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满照君归》百叶千言

8、凭空消失 “这个嘛…

　　“这个嘛……”小二尴尬地偷偷瞥了眼颜惟。
　　颜惟听见知默又将此事提起来，却并没有什么反应，依然低垂着凤目，看着手里一动未动的茶杯，似乎在听，又似乎未听。
　　小二见当事人并没有多大的反应，才继续开口：“其实我知道的也跟姑娘听过的那些差不多，大概就是跟命案前突然出现在门口的金银财宝有关系吧。”
　　“你可曾亲眼见过？”这次问话的是九方。
　　小二歉意地笑笑：“这倒真没有……不过……”
　　“我见过！”一个粗犷的声音打断了小二的话，众人回眼望去，只见一个面色红润的高大壮汉从后厨走出来，前堂密密麻麻排放、座无虚席的桌椅着实给体型滚圆的他添了不少麻烦。
　　这壮汉身着石青短打，腰间麻布腰带上挂了一条油腻的白巾，让人一眼就能看穿他的身份，正是月开楼的厨子大胡。此时他一手一个粗瓷碟子高高举起，肥壮的身躯费力闪躲开食客，慢慢挪了过来：“你说的那些东西啊，天一亮就被朱大人派人收拾走了，两辆板车足足拉了三趟！幸亏我老胡早起去买菜，赶巧瞧上了一眼。”
　　“哦？”九方微一侧身，让大胡将手里的碟子放在桌子上，温言问道：“那当真是往年进献给山神的贡品？”
　　“那能有假？虽然没看清楚吧，那些宝贝东西，咱这一辈子，也就每年的山神祭典上能开开眼界见上一见了。”大胡嘿嘿笑了两声，“咱眼神是不怎么地，就是看钱看的清楚。”
　　虽然气氛并不合适，但此言一出，还是引得周围一阵哄堂大笑。
　　九方也微不可察地一抬嘴角，复又问道：“可还记得大概是什么时辰？”
　　“这个嘛，卯时左右吧，天还没怎么亮。听守夜打更的老李头说，他寅时从付府、颜府溜达过去的时候还什么都没有呢，你说奇不奇怪？”
　　九方点点头，思量了片刻。
　　大胡抄起腰间的白巾随意擦了擦手，下巴朝着小二一点：“你小子这懒偷够没？掌柜的一会儿买酒要回来了，还不麻溜的赶紧干活！”
　　小二忙把屁股从凳子上扯起来，“这就来、这就来！姑娘、大爷们，其他的我也不知道了，我走了哈？”
　　九方示意知默从小荷包中拿了几枚铜钱放在桌上，“耽误你许多时间，多谢小二哥为我等解惑，这些小钱就请拿去喝茶吧。”
　　“那小的就不客气了，谢谢大爷！”小二忙不迭地收了铜钱，又好心凑前提醒了一句：“对了，刚才我见姑娘折了王家管事的面子，各位这几天在阳城地面上，可要小心点儿！”
　　“哦？这个王家管事是很厉害的人吗？”
　　“他？切，”小二不屑地撇撇嘴，忙又看看四周，凑过来压下声音道：“他不过就是个狗仗人势的东西，他家主子才是真的有本事，可惜不是什么好本事，逼良为娼，欺男霸女这类的事儿倒是没少做。哎呦，看我这嘴，一说就多，几位慢慢吃着，我先忙去啦！”
　　说着拢起铜板，喜笑颜开地干活去了。
　　九方几人草草吃完晚餐，便已是入夜的时辰了。
　　于是干脆先行休息，约定明天一早再继续商议。
　　“那好吧，”知默冲二人摆摆手：“你们随意，我先睡了，明早叫我。”一路打着哈欠便闪进了二楼拐角处的客房。
　　九方本有话想问颜惟，但看少年有些恍惚的神情，还是作罢，只劝慰了他几句便回了相邻的客房。
　　掩上房门，九方却并不打算休息。
　　这一天下来，还有许多事情需要梳理。
　　比如一夜之间被灭满门，却没有谋杀痕迹的付、颜两家；本应已进贡给山神，却在惨案之夜凭空出现在两家门前的大批财物；再如不知真假却为百姓深信不疑的仙人和他留下的斩妖宝剑，还有……出现在义庄房顶上的不速之客……
　　九方斜靠在床柱上，闭着眼睛细细回想，试图从中寻找一些遗漏的线索，突然又想到一件更重要的事情。
　　本以为颜怀秋是破解当年之事的关键人物，却在赶到阳城的前一夜离奇被灭门，那他的死，究竟是巧合，还是有人有意为之？
　　想到此处，心下不由一惊，如今看来，好像每要有一些进展，线索就被会被突然抽断，像一层永远戳不破的薄纱。
　　饶是一向心平气静的九方，也开始有了些微的烦躁。
　　九方长叹一口气，看了眼窗外的夜色，便又推开门走了出去。
　　刚巧和一个人撞了个正着。
　　那人一身平常的粗布褐衣，正抬手敲开颜惟的房门。
　　许是没想到隔壁会突然有人出来，惊得一愣，便忙转过来向九方躬身低头问道：“先生，掌柜的遣小的来看看各位需不需要热水。”
　　九方一笑，摇头回绝：“我这里不需要，多谢费心了。”
　　那人忙道：“哪里哪里，先生别客气。那这位公子需不需要？”
　　颜惟衣裳未解，想是刚才也没有睡下，他没有答话，只是摇了摇头。
　　“既然如此，小的就不打扰了，二位早些休息，有事儿冲前堂一唤，小的马上就来。”
　　“好的。”九方应了下来，看小二下了楼去，便又向颜惟道：“颜公子也早些休息吧，明天还有许多要事待办。”

　　“舅啊，咱们这么干，是不是有点儿缺德？”客栈后院马棚处，两个身影躲在水井和围墙不显眼的夹角处，压低声音交谈着。
　　“说谁缺德！”瘦长个的黑影抽了矮小身影脑袋一巴掌，“成事儿不问手段，懂不懂？”
　　“懂懂懂，您说的都对！”
　　“这就对了，来，拿着，把这巴豆掺那马饲料里，让他们明天哪儿也去不了。”
　　“阳城就这么点儿地方，还用骑马？整个阳城全走完也用不了两个时辰，您还不如直接掺他们早餐里来的实际点儿。”矮小身影小声地出着主意。
　　“倒霉孩子你缺德不缺德？”瘦长个的黑影又抽了他一下，“还直接给人下泻药，到那个地步了吗？喂马就得了。”
　　“舅，不是你说……”矮小身影刚要抗议，瘦长个一把捂住他的嘴，“别出声，有人来了。”
　　溶溶月色下，一席荼白绣银云锦显得格外扎眼，那人慢慢从后堂踱进后院，在马棚处停了下来。
　　他抬手理了理小白马凌乱的鬃毛，另一只手不知做了什么，一道不显眼的微弱黄光一闪，原本温顺地蹭着他掌心的小白马突然就凭空消失了。
　　那人慢条斯理地做完一切，又迈着悠闲的步子慢慢踱走了。
　　只留下夹角处目睹了一切，两个冷汗淋漓的黑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