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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雨中劳作 思想战胜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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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劳作一天的张岩歪歪斜斜的回到住处,像滩烂泥似得摔在床上。丁长远打饭回来时,他已经呼呼大睡,衣服都没来得及脱。
次日,早上醒来,张岩忽然发现自己右手的手指不会动了,僵在一起,呈半握拳状,好像手里还攥着镰刀。他用左手把右手的手指一个个掰开伸直,它们仍僵在一起,这回是不会弯曲,又不会握拳了,张岩再把它们一一“窝”回去。
每次掰开和窝回去,都还伴随着关节的阵阵疼痛。如此几个反复,这只手才渐渐恢复到比较自如的状态。手指不会动了,张岩倒也没怎么担心,因为知道这肯定是长时间用力握住镰刀把造成的。
屋子有好几个地方在漏水,正用盆接着,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瓢泼大雨。张岩翻身,木床咯吱吱作响。
在外面磨镰刀的丁长远听到了,喊:“张岩,快起来,大伙都起来磨镰刀了。”
张岩听着外面的雨声无比心烦,这种天气傻子才会去地里割麦子。他气囔囔道:“我不去,列宁说,不懂得休息,就等于不会工作。”
张岩蒙上被子准备睡回笼觉时,闹铃响了。昨天说好了,这个时间集合上工。他朝外面嚷:“你啊你,断送了我宝贵的回笼觉。”
“才半分钟。”
“关键的半分钟。”
听到的雨声大见到的更加震撼,外面的大雨已经淹没了杂草尖,雨水哗啦哗啦的倾泻在地上,地面上的积水硬被冲出了湍急之势。
“见鬼,这雨也太大了。”张岩倚着门框惊讶道。他把茶杯伸出窗外,瞬间接满了半杯水,咕噜咕噜用来漱口。
吐掉漱口水,张岩揉着腕子:“今天,不用上工了吧。”
“急死人,眼见成熟的麦子怕是收不回来了。”丁长远举起磨好的镰刀,刀刃雪亮。
张岩的话对了一半,武三通召集大家开会。大礼堂也漏雨了,地上一层水,大伙就站在水里听讲。
武三通和南顾都站在台上,在两人中间是个高大的军人,张岩他们连的连长。用军人来指挥农民和知青,也是那个时候的特色。
连长挥手让大家安静:“现在大雨影响了我们的收获,气象局说雨要持续十天,两天后拖拉机就不能用了。大伙都说说有什么好的解决方法。”
“那我说两句。”说话的是北大荒的原住民刘老汉,老人用布满茧子的粗糙大手熟练的卷了根旱烟,掐掉细细的烟头,划根火柴点燃。
他深吸了一口,才说:“碰上这种情况不用急,拖些日子,一上冻,麦子还在地里站着,机械却可以下地了,届时收割虽然会有些损失,但总比在泥地里把麦子和土地都毁了强。”
连长摇摇头,这个时候老农的话并没有分量,负责指挥的是现役军人,他们不懂生产,却懂得如何用“政/治”统帅一切,他提出了完全不同的另一种办法——动用小镰刀。
这观点得到了武三通和南顾的鼎力支持,在那个唯意志论盛行的年代,“精神”和“思想”能战胜一切,已“融化在血液中”的“精神”和“思想”必然要体现在“行动”上。
因此不采取坐等上冻的“右//倾”行为,而强行用“小镰刀”与天奋斗的“革/命行动”就有了它天然的合理性。于是,“小镰刀战胜机械化”上场了。
整场会议,张岩听得啼笑皆非。他看着那些嗷嗷冲动的知青们,觉得他们的脑袋秀逗了,更逗逼的是他这个唯一没被秀逗的人竟然要听从秀逗人的指挥。
当然,还有一个人的脑袋是正常的,那便是刘老农。老人狠狠抽着烟,偷偷叹气。
大雨一直没停,武三通带着挑选出来的精壮劳力组成的先遣队率先杀去田里,女人们和病号等雨小些再出来收割麦子。南顾是队伍中唯一的一名女性。
张岩觉得她有些作,走到跟前道:“你跟着干什么?”
“我要和革/命的队伍站在一起,永不言弃。”
“你疯了吧,这么大雨,淋病了怎么办。”
“干革/命事业,一不怕苦,二不怕难。”
“卧槽。”张岩硬背憋出句经典的国骂。“你真跟着?”
南顾听到了他在骂人,扭头不理他。
张岩无奈的叹气,将自己身上的雨衣脱下披在了南顾身上。
南顾挣扎道:“你干什么,那,那么多人看着呢。”
“穿上。”张岩冷着脸吼道,他有些生气,这个女人一条筋,满脑子条条框框大思想,从没为自己考虑过。真不知是该骂她蠢,还是说她天真。
武三通走路加快,脚每次落下都狠狠地踏击水面。他刚才一直想将自己的雨衣送给南顾的,可是这么多人注视下,他有些不好意思,毕竟男女授受不亲,可是那个混蛋一点不在意别人看法,竟然直接做了。
南顾其实是披着一件雨衣的,只是雨衣陈旧,后背上破了窟窿,用布缝上,挡不住雨水。现在张岩的雨衣披在身上,长度快到脚底,身子终于温暖了些。
她想拒绝,可是看到张岩吃人般的眼神,退缩了没敢反驳。
低洼地,水已经淹没了麦子,有些没有积水的地号看似正常,但土壤中“喝”饱了水,整的地表下面几乎全是泥浆。拖拉机和康拜因(收割机)零星的停靠。
张岩他们要做的便是防止机器陷入泥浆里,他们在链轨和轮子上安装了俗称“木鞋”的粗木条,以扩大接地面积,减小压强。
忙活了半响,终于搞定,雨也小了一些。武三通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扭动摇把子,拖拉机烟筒里嘟嘟嘟的冒出浓浓的黑烟。
“哈,真能用。“众人兴奋道。
可是随后众人便傻了眼,收割机并不能将浸湿的麦秆割断,都是一片片连根拔起。武三通赶忙熄火,如果强行用拖拉机拖拽,在地里留下的是一条条大沟,土层全部被破坏,不但今年麦子收不回来,对明年生产的损害会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