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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如何怜取眼前人 原来,爱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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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个冬去春来,时光终究还是将我们承受过的伤痛都悄悄带远了。我渐渐接受了爸爸已经离开的事实,也习惯了没有程灏陪伴的日子。
2004年的年初,即将毕业的Jason在他实习公司的附近租了房子,我也终于没有理由再霸占着晓梵同住。
晓梵搬走后,我也搬了家。因为现在住的地方离我的新公司太远,算了路费和房租,就有点不划算了。我找了一个在公司附近的一居室,生活看上去又回到了按部就班的老路上。
五月初的一天,舒菡、晓梵和我一起相约去了位于后海的纳兰性德故居。
大四的时候,第一次读到纳兰的“一生一代一双人,争教两处销魂”,我才知道,原来情意绵绵也可以写得如此荡气回肠,并此就喜欢上了这个不可能谋面的古人。
所谓爱屋及乌,从那时起,我一直都想看看纳兰曾经住过的地方。但刚巧,那也是我忙着爱程灏的时候,很多想要做的事情都因为没空而被一股脑搁置了。现在感情赋闲,我也就又有了游山玩水的时间。
果然,有诗情的人,住过的地方也必然有画意。
在北京,明珠的府邸远比不上恭王府气派,但好处却是闹中取静。今天到这里来的游客很少,绿肥红瘦的季节,走在这个大园子里,目光所及是满眼的碧绿粉艳,以及错落其中的亭台回廊。
据说,这里有两株古树是当年纳兰亲自种下的。这位风华绝代的词人给后人留下了翠色长存,自己却英年早逝。“树犹如此,人何以堪”?几百年的更迭,那么多浮光掠影中的人面早已杳了踪迹,能够笑对春风的,始终只有这一树一树的繁华。从某个角度想,我们还远不如一颗树,留不住时光,留不住爱人,也留不住自己。
“我们到上边去吧”晓梵指了指假山的最高处,对我和舒菡说。
在小山顶的凉亭上,我们一边歇脚,一边聊天。
“舒菡,今年夏天,你和君然就都毕业了,你们有什么打算?”晓梵问舒菡。
“还没想好。看他吧,我只打算夫唱妇随。”舒菡笑笑。
“我也是这么想。以后Jason去哪里我就跟去哪里。”晓梵附和着。
“你们能别当着孤家寡人,畅谈双宿双栖吗?”我不满地抗议。
“只要你愿意,分分钟你也可以双宿双栖啊。放着现成的徐律师不考虑,只能说你活该!”晓梵说话向来不给我留任何情面。
“是啊。依蕊,难道你从来没有考虑过若谷吗?”舒菡跟着问我。
见我摇头,舒菡叹了一口气说:
“告诉你一件事。晓梵结婚的那个春节,若谷实际上是买到了火车票的,是君然托同学帮他买的。但是,在知道你过年一个人留在北京后,他就把票退了。而且若谷觉得,如果只有他陪你,一是不太方便,再就是怕你会感到尴尬,他还特地求我和他一起去你那里。并且,去之前,他也不忘格外嘱咐我,不要告诉你他退火车票的事。他说,你向来怕麻烦别人,如果你知道了实情,估计就跑得没踪没影了。”
其实,我很早以前就已经隐隐感觉到若谷对我的好非比寻常,可我却一直在强迫自己相信,我们只是最了解对方的朋友。只因为,我给不了他同样的回报,却又很怕,真相一旦大白于我们之间,他会转身不再理我。人总归是自私的,一方面希望享受着一个人带给你的好,一方面却又不能勉强自己对这个人也一样好。
“依蕊,好男人不是谁都可以碰到的。既然碰到了,你就应该试试看,不试你怎么知道自己就不会爱上他呢?我们都希望你幸福。” 舒菡继续说。
“对呀,试试吧。这个世界好男人本来就不多,能够一心对你好的好男人就更不多。”晓梵说。
“那晚你爸爸出事的时候,我打电话给若谷,请他帮你订机票。我本来只是想着因为他总出差,也许他们所里买到的机票折扣更低些。结果没想到他直接买了两张票,陪你一起回去了。”晓梵补充到。
是啊,为什么不试着怜取一下眼前人呢?好像上学的时候,我们的心理学老师也曾说过“不要一味地拒绝尝试。因为只有在试过之后,你才能确定自己的感觉。”
一周后,当若谷给我打电话时,我对他说:
“春天了,我们去爬一次香山吧。”
周末,第一次,我去赴若谷的约,只有我们两个人的约。
那天,天气出奇的好,阳光明媚,不冷不热。只是我不胜体力,爬到半山腰就已经感觉身体的大部分器官都打算自暴自弃了。若谷走在前面,回头微笑着向我伸出一只手。我这才发现,原来若谷的眉目是如此清秀,只不过,这个问题以前从来都不在我关注的范围内。
就在我准备向他伸过去手的时候,脚下一滑,我差点要摔倒。若谷用一只手很及时地抓住了我的胳膊,另一只手出于本能,揽住了我的腰。
在若谷的相助下,总算,我晃了几晃之后站稳了。抬头时,我发现,他正双眼炯炯的盯着我,双手也并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四目相对,我的心里忽然就涌出了莫名的烦躁。轻轻抽出被若谷握牢的手,我低头淡淡地说了句:
“山上有点凉,我们还是下去吧”。
瞬间,我看到若谷微微蹙起的眉心和褪去光彩的眼神,他的表情虽然如此不易察觉,但我依然感到了一种咫尺天涯的痛。
这是若谷第一次对我有如此亲昵的举动,也是第一次,我和他之间蒙了一层无法言说的尴尬。原来,爱上一个人比忘记一个人还要难。对程灏,只要不再相见,经年累月我总该会忘记他。可是对若谷,就算努力尝试了,我却还是没办法爱上他。
下山后,我们草草吃了点东西,我就让若谷送我回家了。
一晃眼一个月过去,我和若谷没有再见面,这样也好,有些事情如果你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那就不如顺其自然。
有一天,刚到下班时间,我忽然接到前台小姑娘怪声怪气的电话:
“依蕊,赶紧下班,门口有个有型有款在等你。”
收拾好东西出来一看,原来是西装革履的若谷。
若谷见到我,笑着说:
“今天我不忙,如果你也有时间,晚上一起吃个饭吧。”
若谷说话的方式虽然是在征求我的意见,但语气却是不容拒绝的,我们认识这么久,这好像是他第一次如此强势。我点点头。
走出公司所在的写字楼,傍晚的微凉让我不由紧了紧衣领。若谷和我,就这样并肩慢慢走着。
“依蕊,去年我申请了斯坦福的LLM,年前拿到了offer。昨天签证也过了。所以,我打算下个月就出发。”若谷说。
“这么突然?”我努力平复自己的语气。
“也不算突然。去年初我就已经考了托福,所有的申请资料准备起来也并不费劲。之前我一直在犹豫要不要上,因为不知道如何取舍……在工作和上学之间”若谷说话间有了明显地停顿。
的确,细细想来这也并不意外。几年前,针对是否要出去上学,若谷曾经问过我的意见,我当时非常肯定地说“为什么不申请呢。如果有机会当然要去了,以后选择范围又会多不少。”,我清楚的记得,听完我的话,若谷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后来时间一长对这件事我自然也就忘记了。
找了一个人少环境好的餐厅,我们坐好后,按照老习惯:由若谷点菜。
若谷看着菜单,我看着他。我一下想明白了一个问题:这么多年,每次我们一起吃饭,都是他来点菜。过去,我一直以为是因为我们口味相近。现在想来,其实并不是他点的东西我都爱吃,而是他只点了我爱吃的东西。
等菜上好了,我们就这样一边吃,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我问若谷:
“这么多学校里为什么选了斯坦福?”
“它是TOP10啊”若谷用有些调皮的口吻,笑着说。
顿了顿,他收起笑容,神情专注地继续说:
“还因为斯坦福离旧金山不远,而在美国,旧金山差不多是距离北京飞行时间最短的城市。如果有一天北京……的……朋友需要我,我能在最快的时间赶回来”。
我明白若谷话里的所指,但是对他这样的情深意重,我却回应不起。我只能以眼观鼻,鼻观口的姿态掩饰自己的懂装不懂。
听若谷说,在知道他要求上学的决定后,他的老板很是不舍,竟然提议如果若谷上完学愿意回来,那么他到时候会承担若谷的学费,但条件是若谷毕业之后要继续留在所里工作至少五年。
当一切可以拿来聊得都聊过了之后,我们之间忽然出现了少有的缄默。片刻后,若谷递给了我一个袋子说:
“送给你的,回家再看吧。”
临别的时候,第一次,我主动拥抱了若谷。我靠在他肩上轻轻对他说:
“若谷,我不喜欢送别的场面,所以,今天就当作是别宴吧。祝你一切顺利!”。
我们就这样紧紧相拥了很久,谁都没有再说什么。我想,也许我能给于他的也就只有这样无不足道的拥抱了。
回到家我打开袋子,里面有一封信和一个盒子。
拆开信封,若谷遒劲有力的字迹跃然纸上。
依蕊:
犹豫再三,我还是觉得有一件事你有权利知道:我爱你并且爱了很久。很多话我始终还是没有勇气当面告诉你,所以只能见字如面。
也许连你自己都不知道,我第一次见到你是在自习教室。那个午后,温暖阳光下,教室里只有你我。你趴在桌子上静静地睡着了,当我准备离开,经过你身边的时候,却分明看到了你柔软睫毛上挂着的泪痕。我在想,是什么样的伤心事让一个小女孩连在教室打个盹也会哭?当时的我,想为面前这个女孩儿做些什么,却不知道能做什么,所以怕你着凉,我帮你轻轻关了身旁所有的窗。也许我的心动就是从那时的望而生怜开始。
然后,你端着一个豆包毫无征兆地闯进了我的生活。
接触多了,我看到了你随意外表下刻意掩饰的细腻、脆弱和敏感。越了解你就越想呵护你,自认为理智的我就这样爱上了你。但,我一直觉得所有的事情都应该按部就班,依照程序慢慢来。所以,我以为我们朝夕相处,无话不谈,牵你的手只是一个时间问题。
那天我在上海,当你在电话里叮嘱我注意身体,教我如何熬绿豆汤的时候,我从来没有那么开心过。放了电话,我几乎是手舞足蹈地跑到楼下商场给你买了这条项链。项链的名字叫open heart,意寓我的心永远都为你敞开。我想等我回去之后就把长久以来我所希望的告诉你。我几乎都可以想象到你带上它美丽幸福的样子。
结果我回去了,等到的却是你和程灏请大家吃饭的场面。看到你甜蜜的倚在他身边,我心里有的只是无法言状的难受。我后悔,后悔自己一直以来对你对我,对我们之间这种十拿九稳的自信。但我也庆幸,因为如果我一早告诉你,也许连留在你身边佯装个好朋友的机会都没有了。
后来,每次看到你流泪,我就会觉得心痛。在目睹你经历了那么多事情,憔悴不堪的时候;在你平静地告诉我,你和程灏已经分手,你们之间绝无可能继续的时候;我告诉自己,这一次我绝不再让我们错过。我希望自己可以是给你一辈子保护的那个人。所以我努力了,也试过了。你在山顶对我的疏远让我不想再对你有任何勉强。因为,即使你无法爱我,我也不希望你对我有一丝一毫反感。想了很久,我还是决定暂时离开北京,不为难你,也不为难我自己。
只是依蕊,虽然选择了要走,你始终还是让我最放心不下的那个人,我希望你可以慢慢学会爱惜自己,照顾自己。因为,你的快乐与否决定了我的快乐与否。你若很好,我会走开;你若不好,我就回来。
话到此处,无需多言。珍重!为你,也为我。
若谷
我默默地一遍一遍看着手里的信,眼泪断线如珠。
年轻的时候,爱情好像总是注定了要阴差阳错。若谷,我接受你应该会有很多个充分合理的理由,但这其中没有一个是与爱你有关的。即使现在的我正经历着这么多的孤独无助,但我不是一个期待抓一根稻草就可以救命的人,更何况如果我真的需要这样一根稻草,那根稻草也不应该是你。我不能自私地让你一辈子只能拥有一个同床异梦的枕边人。这么出色,这么好的你,配得起一个全心全意恋着你的女子。如果不能成为这个人,我情愿从此远离你,这也许是我对你的深情最好的回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