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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府衙之行 在任何城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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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任何城镇,想要寻到官衙所在,都是一件十分容易的事情。
九方只问过一个路人,便在那人热心的指点下顺利找到了阳城府衙。
阳城府衙与颜府不过隔了两条街巷,地处闹市,坐北朝南。
门外一左一右守着两只青岩獬豸,尖牙利角,昂首挺胸。青瓦乌梁上金匾高悬,下面两扇朱漆大门向内打开,左有鸣冤鼓,右设公开亭,两名皂衣跨立两侧,手按佩刀,瞪目远视,好不威风。
若说刚才所见颜府已甚为庄严气派,那这阳城府衙的气派便要更胜十分。毕竟这府衙的威严不是流于表面,百姓能避则避,不能避者则低头垂目,不敢直视,脚下生风,匆匆而过。
像是九方这样气定神闲,大大方方踱过来的,已称得上是绝无仅有。这样一个人,自然引起了守门衙差的注意。
那两人上下打量了九方一番,见他玉冠束发,面容净白,一身低调却价值不菲的水纹绣边团云纱,便知晓此人虽是一张陌生面孔,但必定非是寻常来官衙告状的普通百姓。
衙差们虽然还板着一张公事公办的脸,语气却已恭敬谦卑,“来着何人,有何贵干?”
九方拱手先行一揖,“在下九方封鸿,昨日愚者劣徒冲撞县令,特来请罪。”
两个衙差面面相觑,细细回想了一番,忽然想起昨日一条软鞭把他们抽的人仰马翻的小姑娘,惊道:“昨天那位女侠是你徒弟?”
“正是。”
衙差吓得手一抖,那小姑娘及笄之龄功力便深不可测,这师傅又当有何方神通。忙也放下身架回了一礼,“先生要见我家县令爷?请先生稍后,我等这就去传报!”
衙差匆忙跑去内宅通禀,未及半盏茶的时间,朱县令便提着袍角跟在衙差后面匆匆迎来。
才出仪门,手上就行起了礼:“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九方泯然一笑还以一礼:“大人客气,九方此行,是为了我那顽劣的徒弟来向大人赔罪。徒儿年幼,愚者管教不周,还望大人海涵。”
朱县令哈哈一笑,引着九方向后宅走去,一面客气道:“一场误会、一场误会!先生徒儿小小年纪,便有行侠仗义之心,举止果敢,武功高强,先生当自豪才是。”
“大人过奖。”
“哎,先生就不必谦虚了,”朱县令捋捋胡子,语气诚挚:“在下官场混迹多年,别的不论,要说看人,还是有些信心的。令徒一人之力,敢助颜公子与全城百姓相抗,此等魄力,日后定大有可为。”
这话听着是在夸人,但要仔细品来,却似乎别有意味,九方假作不察,只回道:“昨日听劣徒讲了事情的经过,本不欲多管此事,但偏偏凑巧,过世的颜怀秋颜老先生,是我旧年好友。”
“哦?”朱县令脚步一顿,惊异不已:“我与颜老先生也算交情匪浅,竟不知颜老先生竟还有九方先生这样一位出尘绝世之友。我观先生气质超然,道骨仙风,冒昧揣测,先生可是身入玄门,避世隐居?”
九方闻言面有愧色,一双笑眸顿失光彩:“说来惭愧,承蒙谬赞,愚者并非修道避世,与好友多年未见,只是因为早年年少轻狂,与故友以小事咀唔,如今想来,十分可笑。愚者此次前来阳城,正是欲与故友致歉讲和,重修旧好,却惊闻颜家遭此横祸,故欲查出真相,以慰好友在天之灵,求得心安。”
“此番情意,在下一事外之人也不免感动,先生为颜家身后之事操劳奔波,颜老先生若泉下有知,也当安息了。”朱县令想起与颜老先生旧年相交之事,难免动容,长长叹了口气,怅然道:“若论往日情谊,在下本不该如此对待颜家一门,只是……唉……”
“大人身为阳城百姓父母官,定不能置民意于不顾,想必颜老先生也会体谅大人难处。”
“惭愧、惭愧!”朱县令摇摇头,“此事全劳九方先生,若有需要朱某的地方,请尽管开口。”
“说起来,愚者正有一事要烦劳大人。”
朱县令本就料定九方此行不仅是为赔礼,见九方如此直白地结果话茬也不觉奇怪,“先生莫要客气,说来便是,朱某定尽全力。”
“坊间传闻,付家、颜家遇害之前,曾有大量不明来路的财物出现在门前,当下已被被大人收归府衙进行调查。”
“正是。”朱县令不假思索地回道:“这些财物是本案定案的重要证物,自当收归府衙。”
九方点点头,又问:“大人可有什么发现?”
“这么……”朱县令捋着胡子略一沉吟:“要说发现,倒也是有,这些财物,都是往年进献给山神的贡品。”
“听闻阳城每年进献给山神的贡品不计其数,大人可能确信?”
“哎,不可能有错。”朱县令摆摆手,十分肯定自己的说法:“每年的祭典,都是朱某牵头组织,每件事物都亲自过眼。且不说每年的贡品都是四处筹集的稀世之品,凡是确定进献给山神的贡品,牲畜吃食,要贴上专制符条,玉器财物,无一不要请工匠打上专门印记,绝不会有错。”
九方隐约记得月开楼厨子大胡也如此说过,但还有些疑问没有解开:“即便如此,也有可能,是凶手将贡品偷得,故意运至付府、颜府门前,营造山神下聘的假象。”
朱县令闻言又是摆摆手,道:“也不可能。先生大概也听过,这些财物出现的十分突然蹊跷,蹊跷有二,其一,每次出现的财物,数量都很可观,要想短时间运至,必要动用车马,而我这阳城内,四门都有值夜,想要避开守更人大行此事,不是一般人可以做到的。其二,那些财物,我可是亲眼看着山神收下的,除了山神大人,谁能私自动用?”
“哦?”九方语气还是平淡如常,心里却来了兴致:“大人所说,亲眼看山神收下,是怎样的情形?”
朱县令叹了一口气,并未直接作答,反而问道:“九方先生想必也从坊间听闻阳城山神之事,先生莫不以为,只是不知年代真假的佚事传说,百姓就真的会对山神如此恭敬畏惧?会对两桩灭门大案是山神所为深信不疑?”
不等九方回答,便又道:“本来鬼神之事,信者有,不信者也有,但是亲眼见过山神祭典的人,便不会质疑山神的存在。”
“请大人解惑。”
说话间二人已行至花厅,朱大人客气地将九方安排上座坐定,又嘱咐家仆奉上好茶,才将缘由缓缓道来。
原来,月开楼小二所言非虚,阳城的山神祭典的确只在山下进行,阳城西门出去五里,便建有一处祭坛,每年十月初十,县令便要率阳城全城百姓赶往此处,奉上五谷牲畜、金银礼器。
月开楼众人没有提到的是,祭典并非简单将贡品摆在祭坛了事,过程十分冗杂。其中至关重要的一个环节是,取城外湖水,血滴入其中不散者,选为代表,登高台祝祷,接引山神下临祭坛。
接引人跪念祷词后,要从十几米高的临仙台一跃而下,若接引成功,接引人与山神同行,自然安然无恙,平安落到祭台上,若山神未临,这倒霉的接引人势必要一命呜呼。所幸听朱县令的意思,似乎百年来还未有失败过的记载。
更让人惊异的是,接引人落地瞬间,也即山神降临之刻,会骤然平地起风,吹得人眼前发黑,目不能视,这样的异景只在刹那之间,狂风散去,祭台上所有的贡品便不翼而飞。这便是朱县令口中所言,山神收下了贡品之景。
朱县令讲完,见九方手执茶盏,目光涣散,一副若有所思之貌,以为九方并未在听,心下有些不愉,加重语气唤道:“九方先生?”
九方似乎刚刚回过神来,放下茶盏歉意一笑:“大人所言引人入胜,愚者不觉竟陷入其中情境。”
朱县令这才满意地笑笑,捋着花白的胡须道:“这便是了,先生现在可明白,为什么阳城百姓对山神一事深信不疑?”
九方点点头,所闻不敌所见,百年来,代代阳城百姓亲眼见到的异景,将一个山神的形象从传说中拖曳出来,在百姓眼中鲜活地流传下来。
此时此地,他便还只有一件事情可做。
作为一个还算聪明的人,朱县令自然猜到了九方本意如何,便先问道:“九方先生,是否要亲眼验看一下命案现场那些财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