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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不告之密 除却此段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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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却此段插曲,竟也一夜相安无事。
第二日一早,九方便请颜惟带路,带着睡眼惺忪的知默,先去了付府、颜府一探究竟。
要说颜家、付家,在遭此横祸之前,也算是阳城为数不多几个极富盛名的善庆人家。
颜家老爷不仅捐了义学,还常为贫苦街坊送去米面炭火之物。付家家主虽深居简出,一年到头也没几个乡邻能有缘一见,但他吩咐管事,每月探查一次佃户生活近况,酌情免除一人田租,因此百姓中口碑也是极好的。
这样两户人家,一夕之间顷然没落,也难免让人唏嘘。
走在路上,总有街邻向颜家唯一幸存的公子送上慰藉。
可颜惟却只是绷着脸,并不回半句,一路将这些好意抛在脑后,完全视若无睹。
九方走在后面,看着少年竭力挺直的背,多少也能猜得到几分少年此刻的心情。
这世上总有好人,一心向善,不吝钱财,不图名利。但这种无所求的胸怀,绝不应是别人平白索取,不思报偿的理由。
思及昨日城门下跪在全城人面前的无助少年,这些好意的面容,便变得尤为可憎。
九方想了许多劝慰之语,却一句也没有说出口来。明知道不会入听者之心的话,便没有说出口的价值。更何况这些话的主人,自己都不能被这些话语劝服。
胡思乱想之间,已从付府行至了颜府门外。
昔日庄严大气的府邸,依然庄严大气。
昔日生气勃勃的庭院,却已不复生机。
雕栏画栋,影壁深廊,再无有心人赏。
颜惟抬手抚过门外寓意合乐安康的麒麟石像,跨过一年前父母与他分别处的高高门槛,穿过母亲常爱在其下赏花抚琴的八角风亭,一步落下,一步成殇。
九方知道此时不该打扰这位伤心的少年人,便由着他去了,自己带着知默去勘验案发的现场。
知默见九方探手端过主厅客座桌案上的茶盏,掀起茶盖的一瞬间,突然踅起眉头。便好奇问道:“先生,这茶有什么问题?”
九方温然一笑,将茶盏递到她面前:“你猜。”
知默佯装嗔怒看他一眼:“每次都这样故作神秘。”
九方并不生气,只看着她仿着自己方才的动作,也掀起茶盖看了看:“看到了什么?”
“先生你又耍我!”知默嫌弃地把茶盏撇在桌子上,秀气的五官揉作一团:“就是一杯放了很久的茶,能看出什么?都结了茶锈了,好恶心!”
“对,也不对。”九方敲了敲茶盏,“这的确是一杯放久了的茶,但是,它却告诉我许多事情。”
知默抱起手臂,斜着一双杏眼看他,“让它把告诉你的事情也告诉我呗。”
“好,”九方碜龅娇妥乓紊希尤莸溃骸懊盖跋Γ幸晃豢腿说椒谩!
“客座上的茶自然是要奉给客座上的人吃,有理。”知默想也不想。
“这位客人要么与颜老爷熟识,要么受到颜老爷的敬重。”
“虽然现在它很恶心,但它曾是一杯不恶心,甚至很珍贵的庐山云雾茶,难得的茶敬与难得的客。有理”,知默想了想,点头赞同。
九方赞许一笑,“而这位客人与颜家老爷在谈一件十分要紧的事。”
知默摇摇头:“一杯上好的茶敬上来,客人却一动未动,大概是有要紧的事情让他没有品茶的心情。但是……”知默抢过九方手里的碗盖将茶盏盖上,“也可能是客人不爱喝茶。”
九方不打算破坏知默得意的笑容,只继续道:“但是似乎谈的并不愉快,所以他动手,杀掉了让话题不能愉快进行的人。”
“你是说……哦,对,颜家这样讲究的大户人家,仆人想必是很多的,客人走后,仆人却没有收拾掉剩下的茶,”知默恍然大悟,指指桌上的茶盏,道:“除非这仆人十分没有眼色,要么就只能是客人还没有走掉,就发生了灭门之事。”
九方笑着点点头,知默受到鼓励,继续道:“还有一件事情,先生想必也是看出来了。”
“怎么说?”九方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这人手段十分了得,颜府的人没有半分反抗余地,致死只是一瞬间的事。要么这客厅不会这样整洁,这茶盏,也不会还好端端的摆在桌子上。我说的可对?”知默敲敲手下的桌子,求问到。
“不错,”九方赞许道:“这就是为什么我说,它告诉了我许多事情。这样一来,也解释了为什么颜家小姐和其他受害之人,均是衣着整洁,神态安详。”
这时颜惟也走回了这里,神情悲伤中掺杂着几分茫然。
九方、知默二人对视一眼,不知怎么开口。
颜惟缓缓环视主厅一周,才将眼神落下来,问道:“先生有什么发现?”
九方点点头,“有一些,但却如滴水之于江河,微不足道。”
颜惟没有再问下去,反而道:“那先生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九方略一思索,回到:“现下与此案有关联的,只余凭空出现的财物,和阳城外山神祭所值得一探。不若先去县衙走一遭。”
颜惟听得此话,对九方道:“我并不想去。”
知默小心问道:“颜公子……是不是不想见到朱县令?”
被问的人并不答话,但抿成直线的双唇透露了他的情绪。
“那好,”九方一向是个善解人意的人,此刻他也不打算勉强颜惟:“既然如此,不如,我和知默两人便是了,只是颜公子你……?”
“我就在此地,收拾一下父母遗物,待会儿可以在月开楼会合。”
“如此也好,知默,我们走罢。”
颜惟目送二人穿过影壁,走出颜府,握紧了手里的一个冰凉的物件,转身进了后院。
颜府的后院,是小时候的颜惟最喜欢去的地方。
那时父母十分宠溺家中的独子,却从不允许他出府玩耍的请求,小小的后院变成了他唯一的乐园,这里的一草一木,一花一叶,他都不能更加熟悉。
尤其是院中一处小小的池塘,曾是他最为心仪的休憩之所。那时年幼的颜惟,却为摘得小塘中亭亭玉立的荷花,不只一次掉进水里。又一次被救上岸来,因受寒发热整整躺了小半个月,终于惹得一向温善的父亲对他大发雷霆,命人将后院锁了起来,再不许他进入。
此刻,颜惟站在曾经很久都不被允许接近的池塘上的凉亭中,那个曾经不允许此事的人却再也不在了。
颜惟不由苦笑一声,闭目平复了一下心绪。
再睁开眼睛,方才的迷茫已全然不见。
他抬起左手,提气掐诀,运起一掌劈向水面。
只见平静无波的池塘中,突然泛起水浪。水浪越涌越烈,越聚越高,顷刻间便掀起了两堵水墙,一左一右将湖心凉亭笼罩其中。
水墙半空中停滞片刻,蓦地向小亭猛力压下,待水浪重新落入池塘,凉亭中已不见了颜惟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