守就不那么容易了。
当天下班后,晓梵和我打车准备赶去已经与舒菡约好的地方吃晚饭。在出租车上,晓梵的手机响了。
“是啊,我已经在路上了。不过现在这边很堵,所以估计你要多等一会儿了。你先点吧。我要一份鹅肝、一份秘制羊排、凯撒沙拉、甜点的话就提拉米苏吧,我还可以再点一个冰激淋吗?…….那就香草冰激凌吧。红酒,你看着点好了,只要年代陈一些就行。”晓梵一口气报了一堆菜名。
我在心里琢磨,我们三个人约好吃的是一家老北京馆子,所以电话应该不是舒菡打来的。而且这会儿路上的交通状况这么好,哪来的堵车。
“要是你有别的约会,我们可以等你吃完饭,咱们再来下半场。”我对晓梵说。
谁知道她看着我神秘地笑笑,说:
“电话是王韬打来的。”
看到我瞪大眼睛看着她,晓梵继续说:
“别那么大惊小怪。”
“前天,他忽然给我打电话,说他回来了。并且还告诉我说,现在,他在法国也算是成家立业了,画的画也已经开始有人懂得欣赏。他又说,其实当年他做那样的选择也是迫不得已。对他娶的女人,他从来就没有爱过,一天都没有。在他心里始终只爱我一个人。接着呢,他又说,如果我不是那么计较形式的东西,我们依然可以在一起,他能够给我除了名份之外所有最好的东西。他还保证他每年都会回北京两次,甚至更多。”
“你答应了?”我明知故问。
晓梵白我一眼,反问:“你说呢?”
“那你还约他今晚吃饭?”我反驳她。
“是他约我行不行啊。”晓梵回答。
“约你,你就去啊?”我问她。
“我要真打算去,现在会跟你坐在这辆车里吗?”晓梵鄙夷地说。
“我只是懒得和他多废一句话,也不想听他的任何刮躁。所以,我就帮他选了一家北京最贵的法国餐厅,然后帮他点了一些这家餐厅里最贵的菜,他可以守着这桌子菜慢慢地等。而且我祈祷,这家餐厅今天24小时营业。”晓梵坏笑着说。
“今晚就让他一直等下去吧,他等过了这一回,我们之间就算彻底两清了,这之后他也就可以完全从我的内存里被删除了。”
晓梵淡淡地说完,从书包里拿出一张没拆包装的手机SIM卡,用它替换着自己手机里的卡片。换好后,她拨通了我的手机。
我看了一眼,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记住这个号,这是我的新号。过去那个号码以后再也联系不到我了。”晓梵继续坏笑,并且还向我伸出了一只手,说:“high five!”。我立刻心领神会,击掌回应。
“依蕊,你知道的,我不是很会形容一个人。当年的王韬,给我的感觉,真的非常,……,文艺而又纯粹。那时,我大概怎么也不会相信,有一天我眼里最自私功利的人居然会是他。不知道是我从来就没有真正看清过王韬,还是外面的灯红酒绿腐蚀了他的人品。”晓梵自嘲地说。
这之后,我们都沉默地望着车窗外,没有再说话。
我想起了晓梵第一次把王韬介绍给大家时的情景。那个白色衬衣,蓝色牛仔裤的男孩子,一脸害羞地揽着晓梵的腰,非常青涩而又认真地向我们介绍意大利文艺复兴,介绍罗马教皇尤里乌斯以及教廷里那些绝世的艺术珍品,我对拉斐尔的了解也正是源于王韬的讲解。
我还记得晓梵事后非常得意得向我和舒菡宣告“看,我的眼光不错吧!”她用了“超群绝卓”来形容自己的小男友,并且还非常肯定地说“学艺术的就应该像我们家王韬这样儿。”
世事无常,十年前我们矢志不渝深爱着的人,也许十年后就变成了最让我们深恶痛绝的那一个。人性究竟是被现实改变了,还是被岁月还原了,又有谁能说得清呢?
2005年元旦刚过,我终于等来了刘若英和廖凡的《半生缘》。它比我预期的迟到了将近一年才上映,而程灏对我有关一起看话剧的承诺在这一年里也早变成了不需要践行的昔日约定。
没有程灏的相陪,孑然一身的我坐在人艺小剧场里,默默地看着台上两对原本相爱的恋人们,错了位地兜兜转转,劳燕分飞。我的心在一阵阵莫名地绞痛,为虚构中的他们,也为现实中的我们。
话剧尾声,列车轰鸣的背景音乐响起时,在幽暗的剧场内,曼祯绝望的声音“世钧,我们再也回不去了!”响彻全场。我的眼泪也终于悄悄决堤。是的,“再也回不去了!”这仿佛也是上天对我和程灏爱情的判词。那一晚在我转身之后,程颢于我,从此萧郎是路人,我和他的世界再也不会有任何交错重叠的可能。
阳历年过去还没到春节,就在我以为生活总算稍稍有了些从容平静迹象的时候,新一轮的不安定又悄然而至。
我租的房子刚住了一年多,才略微有些习惯,房东就来电话说,因为家里有亲戚要来北京看病,所以不租了。我和房东商量了半天,她终于同意再让我多住半个月,前提是说好的一个月违约金我也不要了。
从此,白天我要紧张忙碌地工作,下了班就开始跟着各类中介手忙脚乱地看房子。可是,所看的房子不是价格太贵,就是距离太远,要么就是要合住,而且男男女女都有,思前想后,都觉得没办法长住。最后,在沈君然的帮忙下,在他们学校的家属楼,我总算找到了一个房间。之所以说找到了一个房间,是因为我需要和房东老夫妇合住。但不管怎么说,对一个单身女孩来说,这已经算是最安全的居住环境了。
我的房东是一对慈眉善目的老夫妻,看上去70多岁了。因为老爷爷姓赵,所以我叫他们“赵爷爷,赵奶奶”。老奶奶身体很硬朗,但老爷爷有过脑梗,行动有些吃力。他们住在阳面的大屋,我住在阴面的小屋。
搬到这里的第一天,看到我拎了自己带的开水壶准备烧开水,老奶奶和气地告诉我:
“我们家从来不烧开水的,我们都从学校的开水房打热水喝。”
“可是,我下班回来,开水房应该就关门了。”我有些为难地说。
“那我早上帮你带一瓶开水吧。”老奶奶微笑着说。
“那谢谢您了。”我感激地道谢。
第二天晚上下班回到家,我房间的开水瓶里已经盛满了一瓶水。看看表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估计老人家们已经准备要休息了,我再叮叮当当做饭也太不合适。而且,累了一天我也懒得多动了。于是,我习惯性地从箱子里抽出一袋方便面放在饭盒里,打开开水壶准备泡面。倒满水后,我才发现因为水已经搁了十多个小时,热度已经没办法把面彻底泡软了。倒掉面,我又摸出一包饼干,就着温热的开水,算是晚饭。就当减肥吧,我一边吃饼干一边安慰自己那已然叽里咕噜提出抗议的胃。
我有洁癖,必须每天都要洗澡。但在这里住了没多久,赵奶奶家的热水器大概是愤怒了我天天让它工作,终于在某个晚上,我刚打好浴液,它就毫无征兆地罢工了。
没办法,当晚我只好非常不好意思地告诉赵奶奶热水器不加热了,老人家很痛快地答应说,第二天就找人来修。但是,可能因为这个热水器的年代实在是太久远了,修了没几天,它又开始在我洗澡的时候无缘无故,时不时拒绝向我提供热水。
赵爷爷和赵奶奶并不常用热水器,所以我实在不好再向他们提起有关热水器坏了的事情。结果就是,经常是澡不知道洗到那个阶段,热水瞬间变成冷水,或者从头到尾,花洒像个将死之人,气若游丝地只能散发出一点点热气。但我的洁癖战胜了内心对严寒的惧怕,我勇敢地鼓励自己:比起冬泳,一个冷水澡算什么,刚好强筋健骨,无非过程痛苦了一些而已。
住得再久些,我发现由于作息时间的不同,和老人家合住不便的地方实在太多。我必须早出晚归,而他们却习惯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有一次,部门有团队活动,等我到家,已经夜里12点多了。我蹑手蹑脚地开门,尽量不打扰他们休息。结果就在我试图拉开门溜进屋的时间,安全门丁零哐啷一阵山响,引得老奶奶还是披着衣服,缓缓地走了出来。
“谁啊?是依蕊吗?”老奶奶一边开灯,一边问我。
“是我,赵奶奶,今天加班回来晚了。真不好意思。”我非常抱歉地回答。
“哦,没关系,赶紧睡吧”老人家说完,关灯进屋。
而我,站在黑咕隆咚的小厅里,感觉自己像是私闯民宅的小贼。那个晚上,头一回,我连澡都没有洗,直接回屋躺倒睡觉。
这样的事情有过几次之后,虽然赵奶奶对我依然和蔼关照,可我却实在过意不去了。
那些天,我开始在心里默默地计算着一笔帐,关于月供和房租哪个更划算的帐。我粗略地比较了一下,按市场行情,如果是一个迷你小房子,几万块首付,两千块的月供,算来算去还是买房更合算。房租和月供相差并不太多,但区别却是几十年以后你是为自己供房子还是为别人养房子。
于是,某一天,我不得不厚着脸皮和妈妈提起了房子的事情,这半年多,因为住的问题,我确实已经有些疲于应付了。
不出意料的,妈妈很支持我,她说:
“安家立业。先要有个家,才能没有后顾之忧。就当你提前预支你的嫁妆吧。”妈妈在电话里微笑着说。
“妈妈,我保证,就只这一笔。以后不论是月供还是买家具,我都会自己想办法的。” 我心怀愧疚地说。工作之后再向家里伸手要钱,真的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你这孩子想这么多干嘛啊。妈妈永远都是你的后盾。”妈妈在电话那边对我说。
第二天,我的账户里有了六万块钱,我知道那是妈妈几乎全部的存款。
有了这笔钱,再加上我工作之后存的一万多块钱,我在地处城乡结合部的五环边上,申请了可以申请的贷款上限,支付了允许支付的首付下限,买了这个小区里面积最小的一个精装修一居室。半年后,在入住前,我又用攒下来的钱买好了几件必须的家具和生活用品。
在办理了入住手续后,我开始无比强悍地将各种大包小包的家居用品,从宜家或是其它家具广场肩挑手扛回自己未来的小家。见我在小区里乐此不疲,经常地进进出出,单元楼门口小保安看我的眼神从最初的惊讶,变成了同情,再后来变成了麻木。
搬家的那个周末,在交了给搬家公司的搬家费后,我帐户里就只剩下了五百块钱,而那个月才刚开始没几天。
我在楼下的提款机前看着帐户上的三位数,长这么大,第一次深刻理解了“捉襟见肘”这四个字的内在含义。还好,公司有免费的午餐和班车,早饭在公司食堂吃应该花不了几个钱,晚饭吗?吃简单些或者干脆不吃刚好可以保持身材,这样算算挨到下个月发工资应该问题不太大。我在心里暗自庆幸,并且琢磨着有空一定要写一篇“论公司福利重要性”的文章,表彰一下自己的公司,因为人要知恩图报。
通常,搬新家后的第一次保洁被称为“开荒”,工作程度的艰巨自然也就可想而知。为了省些力气,我特地跑去物业询问了请保洁开荒的价格。物业的人非常和气地告诉我,针对我家的面积,价格大概在100大元左右。
面对需要用去我人生全部积蓄五分之一的保洁费,我暗暗自问这个钱是否可以出?然后我听到了来自心底声嘶力竭地怒吼“让我花钱,除非让我死!”。
于是,将生死置之度外的我只能屈服于内心的召唤,无比豪迈地撸起袖子:亲自开荒!
从正式搬入新家的那一秒开始,我一刻没合眼地大干了一天两夜,连卫生间的天花板都用消毒液擦了两遍。30多个小时的奋战后,新家的清洁工作终于完工。我坐在沙发上看着温馨整洁的小家,暗暗地想:从此,这里就是我的避风港了。我终于有了一个可以长久停留,想哭就哭想笑就笑,想躺着就决不坐着的地方。今后,我也终于不用再像鼹鼠一样拖着行李搬来搬去了。
可是,坐着坐着,不知道为什么,我忽然感到了阵阵凉意。为了确定不是房子供热出了问题,我跑到暖气跟前,结果手还没碰到暖气片就被烫了回来。
半个小时后,躺在床上,看着体温计上飙高到39.5的刻度,我知道自己发烧了。
这个晚上,我一个人盖了两床被子,哆哆嗦嗦地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想:这半夜三更的,今天就是死在家里,估计也没有人知道。
好不容易昏昏沉沉地熬到了第二天上午,我无力地拿起电话打给我在这个城市里唯一可以求助的人:舒菡。
果然,好朋友未必要两肋插刀,但一定是有求必应。舒菡在晚上下班后,拎着她妈妈煮好的粥火速赶了过来。毕业后,她为了迁就沈君然的“一下步计划”,找了一份不温不火的工作,勤勤恳恳地干着。
喝过了粥,舒菡担心地问我“要不我们还是去医院吧。”
我摇摇头“烧已经退了。再说,看病我是需要先垫付医疗费的,报销得下个月,拿到钱得下下个月,我可等不起。”
“都什么时候了,医药费还算计的这么精准。”舒菡哭笑不得地看着我说。
“当然要算了,从几个月前我就已经开始每个月都处于负债的状态了,我现在是钱比命重要!以后你可以称呼我葛朗台二世了,简称‘葛二世’!”我揶揄地对舒菡说。
舒菡看看我,叹了口气说;
“林依蕊,还是找个男人收了你吧。照顾你,顺带也能帮你还还房贷。”
我在心里想,确实,既然我把自己界定为凡人,那么我就应该按照要食人间烟火的方式好好作打算:找个人接手一下自己疲惫不堪的生活。
主意已定,接下来的日子,我开始了所有恨嫁单身都忙于做着的事情:相亲。
在不断的见与被见中,我终于感悟到:相亲真是件可以阅人无数的事情。形形色色,各行各业,人间百态,让我眼界大开。
晓梵作为我强大的后援团成员之一,对我相亲这件事当然是鞍前马后,任劳任怨。她在知道我决定见人后,一周内,就从自己原来的律所帮我打听到了一位年龄相当,学历相当据说背景也相当的单身律师,用晓梵的话说:人她虽然没见过,但他们律所的人通常都会是潜力股。我欣然同意了见面,原因很简单:在我心里律师通常应该是若谷那样的,再不济也应该是晓梵这样的,所以基本上该股票的风险是可预计的。结果,我又一次地失算:此人远不在我的风险评估限度内。
见面后,在我向该律师通报了姓名还没来得及作自我介绍前,对方用审视刑事案件犯罪嫌疑人的眼光将我从上到下扫视了一遍。被这样犀利的眼神检阅着,我真有一种转身离席的冲动。
双方坐好后,律师男用非常自负地语气聊起了自己的工作,并且无比自豪地告诉我:
“我现在的计费标准已经是按小时收费了。”
听了他的话我在心里不识相地想:律所不都是按小时收费吗。这有什么好稀奇的。
然后对方开始审问我的工作,我如实回答:一个小公司的小法律顾问。
潜力股听后皱皱眉,继续问我:
“你的户口在北京吗?”
听了这个问题,我立刻感觉碰到了同道中人,原来还有和我一样俗气的人。但我已经不打算好好回答问题了,于是用无比泄气地表情撒谎说:
“不在。我无权无势,户口只留在了一个地级市里。”
对方听了我的回答后眉头继续深拧说:
“那就是说……”
“孩子的户口只能也在地级市。” 不等他说完,我抢答成功!
“这的确是个需要认真考虑的问题。”对方皱紧双眉说。
我就势回答:
“那要不然您再认真考虑一下?”
相亲就此结束,我也终于不用继续被煎熬。
晓梵不愧是办事效率极高的人,我回到家后没几分钟,她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她向我反馈了律师男对我的印象“话少,严肃,条件一般。”,我听完后毫不介意地告诉晓梵我的结论:“以后请不要再给我介绍同行!”
这次相亲过去没多久,晓梵又在电话里告诉我说,这回是Jason的一个师弟,学金融的,绝对不是同行,而且可能会既有前途又有钱途。晓梵的“钱”字正中我的下怀!于是冲着这个“钱途”,我满眼金光闪闪地去赴约。
金融男士,果然器宇轩昂,颇有大家风范,主动地选了一个环境好到让人不敢走进去的西餐厅,见面后主动拿了菜单让我点菜,并且主动声明这顿饭一定由他来买单。可是我和他热聊了一个小时,双方的话题只有一个:股票。
我是个对投资没有半点灵气的人,挣到的钱只知道存在银行收利息。听着这位才俊口若悬河地聊着各种各样我闻所未闻的专业术语和世界各大股票证券交易所的行情走势,我却在思考另一个很现实的问题:如果我们真得结婚了,那每天他和我说话岂不都是对牛弹琴,抛开弹琴人浪费的时间不考虑,我天天听着这种高深莫测的玄音,一定会消化不良,神经衰弱的。如果长期食不知味,夜不能寐,身体垮了,钱多也没能力花了啊。于是相亲在轻松友好的氛围中再一次无疾而终。
又一次,一个相亲对象在电话里不容商量地和我约定了周末见面的时间:下午两点。
放了电话,我想,这男人可真抠门,专挑午饭和晚饭之间的时段,摆明了就是想逃一次饭钱吗!但转念一想,也难怪。按照中国人的相亲习惯,吃饭付钱都是男人的事。而按照北京的物价,就算选个纯吃饭不吃环境的馆子,随便点点也得接近两百大元了。这一个月,不用多了,相四个人,就得是小一千块的开销。如果再赶上个心狠手辣的淑女,选个够小资的西餐厅,那付钱的男士就只能在心里杜鹃啼血了。一想到这么多“钱”,又触碰了当下我神经中最敏感的部分。更何况这饭请了,多一半是没有下文见不着回馈的。这样想着,我忽然可怜起对方。
周末见到那个来赴约的男人后,我的第一句话就是:
“我已经吃过饭了,我们找个麦当劳吧。”
从此,麦当劳或者肯德基成了我相亲地点的不二之选。我只点一杯橙汁,成不成的不过要我的搭档花掉几块钱,就算他看不上我,转身后应该也不会在心里骂我心如蛇蝎。
有时,闲下来的时候,我也会自嘲地总结这一年多我的业余生活:从最初游走于中介相房子,到后来游走于售楼处相楼盘,再到现在游走于各个餐厅咖啡馆相男人。好像,我的人生经历越来越功德圆满了。
相了两个月亲后,我再一次肯定了自己当初的结论:我的确不是一个能让男人一见钟情的女人。本来嘛,一个貌不惊人的女孩,选在麦当劳或肯德基这种地方约会,足以见得品味也稀松平常。再加上每次见面,我也不知道该用什么话题打破彼此的尴尬,就算对方非常热情,看到我惜字如金外加思绪神游的表情,应该也没了继续和我谈天说地的兴致。所以相亲对我而言,没有一次是有迹象能够修成正果的。
当断定相亲这条路对我行不通后,我在守株待兔等爱人的同时开始了认真计算每天的开销和存款,为自己有可能的孤独终老做好准备,我把这看做自己未雨绸缪的智慧!
现在的我忽然变身为算钱小能手。我把自己的收入精准地分为三份,一份用来还月供,一份用于存起来防老,剩下的一份是日常开销和买衣服的钱。
但是,无论怎么缺钱,我爱逛街的毛病却始终无法戒掉,于是我不得不痛苦在自己没钱的事实和想要买衣服的愿景中。结果就是,现在我逛街的时候,看得多买得少。每次去商场,看到喜欢的衣服,我会翻一下衣服价签,然后开始估量这件衣服打到几折我可以接受,定好了心理价位后,只要不忙,我就会在周末到商场去看看喜欢的衣服还在不在,如果还在,就会拿起来驻足欣赏很久,然后再依依不舍地把衣服挂回原位。我用自己强大的意志力,等一件衣服的价格从正价款,变到折扣款,再变到清仓款。幸好我那发育不良的身材帮了我的大忙,只要衣服还在卖,多数时候都能找到我那堪比童装的尺码,如果实在没有合适的尺码了,那就买花车里超大号的,反正飞机场一样的身材,只要不是紧身款,无论大中小号,我穿出的效果通常都只会是稀松肥大。每每的,只要能够买到等待已久的衣服,我就立刻找到了便宜占尽的乐趣。
叔本华说过“痛苦和无聊是人类幸福的两个死敌……生活的艰辛和匮乏产生出了痛苦,而丰裕和安定就产生无聊”。现在,我终于知道了这句话包含了多么深刻的人生智慧。我从没觉得自己如此贫穷,穷得不得不苦苦压抑自己四面八方迎面而来的愿望或是欲望。“视金钱如粪土”,怎么可能?有空的时候,我一定要查查这疯话最早是从那个疯子嘴里说出来的!
因为没有钱,周末我最经常的消遣方式就改为了睡觉。这个爱好至少有两个好处:第一,不花钱,第二,还可以养精蓄锐,都说好皮肤是睡出来的,既然花不起钱,那就多睡睡美容觉吧。可是,每次我正在酣睡的时候,都会被晓梵不远万里噼里啪啦的电话铃声吵醒。这个周末也不例外,正在我睡得昏天黑地时,晓梵的电话刺耳地响了起来。接起电话,我听到晓梵又在毫无新意地老歌新唱:
“你今天出去约会了吗?” 她隔着这么远,居然还有能耐对我穷追猛打。
“没有……”我无聊地想挂断电话。
“你就真打算辜负了这大好年华?女人在最美的年龄是应该和自己最爱的人在一起的。”晓梵无所察觉地继续着这个让我无奈的话题。
“最爱的人”,我忽然就想起了很久没有提起的那个名字,心又开始隐隐地疼。
北京其实很小,这几年,无论走到哪里好像都是当年我和程灏一起去过的地方,都会让我不得不想起从前。北京又其实真的很大,自从和程灏分手后,我从未听到过任何有关他的消息,我们也没有再见过,不论是刻意或是偶然,都没有。这样最好。我一直都不理解为什么有人和深爱的人在分手后依然可以是朋友,在我看来,面对曾经那样亲密的一个人,聚散往来根本无法寻常。
若谷在LLM毕业后,顺利通过了加州的bar考试,也就是加州律师资格考试,然后如约回到了之前的律所工作。他所在的律所业务越做越大,若谷按照合伙人的安排留在了旧金山。
我和若谷,在他到美国之后,偶尔还是会有联络,他的声音,即使漂洋过海,仍旧是那样贴心温暖。只是,从那封信之后,若谷绝口不提任何与爱与情有关的事情,不管是我的,还是他自己的。我知道,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人比若谷更在意我的感受了,我怕他苦等,他就不让我看到他的苦等。听说,在佛家的因果循环中,上一世累积的因会成为这一世要受的果。如果真是这样,我想上辈子我应该欠了程灏不少情债。那样的话,今生欠若谷的,是否下辈子也需要我用尽心力苦苦偿还?
2007年12月31日的晚上,我一个人窝子自己的小房子里对着电脑看着无聊的韩剧。当新年钟声敲响的时候,我收到了电脑那边若谷的问候:“新年快乐!”
现在,若谷那边应该还停留在2007年最后一天的清晨。
“新年快乐!”我回他,并且从自己电脑里留存的一大堆表情中选择了一个最阳光灿烂的发给他。
犹豫片刻,我又补充了一句“大律师,新的一年里,也该找个女孩子管理一下你的生活了。”
过了一会儿,我收到了若谷的回复“不急,慢慢来。”
又过了许久,我收到了若谷发来的一首歌,李宗盛的《鬼迷心窍》。
曾经真的以为人生就这样了;
平静的心拒绝再有浪潮;
斩了千次的情丝却断不了;
百转千折它将我围绕。
有人问我你究竟是哪里好;
这么多年我还忘不了;
春风再美也比不上你的笑;
没见过你的人不会明了。
……
我听着歌,眼泪潸然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