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夏-鬼与巨熊的舞蹈》却思慢

19、19.狩猎（三） 迈文赛德接

　　迈文•赛德接到通报后，批准，起身相迎。
　　他曾经在法国见过哈罗德•约翰逊几次，但两个人并不熟识，他好奇哈罗德•约翰逊的来意，但内心也大概有个方向。
　　约翰逊沉重的脚步很快传来。人也出现了，头发比几年前苍老了几分。两人很快寒暄几句，果然，约翰逊直奔主题，“我在报纸上看见了关于明天画展的消息。我可以见见这幅名画吗？”
　　他的脸上带着奇怪的表情，似是好奇，又似乎是压抑。赛德还想继续观察，但是约翰逊便显出几分不耐。
　　赛德不能再冒着会冒犯他的危险，去观察一个对自己可能不重要的讯息。
　　约翰逊来自极其富有的美国犹太家族，背景极深。这本来是一种荣幸去见识到他本人，更不要提尽量去满足他的愿望。
　　马图姆•拉希德因为迈文•赛德的鉴赏名声而对他委托展出画作，并留意相关有购买意向的人物，事成之后，他会有一定的抽成作为报酬。
　　约翰逊对油画的看重到了痴迷的地步，同时他显然也是有能力购买《罪恶深渊》的人群之一。何况能与他进行画作艺术上的交流，
　　赛德将约翰逊引进画室，《罪恶深渊》正挂在墙上。他清楚地听见身边的人突然加重的呼吸声。
　　只见约翰逊飞快地上前走到那幅画前面，他从怀中掏出放大镜，画的纹理线条、走向、边缘处理、受损程度，他足足趴在墙上看了一个多小时，他才退下来，正面盯着整幅面又看了近半个小时有余，再次从细节到整体观察安格尔的风格。途中赛德养的狗跑进来了，试图靠近约翰逊，但很快就被这个富贵的老人用手赶走了。赛德看见他手杖中部有一些狗的牙印，显然约翰逊经常使唤他的狗为他叼来手杖。
　　赛德没有去打扰约翰逊，但是又好奇对方的狗会是怎么的高贵品种，他本人对狗也深有研究。他想要与一旁约翰逊的男仆攀谈，才开了个头，这时，约翰逊头也不回地出声，“氧化程度？”
　　赛德上前，“的确是1590S。”其他的科学手段如红外线紫外线扫描笔也使用过。毕竟这幅画价值叫人咂舌，他使用了诸多手段，再小心不过。他可以百分百确定这就是真作。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约翰逊脸上并没有出现那种他当日初见这幅画时的惊喜难以自制，他也没有迫不及待地想从画上观察到安格尔的痕迹并想找到分享者，他以一种叫人难以忍受的气场压制着周围人的举动，并独自一个人对画进行观察和判断。
　　很快赛德就意识到这并非是由于约翰逊本人擅长掩饰自己的真实情况，而是约翰逊显然已经到了愤怒的极点。
　　终于，“安杰夫！”约翰逊沉声地叫来他的男仆，那个中年男人从几米远处的地方靠近。“先生。”
　　约翰逊一手紧握着手杖，全身力量都拄在上面，另一手捂在自己的脸上，“赛德先生，我对你的名声也早有耳闻，相信人们对你的信任是正确的。但是，如果你这幅画是真的，那么我的呢！”
　　安杰夫，那个男仆终于打开了他一直随身带着的盒子，显然里面也是一幅面。
　　但赛德没想到这竟是另一幅《罪恶深渊》！他无法言喻，只能箭步上前，他恨不能把自己的眼珠子挂在上面。当他无措地把两幅画放到一处看的时候，肉眼是无法分认出区别。
　　只能说感觉，约翰逊的那幅画上，浴堂里的女人们脸上自在的笑似乎更清淡，但光线的叠加无疑比拉希德的那幅要好。可拉希德的那幅整体也是完美无缺的。
　　但这也只是感觉，如果单独将两幅画分开，他自己恐怕也要花一段时间才能辨认出哪幅是哪幅。
　　无论如何，这幅画的出现已经为明天的展出蒙上一层阴影。赛德忽然明白了约翰逊的来意。
　　约翰逊又说，“这幅画是我最近从阿根廷的一个私人收藏家手中购得，可我没想到的是短短时间内竟然会出现第二幅。即使是安格尔本人，恐怕也做不到这样的复制。”也就是说，其中一幅是赝品。“我决定将那位买家请来伦敦，就在今晚九点，我将再次登门。”
　　赛德只好回答他，“那么马图姆•拉希德先生——这幅的拥有者，也会出现。为了公正起见，我会建议他取消明天的展出。”
　　“如果这位拉希德先生有明确的合法收购或者继承手续，那会更好。我们可以从来路上分辨出端倪。而且更多的安格尔专家，赫伯特•佩斯、拉威•范迪尔这两人我也尽力在明天邀请他们过来。”
　　赛德连忙说，“这两位专家也原定明天会过来参加展出。”事实上，他起初对这幅《罪恶深渊》也没有十足把握，早就请过两位专家来一同研究过了。

　　直到下午五点，赛德才与马图姆•拉希德取得联系。
　　拉希德显然是不信任赛德的说法，他非常肯定地说，“我的画才是真的，管他哈罗德•约翰逊是什么大人物，大人物在真假上面也说不了准话的。”
　　“先生，在约翰逊先生来访之前，我非常肯定那幅是真的，但现在我已不那么确定了。为了你我的名誉，明天的展出似乎有了推迟的必要……”
　　“明天的展出绝对不能延误！我为此花费良多，你是知道的，整个世界都知道我们手上有这幅画。任何不利的新闻都会令人们心存疑虑。况且，安格尔少有的传世名画从此也与你挂上了钩，这样的荣耀，难道还不能令你走出害怕得罪约翰逊的阴影。”
　　赛德语气挣扎，“但若是……先生，想想吧，这不会更坏，既然我们都肯定我们拥有的不是假的。那么以约翰逊先生对《罪恶深渊》的执着，他到时候肯定会直接向您表达购买的意愿。这不也是您期望的吗？”
　　但好不容易说服拉希德的赛德决计没想到，他们两人在他的住所里等到了晚上十点，约翰逊先生仍旧没有出现。
　　马图姆•拉希德显然是得意，外加轻微恼火。“看！那位约翰逊先生肯定也是知道自己的画才是假的，不肯过来丢人现眼了。他就不晓得派个人过来知会一声？”
　　赛德也松了一口气，比起约翰逊先生的失约，他更不愿意明天的画展发生什么不利的事情，因此令他惹上任何的麻烦。如果约翰逊先生的画也无破绽的话，那么之后肯定会牵扯出真假之争的世纪新闻。最后的赝品拥有者，显然会叫人嗤笑不已。
　　拉希德起身弹弹身上不存在的灰尘，他甚至玩笑，“我想现在那位约翰逊先生要对那幅赝品大发脾气了。希望他没毁了它。或者我们将两幅一起展出，让与会者分辨真伪。那将是多么好玩的一件事。”
　　“外行人不过看看热闹。画作的真假也不是人嘴说了算。真凭实据才能叫人信服。先生，就算是您手上，也没有完整的来历证明。美亚伦先生的父亲对这幅画的继承手续存在疑点。”老美亚伦先生就像是凭空拥有了这幅画一样。历史上这幅画的历史一直可以追溯到一百年以前法国的艾因霍恩家族，但这个辉煌的家族几乎是在当年的短短十几天内消失，一场大火将这个家族的主要成员活活烧死，其财富之后也不知所踪。
　　艾因霍恩家族的消失也是存留的历史谜题之一。
　　“难道还有人对美亚伦拥有这幅画的权利存在质疑？尽管来吧，只要他们拿得出证据。”拉希德站在画前面，他的嘴角带笑，明天以后这幅名画将带给他叫人吃惊的财富，这将是一笔及时雨般的钱。他将画架上的绒布放下，盖住这幅名画。中东人的血统令他五官精美，女人们都爱这种得体漂亮的长相。“但我想一百多年以前的证据不是谁都能拿得出来的。”
　　他拿起这幅画，示意赛德打开保险柜。
　　他亲自锁上保险柜，拿起桌上的红酒，与赛德干杯，“为明日的成功！”
　　“为明日的成功！”
　　拉希德走出赛德的府宅，谢绝了赛德送他的脚步，他的司机早就将他的车停在门口等他。他弯腰进车，将要坐下，抬头看见车子驾驶座上莹绿的光，那是车子操作盘的数字，方便夜间行驶时看见按钮。
　　拉希德突然冒了一后背的冷汗，他忽然想起了什么，顿时犹如坐垫被火烧透了似的，像兔子一样窜出车子，再次冲进赛德的府宅里。还未进屋的赛德吃惊不已，他追上他。“拉希德先生？”
　　“把两把保险柜钥匙给我！”拉希德扭头厉声，赛德脚步一顿，他是惊骇到了。拉希德脸上的阴沉和暴怒令他像一头发狂的狼。天知道自从他认识了拉希德先生以来，这位先生一直是个得体又风趣的人物。
　　但很快，他就知道了原因，当那幅画再取出来时，他被勒令关掉画室中的灯。室内本该一片昏暗，但有一小簇光吸引了他的注意。那是从《罪恶深渊》上发出的。
　　但这怎么可能！
　　赛德呆愣住了，等他将脚步挪到拉希德身边，发现那是顺着画中人物的纹理设计得绝妙的几个字母和数字。
　　T&I•P JUNE.6.2003
　　之前的那幅画是没有这样的荧光字。这显然是用了一种画家们不太常用的荧光颜料。
　　赛德脚一软，画可能是被掉包了。
　　他的脑海中才恍然想起那些细节，著名的约翰逊先生为什么会这样突然地拜访他，没有预约；而且现在想来两幅画甚至连画框都是一模一样的。
　　调来监控器画面，只有十秒钟，两幅画被遮挡住。
　　他和约翰逊先生背对着两幅画，面对着监控器，完美地将两幅画挡住。
　　赛德细想，那是另一幅画出现后，约翰逊先生与他讨论今晚的约定时，他甚至是被约翰逊指引着背对两幅画，而此时看不见那个该死的男仆在两人背后干什么。
　　赛德仍心存侥幸，但约翰逊走时留下的酒店地址被证实是另一位客人从两天前就住着。他再打约翰逊先生的电话，由秘书接通，很快，约翰逊先生的声音就传来，比今天听到的更苍老些。“我已收到你的画展请帖，赛德先生，安格尔的画作我的确心慕已久。但很遗憾伦敦站我没法参加，我的身体不允许我长途跋涉。但是如果您能来美国纽约展出的话，我肯定会去……”
　　“这么说您今天没有来伦敦？”
　　约翰逊的声音因被打断话而显得不那么客气，他看了看眼前壁炉中烧着的细微炉火，周围是一片静寂。赛德的问话显然已经透露出一些信息，阅历丰富的约翰逊大概有了点猜测。他直截了当地回答赛德，“当然没有。”
　　赛德手里的手机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