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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小咬 割麦子并不 ...

  •   北大荒的麦子是春小麦。它是种在冰上,收在火里。
      所谓种在冰上是指开春种麦子是在表土只有化冻十公分时就播种,时间是四月二十三日左右,那时大地还没有完全化冻;收在火里是指麦子收获在一年中最炎热的时候 ,时间在七月底八月初。
      不仅如此北大荒的麦收季节,正逢多雨期,又被称为是龙口夺粮。
      因为麦子熟了以后,如不及时收割、脱粒、晾晒、让雨水一淋,不是发芽就得捂成红眼,发霉变质,所以,麦收的时间就特别紧迫。
      天有点阴沉沉,早上还有一点微风,现在风停了。这风一停可了不得,张岩脑袋上觉得其痒无比,使劲抓也无济于事,更没发现是什么东西在咬人。
      丁长远从怀里掏出条花头巾包在头上,远处看像个村妇,不伦不类的。不只是他,其余的人也全开始包裹自己脑袋,有头巾的用头巾,没头巾的干脆用衬衫将整个脑袋包起来只露出眼睛鼻子嘴巴。什么奇形怪状装束的都有。
      “到底什么东西在咬人?”张岩脸都挠红了,出现了道道血丝。
      “小咬。”丁长远瓮声瓮气道。
      “什么玩意。”张岩没听明白。
      “小咬。”
      张岩有些发蒙,这名字他听都没听过。丁长远给他解释说,这种虫子他以前在绍兴插队时见过,只不它只有在天刚放亮这一段短暂的时间才有。太阳一升起它就消失了。绍兴叫它向尸。
      其实它的真名恐怕就叫蠓虫,或者叫蚋。它遍及全世界,是自古就有之物,并非北大荒特产。在此之所以众多,是因为人烟稀少的沼泽地带而已。
      无奈下,张岩也学知青们用衬衣紧紧包住脑袋。可是小咬太小了,根本就发现不了。即使你包得最严实也不行,它会钻到你的眼皮里去咬,把你的眼皮咬鼓,鼓得像个面包圈;它会咬你的嘴唇,把你的嘴唇咬肿,肿的演猪八戒都不用化妆了。别看小咬小到几乎看不见,它的毒性可真不小。
      短短十几分钟,张岩已经吃尽了苦头。
      南顾也包的像个粽子,不过丰收的喜悦,令她有心情去欣赏这周围的景色。三年前这里还是一片碧绿的原野,而现在被大片大片的金黄色的麦田取代。
      这金色的麦田与绿色的大豆互相辉映,时不时还间隔一片开垦出来还没有种植的黑土地。他们都镶嵌在无边的草原上,构成一幅新奇的画面。
      如果插入一根时间轴,就可以看到黑土地在不断的延伸,增大,碧绿的金黄的,高的玉米、矮的大豆、介于两者之间的麦子,它们正像画卷似地向四边展开,在与草原争雄。
      现时,他们正在一片望不到尽头的,金黄色的麦地里。不远处十二台七十五马力的拖拉机轰隆隆的齐头并进,他们身后是成片的倒伏的麦子。
      牛虻、蚊子和小咬的折磨。谁会去在乎这些,南顾一门心思只想着完成自己应该完成的任务,将这些麦子收割,打捆,集堆,脱粒。
      “指导员开始吧。”南顾有些迫不及待。
      武三通点点头,他是这里的头,相当于剪彩的第一镰刀自然由他开始。武三通猫着腰,左手拦过一把麦子,右手挥动镰刀贴着地皮划过,一小抱麦子便被割倒了。
      “开始。”他喊道。众人们听到命令,找准自己的位置,开始收割。
      凑巧,张岩挨着武三通。武三通挑眉道:“要不,咱两比试比试。”
      张岩暗叫郁闷,自己从小城里人,根本就没收过麦子,这会和武三通这个行家比试不是找虐吗。可是不比吧,大伙都看着呢,最主要的是南顾在看着。
      “行吧。”张岩硬着头皮答应,衬衫挡住的脸皱的像蔫了的橘子皮。他这是输人不输阵,赶鸭子上架,爱咋咋地吧。
      张岩撸起袖子真的和武三通比试起来,可刚开头就注定了结局。武三通是弯着腰,一个架势,一脚前一脚后,双手不停的忙着,麦子倒成一排。张岩则是割草般,东倒西歪一大片,然后再划拉起来拢在一起。
      还好他善于观察,也有样学样的跟着照做,但速度终究慢了很多。武三通嗖嗖嗖的排列第一,丁长远他们也是嗖嗖嗖的紧跟其后,南顾还有几个女人也嗖嗖嗖的落后不远。
      半个小时后,张岩已经落后几十米,一个小时后,只能隐约看到他们的影子了。
      张岩已经尽力了,他的腰就像断了似的,手心也磨起了水泡,镰刀都有些攥不稳了。
      为了不被武三通笑话,他咬牙坚持着,汗从额头流下迷住双眼。
      临近中午时,大伙都被汗水浸透了,坐在地上张着大嘴哼哧哼哧喘粗气。他们身后倒伏着二三百米的麦子,这片农田上的九牛一毛。
      武三通示意大家,可以吃饭,休息。一会继续工作。他也累的一屁股坐在地上。
      丁长远拿着镰刀走到这片倒伏的麦田中,唯一一条高高立起的麦子前,准备猫腰收割,帮助远远落在后面的张岩。
      武三通站了起来,大声道:“不许帮,攒着力气一会继续干活,让他自己赶上来。他要自己经受淬炼,才会懂得钢铁是怎样炼成的。”
      丁长远望着远处的张岩,求助的看向南顾,他希望副指导员能替室友说几句好话,让大伙一起帮助他。
      可是南顾只是用石头磨她的备用镰刀,连头都没有抬。为了保持镰刀锋利,很多人都备有两把镰刀的。
      张岩半个小时后才赶了上来。他全身都湿透了,脸热的通红,呼吸时止不住的咳嗽。
      “给我口水。”张岩喊丁长远,他的嗓子内仿佛有把火在熊熊燃烧。
      “把那些没倒的麦子再去给我砍下来。”武三通吼道。
      张岩咕咚咕咚喝着水,用眼睛余光扫视着自己的战场。他收割过的麦地,一片狼藉。没割倒的麦子触目皆是,连根拔下的也不少。而且,倒下的麦子根本不成行,根梢错置,东一堆西一片,乱七八糟。
      张岩不理他,自己坐着喝水。
      “起来,”武三通瞪着他,大声呵斥。张岩第一反应是一把抓起砍在土中的镰刀,接着滚身而起,防范的瞪着武三通。
      武三通用镰刀一指:“自己看,看得过去吗?”
      “那几根麦子才会少收多点粮食。”张岩无所谓道。
      武三通有些急了:“问题是你还不会用镰刀收割。不会用镰刀收割的人,就不是合格的北大荒人!”
      看看周围人,认可的表情。张岩无话可说,蔫蔫的站起,只好去割自己未割倒的麦子。
      一直没说话的南顾突然跑过来,将刚磨好的镰刀递到张岩面前:“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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