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夜幽瞳》遗墨埃尘

5、相撞 佳人如月悬

　　那女孩倚在窗边，望着天上的月亮。面容清秀白净，与那瘦削的身材倒是相得益彰，一头长发说不上乌黑如墨，但也算是柔顺光亮，整个人看上去乖乖巧巧的，却又散发出一股清冷之气。“雪。”白犀望着她，第一个闯入脑海的想法，就是冬天时候，雪花落在手腕上冰冰凉凉的感觉。
　　新月如钩，“又是一个月了啊”，夏桐坐在窗前望着月亮心想，自从来到这似真似假的人世间，天上的月亮是她心中的第一个朋友。月亮没有可怕的眼睛，却有着绸缎一样的光芒，温柔得好像把她挽在怀里，让她情不自禁想伸手去抓住它。不论她怎么盯着月亮看，它始终柔和地回应着她，既不会走，也不会变。这让夏桐的心里很安宁，所以她很愿意盯着月亮看，时间久了，竟好像能看着它一点一点变圆，再一点一点变缺似的，平日里她总是不能抬头，到了独自一个人的时候，她就想看着天上，望着那不会变的月儿。
　　白犀看她在窗前定定地望着天上，也忍不住抬头望去。夜空深邃，繁星无数，星星点点如镶嵌的珍宝，月牙虽细，光芒不减，如一把弯刀悬空，可看久了之后，竟觉得它像美人的侧脸，温润柔和。
　　一树、一院、一月、两人，就这样彼此相望着，让整个世界都安静了。旁边人家桂花的香气随着晚风飘来，白犀嗅着香甜，忍不住舒舒服服地坐在枝桠上，闭上了眼睛，聆听着那女孩的心思。她一定很孤单吧，白犀想。
　　“好香的味道，听杜大哥他们说，再过上七八日就是中秋节了，到那时，街上一定很热闹吧，人间好玩的事情可真是不少啊，月儿啊月儿，你能不能和我说说话呢？我没有爹娘，也没有兄弟姐妹，就你一个朋友，还不乐意和我说话，真是该打。”白犀听到这里，想起从前自己也是这般孤苦无依，忍不住神色黯然，突然传来“哗”的一声，吓了他一跳，却原来是夏桐从窗口泼出一杯水来，竟是想泼那月亮！真是有趣得紧，白犀想到。他忍不住用瞳力传声到夏桐脑海中，说道：“明日你到院中树下来，我会给你留话。”
　　“啊？”脑海中突然出现的声音把夏桐吓了一跳，可是偏偏又听得清清楚楚，她向院中望去，只见庭院寂静，四下无人，难道真的是月亮在和自己说话？“原来月儿它真的听得见自己心里的话啊，不管怎么样，明天就知道是真的假的了，”夏桐不再细想，端正了身子，望着窗外的月亮郑重说道，“月儿，我期待着你的消息。”说罢，转身准备睡觉，她心想，要是我能早点睡的话，明天就会来得早一些吧。
　　白犀听她如此说，忍不住轻笑一声，便趁她转身之空，出去找了纸笔，写下几句话。待他回来的时候，夏桐屋里的灯已经熄了，白犀拔出一根平常用作暗器的银针，将纸用力钉在树上，便悄悄离开。
　　第二天一早，夏桐一睁开眼睛就急急忙忙地跑到树下来看，在树干上，她发现四句诗——“佳人如月悬云间，其肌胜雪皎且洁，目若点漆眉似画，杨柳春风四月天”。虽不算押韵，倒也清雅别致。夏桐笑了，想不到这月儿竟会看到自己容貌啊，真是有趣呢。一边小心翼翼地把纸取下来，平平整整地收起，毕竟，这是她收到的第一份礼物。
　　某日案件不多，杜仲见夏桐在衙门里待着无聊，趴在桌上几乎要睡着了，就放她出来玩，夏桐本不愿意，可杜仲道：“你困的样子太丑了，快出去清醒清醒，有事我就派人去找你，去吧！”夏桐瞧他如此坚持，便也不好推辞，心里惦记着前几天喝的酸梅汤甚是美味，便打算再去一次。
　　夏桐出了衙门，径直超那日摊位走去，突然一个人出现在她眼前，夏桐急忙往旁边闪去，结果还是结结实实得撞到肩膀上。虽然撞得凶，但好在两人速度都不快，夏桐略一停顿，低头绕过他准备往前继续走。
　　“姑娘，撞了人都不道歉么？”那人抓住她的手臂，说道。
　　夏桐并不想与他纠缠，见他如此说，就冷冷道“对不起，我先走一步。”
　　“与人说话，应当看着人家的眼睛，你这女子，太没礼数。”没想到来人依旧不肯松手。
　　“我没兴趣，光天化日之下抓着一个女孩也不算礼数吧，公子，”夏桐仍旧是冷冷的，嘴上丝毫不肯让步，她想挣脱他的手，说道：“请你放开我，我要走了。”
　　“你是害怕吧，姑娘，”来人语带笑意道。
　　“怕？”夏桐冷笑一声，“怕什么？”
　　“怕从我眼睛里看见不好的东西。”
　　“你。。。？”夏桐好生惊讶，不由得愣住，一时语塞“你怎么会。。。”
　　“和人说话要看着人家的眼睛，好吗？”来人依旧笑着说。
　　夏桐听他这么说，心中发慌，甩开他的手疾步跨出去，没想到那人一个箭步赶上来，抓住她的手臂把她逼到墙角，仍是带着笑意说：“看着我的眼睛。”
　　夏桐的脾气上来了，即使双手被制得无法动弹，就是不肯抬头，那人轻轻捏住她的下巴抬了起来，夏桐心想“我绝不会被你吓住！“于是猛地对上他的眼睛，本以为会看见什么黑暗的画面，不想她眼中看见的，就是一双带着笑意的眼睛。
　　夏桐愣住了，她甩开自己下巴上的手，又一次抬头对着他的眼睛，然而她看见的，依然是一双清清亮亮的双眸，看不见一丝黑暗，就像是山间的溪水，亮晶晶的。那双眼睛笑得弯弯的，像是在等着她的答复。
　　夏桐依然凝视着他，良久才道：“怎么会这样。”
　　“因为我和你，是一样的人。”那人平静地说：“借一步说话如何？”
　　夏桐这才移开了她的目光，进而有些不舍，能与一个人目光相接曾是她不敢想的，今日终得所愿，她才明白原来眼睛中有那么多的东西，原来一个眼神，可以让人那么难忘，她点点头，想问问他究竟为何如此。

　　两人来到一家茶馆坐下。
　　那人还未开口，夏桐就急着问道：“你刚刚说你和我是一样的人，这是什么意思？”
　　对面那人又笑了，“急什么，此事说来话长，你就不愿意告诉我一下你的芳名吗？”
　　“呃。。。”夏桐转念一想，自己这么急躁实是不妥，于是往日那冷漠的心性又占了上风，于是她反问道“你叫什么？”
　　“白犀，请多指教。”白犀笑着说，说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夏桐见他如此，也微笑了一下，望着他的眼睛说：“夏桐。”
　　“夏姑娘有礼了。”
　　“白公子，小女子这厢有礼了。”
　　一番你来我往，两人都觉得和对方熟悉很多，各自举杯行礼，饮茶不提。于是白犀问道：“你是怎么发现自己的眼睛与众有异的？”

作者有话说

　　抱歉抱歉，晚更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