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满照君归》百叶千言

6、低调行事 “不同在哪

　　“不同在哪里？”
　　“寂炎派一家独占昆吾山界，门下却人丁稀薄。他们除了自身修行，常常下山降妖除魔，扶危济困。不过不似其他修仙门下，寂炎派门下行走弟子行事十分低调，他们不着统一制式的服装，通常独自行走江湖，行踪隐匿，只有出手后的独门道法招式才能辨明身份。但是咱们平头百姓又不是每个都认识他们的招式。所以啊，虽然算起来寂炎派由来已久，却远不如现下西北仙山上几个门派名声鼎盛。”
　　“可这个和寒石令有什么关系？”小仆挠挠头，还是不解。
　　李管事十分欣慰于小仆的好奇心，捻捻胡子继续道：“刚才说到，下山扶危济困。这扶危济困嘛，也分两种，第一种，撞上了有难的人，帮一把手，这算锦上添花；第二种，主动去找有难的人，这叫雪中送炭。”
　　“这俩词儿是这么用的吗？”小仆小声嘀咕。
　　“嗯？”
　　“没事儿，您接着说，接着说。”
　　李管事看看小仆笑得一脸谄媚，便假装没听见他方才的质疑，继续道：“许多门派爱行第一种道义，顺带一手，还容易落个好名声。传说寂炎派的弟子除了也做第一类，却更喜欢第二种行事方式，家里招个大灾大难的，你还不知道有人帮忙呢，事情就解决了，也说不清他们是哪里突然赶来的，又是怎么知道的。让你道谢都找不着要谢的人。”
　　“这么玄乎？”
　　“可不呢，我年轻那阵子跟老爷去晋阳地面上走商，听说从前晋阳有个恶名远扬的地痞，看中人家女儿生的漂亮，活活强抢了去，被抢人家是老实巴交的布衣，也没办法伸冤，半夜正在家里抹泪呢，女儿却被那恶霸恭恭敬敬的送回来了。那恶霸地痞也从此安分了。听下人说半夜有人潜入恶霸府宅，也不知用什么法子好生修理了他一顿。那人行动招式是寂炎派之流，身上就配有一块儿寒玉玉牌。”
　　“这个就是寒石令？”小仆拿起台阶上的茶壶重新倒了一杯茶水，恭恭敬敬端给李管事。
　　李管事润润嗓子继续道：“是啊。后来这种事情多了，也不知道从哪里渐渐传出，这种玉牌乃寂炎派采昆吾山上千年寒玉所制，携带玉牌的门人个个都是要登仙界的不世高人。大家就给这玉牌起了个别名叫寒石令。即使他们不主动表明，江湖中人只要遇见了佩戴寒石令的人，多也会自觉给行个方便。”
　　“您知道的可真多，看不出来那小姑娘背景这么深。”小仆恭维了下李管事，又问：“那咱们在这儿干等着有什么用，万一她不从这个门儿进城呢。”
　　“唉，”李管事长叹一声，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我妹子那么机灵，怎么就生出你这么块儿木头呢！管他们从哪个门儿进，既然和朱大人定下三日之约，就总得找个地方落脚吧？咱们阳城就月开楼这么一家客栈，还能跑了他们？”
　　“哦，”小仆恍然大悟，突然又想到：“那万一他们直接住在颜家了呢？”
　　李管事白了他一眼：“他们带着颜家小子呢，家里横死那么多亲人，换你你愿意呆在那里不？”
　　要么怎么说姜还是老的辣。
　　这次李管事猜的的确不错。
　　没过多久，便听见远远传来哒哒的马蹄声，驾车之人是个小姑娘，正是他们等了一下午的知默。
　　“吁！”知默收手勒起缰绳，刚要停稳马车，就见一左一右突然冲出两个黑色的人影，惊得马儿扬起前蹄一阵嘶鸣。
　　“是谁！”知默当即大喝一声。
　　“小姐莫怕！”李管事给小仆使了个眼色，小仆麻利地跑上前去接过缰绳，安抚下受惊的鸣马。自己也一路小跑冲到知默面前。
　　“小姐，”李管事深鞠一恭，面上挂着热切的微笑：“我家老爷听闻小姐远道而来，怕此处地小物薄招待不周，怠慢了姑娘，特遣小的来邀请小姐过府一絮。”
　　“你老爷是哪个？我认识？”
　　“看小的这记性，都忘了还没自我介绍。”李管事作势拍了拍头，道：“小的阳城王府李管事，我家老爷就是阳城第一首富王万生王老爷。”
　　“不去。”知默毫不犹豫地拒绝，自顾自地跳下车来招呼道：“先生、颜公子，这有一家客栈，咱们今晚就住这里吧。”
　　见知默看也不看他，径直向客栈走去，李管事顿时笑的有点儿尴尬。
　　“舅，这下怎么办？”小仆把缰绳扔给客栈小二，凑上来问。
　　“能怎么办？”李管事刚才还笑的出褶的脸这时已经完全黑了下来，“老爷说了，找不着这小姑奶奶就打断咱们的腿！你先找人给老爷报个信，咱们再想点儿办法，把这尊菩萨请回府去。”

　　“哎呀呀，饿死了！”知默一行人安排好住处，又折回前堂，随便找了个空桌坐下来，准备先解决晚饭问题。
　　九方笑着摇摇头，“刚在路上，是谁偷吃了整一盒点心？”
　　知默撇撇嘴，揉着肚子道：“那是中午，现在都晚上了，除了那点儿点心，我可是一天没有好好吃上一顿饭。”
　　“是，是。小二！”九方唤了一声小二，音量并不大，小二却从食客们噪杂的人声中准确地辨别出来，呲溜一下从橱柜后窜了出来，搓着双手偏头问：“客官，您有什么吩咐？”
　　九方一点头，温和问道：“这里，有没有安静一点儿的雅间？”
　　此话一问，刚才还闹哄哄的前堂瞬间鸦雀无声。现下还不算是饭时，座无虚席的前堂，几乎全是见识了午时知默的作为，凑过来偷偷围观的住客。此时被众人偷偷议论着的正主发现了，自然有些尴尬。
　　“这……”小二为难的搓搓手，“客官，咱们月开楼主要是个住，提供吃食只是为了给住客们行个方便，所以只有这大堂，没有备下雅间。您看这……？”
　　“哎呀没关系没关系，”知默不在意地一挥手，“咱们就是简单吃一点儿，先生你就别那么讲究了，热闹点儿吃起饭来才有意思。小二哥，快把你们这里拿得出手的都上些来，不要上酒，来壶好茶！”
　　“得嘞！各位稍等片刻，马上就来！”小二应声，转身就往后厨跑去。
　　一直没有出声的颜惟突然问了一句：“先生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要问？”
　　九方摇摇头，“无妨，饭后再说也可。”
　　“嗯，”知默看看周围假装在吃饭的围观人群，道：“正是。不过倒是可以先来聊一点儿无关紧要的事情。我听那朱县令说时便有点儿好奇，这阳城山神祭典，祭的到底是哪路神仙？”
　　“我小时候长在府中，后来又出去游学，知道的其实并不那么清楚，只隐约记得小时候听府中仆人说过，曾有一个仙人在阳城降服了为祸地方的妖孽，便被奉作了阳城的山神。”颜惟这样说着，脸上的表情还是冷冷的。
　　柜台后支着耳朵偷听的小二最留不住肚子里的话，听见颜惟含糊的解释，急的摇头叹气。
　　九方早就注意到他的异常，便借着添水的由头唤他过来。
　　“客官还有什么需要？”
　　九方伸手示意桌前的空座：“没有，但是能不能请你坐下来？”
　　小二疑问：“您这是？”
　　“如果可以，我想向你打听一些事情。”
　　九方温和语气极有亲和力，小二犹豫了一下，便坐了下来。
　　九方拿起桌上的茶杯斟满茶，递到小儿面前，小二受宠若惊地接过来，一叠声地称谢。
　　作为阳城唯一一个客栈的店小二，迎来送往的客人多的自己都记不清。武功高强的人见过，富贵之人也没少见，但唯独这位先生，一身荼白云锦，气质超然，身边还带着知默这样一个武功卓绝的同伴，一看便是大有来头的人，却客客气气地请他坐下，又亲自给他奉了茶。
　　小二感动的恨不得把知道的事情全倒出来：“先生您可别客气，不就是山神的事儿吗，您可是问对人啦！”话一说完，小二就发现自己把刚才躲在柜台后偷听的事儿坐实了。
　　九方却好似没有注意，只问道：“烦请这位小哥讲来一听。”
　　小二感激一笑，腿往凳子上一搁便开始了讲述。
　　“这话说起来可就长了，各位知道咱们城外有座常阳山吧？常阳山下有一片湖。说起来奇怪，这湖占地数亩，却没有水源，既无泉水冒出，也无河川汇入，但这湖却从不干涸。寻常的河流湖泊，夏季涨水，冬季退水，这湖却刚好相反。每到秋冬，湖水大涨，轻则吞没湖边田地数丈，厉害的时候，能直逼近阳城外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