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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灼灼其颜 是了,他回 ...

  •   “诶,你等等……”我虽听不懂他语句里的深意,但由心里生出一阵莫名的慌张,这才恍然般的追了上去,身着花盆底实在跑不快,可眼前的人依旧没有放慢脚步。
      “十四阿哥!”我总算在他身后立定,大口喘着粗气,心口竟微微泛疼。一时也顾不上了,只是抬起头呆呆的望着他,等待着一个自己也不知道的解释。
      话一出口,只见他眸子倏地凛冽一闪,冰寒如刀,我心中大惊,好不容易稳住的身子因这一眼又一个趔趄,直往旁边栽去。慌乱中我本能的伸手凌空乱抓,似是握住了什么,好歹稳住了身子。回过身才发觉一双手紧紧揪着胤祯的胳膊,他却是一动不动的瞧着我,那眼神虽已没有方才的凌厉,却也与平时大不相同。
      现下我全然摸不着首尾,原本千头万绪的心事,此时更是乱到极处,只强作镇定地淡笑道:“多谢十四阿哥。”声音是自己也想不到的低弱,微微带着几分颤意。
      胤祯听了,眼波微微一动,流露出几分叫我也看不的神气,终究不再那样冷淡。又过得片刻,终于低低的叹了口气,回过手臂,背对着我。
      “终究,只是‘十四阿哥’。”
      我见他语气未变,稍稍松了口气,对这句话的惊疑却未消去。
      “晴宛实在不懂十四阿哥所指。”我知道他话里有话,却实在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适才放松的神经又一下绷紧,定了定神,状似无意的说道。
      胤祯默然不语,幽幽的往梅林深处望了许久,方说:“总有一日,你会懂的。”
      说完深深地盯住我。午后的阳光格外的刺人,他的眼睛微微有些眯起,蕴涵着让我警醒的压迫。
      “如果有那么一天,不要怪我。”

      “春儿,春儿,好了没!”我缩在屏风后面,只隐隐露出个脑袋。
      “格格……您真要去么?”春儿手捧一套太监服,却迟迟不肯递给我。
      “废话!千载难逢的机会,别担心了……”我一把抢过太监服,兴致勃勃地就要穿上。
      “可是……”春儿还想说什么。
      “行了,我都打听清楚了,今日是正月初五,内务府要加派人手大办年货,宫里宫外自然出出进进的络绎不绝,我早已与小顺子商量好了,到时候混出宫去绝对神不知鬼不觉。再者,明天宫里的皇子们开课,按规矩今日要考校他们骑射和布库,没有人会发现我不在了!”我的眼神微微发光,想到马上就可以看到宫外的世界,几日来的烦闷与不安一瞬间消散而光,大跨一步就要出门。
      “格格,小心啊!”春儿眼睛竟然微微泛红,仿佛我已踏上一条不归路似的,我好笑的瞪了她一眼,捏了捏她白皙的脸颊:“说,要什么礼物?”

      我缩着头,蜷着腰,眼睛只顾盯着脚下的路,紧紧跟在小顺子身后,一身谦卑的姿态却掩映不住一颗向往自由的心。
      顺利的过了咸和右门,绕过了内殿,人渐渐稀少了许多。我对这一片重檐叠盖的阔大殿宇甚是陌生,见没有什么人注意自己,兴意阑珊地左顾右盼了小会儿,大胆地仰头眺望着天空。明媚的阳光有些刺眼,碧空如洗,“宠辱不惊,看庭前花开花落;去留无意,任天外云卷云舒。”何时我也可以如此洒脱自在的离开这里?
      小顺子回头望见我奇怪的笑容,许是见的多了,也只是摇了摇头又转了回去。却突然顿住了脚步,脊背很是一僵,脸色刹时惨白。我起初并未察觉,突然间,耳畔传过一阵细碎的脚步声,我心骤然漏跳了一拍,眼见着一群太监们手捧着提壶、犀拂,银盆诸色器物疾步而来,领首的正是许久不见的——梁九功……我冷汗刹时冒了一身,先前的意气风发全被打压的无影无踪,只是傻傻的站在那里。还好小顺子机灵,赶紧拉着我沿着宫墙垂目而立。
      只见梁九功一脸菜色,一副唯我独尊的小人样,完全不见那日被胤禛教训时的灰头土脸憋屈样,边走着还边不住责骂后跟着的几个小太监。路过我和小顺子身边,眼风一扫,这便停了下来,款步向我们走来,我的脑袋垂得更低,一面不停的向观音菩萨各路神仙求救。梁九功自然是记得我的,再加上那日胤禛对他的奚落与刁难,如果被他认出来,我今日怕是要香魂一缕,回到现实世界了。
      用余光偷瞥小顺子,他也是毫不掩饰的一脸慌乱,豆大的汗珠不断从额上滚落,我甚至可以听见它掷地有声。
      “绛雪轩小顺子叩见梁总管,总管万福。”小顺子一个标准的叩拜礼,我见状也赶紧跟着他跪下。
      “起来吧。这么急匆匆,去哪儿啊?”他不急不慢的抑扬着调子,高仰着头,一副小人得志的轻模样,狗眼看人低,别忘了自己也不过是个奴才。我由心底生出一丝厌恶。却也悲哀的看清了这宫里的人情冷暖,黑暗炎凉。
      “回公公的话,领内务府的命,出宫办置年货。”小顺子倒是不卑不亢,一俯身流利的回答。
      “绛雪轩?哦?”梁九功细细的打量着小顺子和我,脸上带着一抹嘲弄与明显的恨意,轻扬了扬眉,故意放大了声音说:“想必是那个……什么来着……哦,晴宛格格的住所了。”结结巴巴的语气,引来了身后太监的一阵侧目,聋子也听得出他语态里的轻蔑。
      话说,自那日胤禛出手帮我,他虽然没有降职,却被从乾清宫调到了织造处,天高皇帝远,求他办事的人少了,贿赂自然少了,表面看似没怎么变,大家心里却都明了。
      他冷哼一声正准备走,刚踏进门槛那刻,最后头的小太监惊呼一声却已脸色惨白。
      “这是怎么事?”梁九功立刻铁青着脸,行至队伍的后头责问道。
      “梁公公,显是……奴才……昨晚受了凉,这会肚子里直闹腾呢!”小太监捂着肚子,饱受生理心理双重折磨,冷汗直冒,艰难支声。
      “小兔崽子,生来一副贱命,现在让爷找谁替你!”他依旧喋喋不休,不断用手指点着那个太监。
      突然,他眸光一闪,一丝冷笑浮上嘴角,恰恰落到了小顺子身上,“小顺子是么,那正好了,你就先替了他,反正你那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儿。”
      “可是公公,主子还在等着我回去回话。”小顺子的目光停留在我的身上,略一思索,开口道,声音有些微颤抖。
      谁知梁九功一巴掌劈来,重重的落到小顺子的脑袋上,一边冷笑着:“瞎了你的狗眼,想狗仗人势,也不看看谁才是主子!”此话一出,分明就是拿我与他这个太监相比,我的心被狠狠的一击,又看到了小顺子被打出的红印,眼眶一湿,差一点就抬起头与他对视。衣袖处却被紧紧拉住,许久传来小顺子的声音:“小林子,那你替我去吧。眼放前看,别叫旁支花了眼。”
      他话音刚一落,我犹未缓过神来,那小太监便已把铜盆塞到他手中,遂已一路小跑消失于视线之中。众人纷纷转身将行。

      一时无措,我不得不硬着头皮佯装无恙,依旧弓着腰,慢慢的向前走,脑海里不断的想象着梁九功被碎尸万段的样子,一不小心撞到了一个幼小的身子。
      “大胆!咦……你好面善……神仙姐姐!”眼前传来了十八阿哥的声音。
      我的世界彻底崩塌,心底默默垂泪,颤颤巍巍的抬起头来冲他笑。
      天啊,旁边还有十七阿哥!他们俩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胤衸啊!啊!还有胤礼!”我在心底惨笑着,脑海不断转动想找出个逃生的方法。
      “姐姐,你干嘛穿成这样?”经过昨日“美救英雄”,胤礼一副跟我很熟的样子,现在就攀上了我的腿,仰着脑袋问我。
      “啊……我在……捉迷藏!”我斩钉截铁的回答。
      “穿成这样?”他微眯了眯眼睛,有没有搞错啊,连这种动作都有几个版本!
      “这样不容易被发现……”我索性一闭眼开始瞎掰,也不管他信不信了。
      “哦!我也想玩!”他突然向我叫嚣着,双脚已耐不住性子开始雀跃。
      “十七哥,我们不是要去找十三哥他们嘛!”小十八拉了拉胤礼的衣角,我这才发现眼前竟然只有这两个小鬼,那些乳母呢?
      我竟然真的问出声来,却被他们俩人异口同声的回答吓了一跳:“她们好笨哦!被我们溜出来的!”
      我一个头变成两个大,眼前有两种选择:第一,我不理会他们自己出宫,可是这不是弃他们的安全于不顾吗!第二,陪他们去,这样就彻底放弃了自己的机会……我正在左右为难,小十八就拉着我的手叫道:“姐姐,你陪我们一起去吧!听说可好玩了!”得,索性切断了我的第二条路,由不得我了,“走吧!”天空中独留下我的一声叹息。

      按照他们两个人的“指示”,我们向右从一道暗红的垂花门逶逦而入。脚还未沾地,耳边顿时传来一阵阵洪亮的吆喝杀喊声,波涛汹涌般声势震天,响彻殿宇。
      那喊声如一道惊雷响彻惊心,我悚然大悟,原来此地乃是宫中的布库房。怪不得伺候的均是清一色的太监,未见一个宫女。女真人尚武善战,清朝八旗子弟自幼习角力摔跤,满语称之为“布库”。曾听胤祥无意间提及康熙爷本是个布库高手,所以要求皇子们要勤加练习,三五日一习之。因为练布库时衣着轻便,甚至赤露,这里亦是宫里女子的禁地,难怪进宫许久便是第一次知晓,布库房设于此处。
      这两个小鬼,害死我了,这一身打扮如果不被发现便罢,否则定是一场难逃的劫数,这下好了,私逃出宫的罪名还多了一条——私闯布库房。不禁于心中喟然长叹。
      这两个小鬼丝毫没见到我哀怨的眼神,仗着身形轻巧,拉着我东躲西蹿,我被搞的极不耐烦。
      “行了吧,这大老爷们的地儿,你们两个小屁孩来这里干嘛!”我双手叉腰,想用气势吓退他们。
      “我们怎么不能来了?皇阿玛说了,过不了多久,我们也是满洲的巴图鲁!”胤礼不服气的昂着头,眼里闪耀着不一样的光辉。
      “可是……你们知不知道……”我还想再说,却被胤礼再次打断:“我忘了,女子都是见不得血腥的,你如果怕,可以自行返回,十八弟,我们走。”说罢,轻蔑的瞥了我一眼,拉着小十八就向前走,那嚣张的样子,我差点一掌把他给劈咯!
      “诶,你们……别走啊……”我嗫嚅着,天知道我也想回去,可我根本就不记得路啊……

      身后有了动静,却是个眼生的公公,他冷瞟了我一眼,道:“怎么还在这儿,快,随我来!”
      “不是吧……去哪儿?”我一时惊慌的战战兢兢,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
      他一怔,怒瞪着我,斥喝道:“能去哪儿?爷们都累着,你却在这闲着,要不是公公我看得起你,看你长得细皮嫩肉的,前头又缺了伺候的人,看我不扒你一层皮!”
      “我……我帮您重找人来吧……”我转了脚步仍是想逃,他却一把抓住我的衣领,生生把我拖了进去。

      习练场的厅堂内,铺着厚毡,一群身材健硕的汉子或穿着短衫,或光着膀子,兴致盎然地“战”地不亦乐乎。又有两个壮士下了场,人群立刻左三层右三层的将他们围了起来,不知谁用满语发号口令,场上顿时热烈起来,满蒙汉三语不绝于耳,甚至能听见粗口与呼喊。
      见我脸红的盯着地面止步不前,王公公从身后戳了戳我的腰际,小声催促道:“愣着干吗,跟个娘们似的,还不快走!”
      所谓“前头伺候”,不过是待到阿哥们累了渴了,终场休息,便须及时地递茶送上汗巾。我被迫垂手退至一侧,秉奉着:“非礼勿听,非礼勿视”的真言,两眼只管盯着地面上的一隅。
      “呆什么哪,快来帮忙!”身侧的一个细小的声音催促着,我一扭头,只见他拖着一大盘汗巾而来,几乎整个人都埋没在那交叠的汗巾里。
      “你知道,前头都是哪些主子在练库布啊?”我帮他抱了过来,随口问了他。
      小太监闻言,一扬脸和煦的笑笑,道:“你定是新进宫的吧?除了还未成年的小皇子,今个儿差不多都在了,爷们每隔两三月的这时候都要角摔比试一翻,看谁拔得头筹,有时还能望见万岁爷呢!”小太监一脸神往,看得出,他对这些主子们倒是真心的钦佩。
      我饶有兴趣地问道:“哦?那谁比较厉害?”
      “过去大阿哥是个中高手,每战必胜,但现在也鲜少见到他了,倒是十阿哥、十三阿哥、十四阿哥这些年岁稍幼的阿哥身手愈发的好了……”
      “那……四阿哥呢?”我想了想,还是凑着脖子问了一句。
      小太监奇怪的打量了我一眼,还是开口道:“四阿哥?倒不曾听说他武艺如何,不过听说为人是极冷淡的,先前有个丫头叫佩弦……”
      我心蓦的纠紧,正凝神屏气地听,却听到一声尖细的呼喊,那太监闻言朝我歉意的笑了笑,随即便走了。
      我的心倒是久久还没有回归正位,仍然追着他的背影大喊:“那个佩弦怎么了……”一道肃杀的目光闪来,刚刚领我的公公怒瞪着我,我一个害怕,赶紧把头低下。

      人堆里顾不得细细打量,我只得极力低敛面容,一心只想赶快离开,万一遇到几个相熟的阿哥,后果岂不不堪设想?
      “八哥,老十四也不知是怎么的,从昨个儿回来就魂不守舍的,平时里倒是生猛,今儿个没几局就败了,我还和哈察这小子赌定他赢,弄得爷我好生没脸!这会儿更是人都不见了,要不我去找找他?”这熟悉的嚷嚷声再次在耳边炸想。我垂着眼眸,暗暗一叹,今天天气真的好晴朗啊……用脚指头想也知道是十阿哥胤誐,要是被他撞见,“晴宛,你怎么在这儿!”大嗓门一响,地球人都知道,说不定我被推出午门的时候,他还委屈的喊:“晴宛,我没告诉别人……”现下只能不断的祈祷,以他的鲁莽个性不要认出我来。
      “算了十弟,老十四也大了,你个做哥哥的也给他留点面子……你要是闲得慌,不如陪你八哥我练上一局如何?看看今日究竟鹿死谁手?”他朗笑着,清越的笑依旧温润可循。
      胤禩!许久没听见他的声音,我蓦地抬眼瞧过去。他也只着件月牙白的丝纺短衣,汗渍浸衫,吸附于身,突显其结实平坦的胸肌。耳根竟不觉中一热,倒也顾不上羞赧,我只顾定定的望向他。十阿哥的身子骨是出奇的好,他看似弱不禁风的,怎么能胜?
      “好啊,难得八哥有兴致,可别怪做弟弟的不让着你!” ”胤誐爽朗的大笑一声,扬眉道,说话间,已大步下场,展臂弯腰,压低重心,一副冀待酣战之势。八阿哥则微微一笑,淡定从容,不许不缓地从容下场迎战。其他的布库们纷纷垂手静默着退至一侧,期待一场汹涌的交锋。
      “弟弟来了!”胤誐大喝一声,脚下步伐且刚移动,便听到门外值守太监朗声道:“给四爷请安。”随即胤禛长身入内,众人齐身打千行礼。
      “都起吧!”
      这声音还未响起,我的心跳却分明加快,不由得纳闷:这便是心灵感应么?悄然抬眸望去,他仍是一袭水蓝色皇子便服,我却愈发觉得消瘦了许多,不变的是波澜不惊的面上依旧如往昔般的冷俊。他淡淡的招呼大家起身,随即锐利眸光一扫,我赶紧低下头,脑上满是虚汗,好险,险些便对上他的目光。
      “四哥,今日怎么来这里了?”我抬头望去,胤祥从人群中挤出,笑着趋前相迎,他也是一身短衫,紧贴着健硕的身材,我咽了口口水,心里却不自觉的勾勒着胤禛这幅打扮的样子,眼见着都快望眼欲穿了,脸立刻红的快要低下血来,不由得狠狠鄙视自己。赶忙低下头,却好像看见胤禩的眼神不自觉的瞥向这边。
      胤禛松握着拳,抵至唇边,奇怪的低笑两声,答道:“有些日子没来了,正好来宫里找人,人是没找到,但听说你们在比试,索性顺道来瞧瞧!”
      “哦?找谁啊?”胤祥凑上去问他,却被胤禛不自然的瞥了一眼,只好就此作罢。
      “四哥可是稀客,都说四哥向来重文,弟弟我可不同意,不如趁着今日,四哥也来下场来露两手,也好指点指点弟弟们……”胤誐虽然把话说得冠冕堂皇,脸带笑意,却仍是不难听出他语气的不敬,果然,他话犹未落,胤祥已是侧目冷瞪,想来胤禛如果不比或者输了,岂不是下不了台,这分明就是刻意刁难。我一阵气恼,只能用目光狠狠瞪向胤誐,他却依旧是一幅皮笑肉不笑的样子。
      “十哥,你和八哥还没比试完呢。”胤祥开口阻挠,已有小小的不满。
      “不急,我和十弟改日再比,今日倒想与四哥切磋切磋。”许久未见出声的胤禩伸臂挡下了胤祥,犹带着笑意道,“想必四哥定有十成的把握,不会不给弟弟面子的。”说完眼波一晃,似是直朝我这边而来。
      话出自八阿哥,胤祥不好开口阻拦,只能干着急的望向四阿哥,胤禛却不怒反笑,“八弟当真愿与为兄较量?”
      “不敢说较量,还请四哥指教。”胤禩回答的不卑不亢,依旧笑容工整,却明明透出一股子疏离感。
      “既然如此,西耳房有短衫,我等在此侯着四哥换衣。”胤誐也一脸不怀好意的冷笑,不顾十三的眈眈相视,依旧语带逼迫。

      “狗奴才,瞎了你的狗眼,还愣着干嘛,还不去伺候四爷更衣。”胤誐又是一阵呵斥,我还没反应过来,只是呆呆的站在原地,腿就被人狠狠的踹了一脚,力气大的让我立刻就支撑不住跪了下来。
      “十弟!”耳边响起了八阿哥急切的喊声,他快步跺到十阿哥身边,怒斥道:“四哥还在,容得料你放肆!”眼神却是直直望向我。
      “说你呢,还不快去!”对面的一位年长的公公直冲我挤眉弄眼。
      “算了,换一个吧,这个呆头呆脑,只怕伺候不了四阿哥!”胤禩转过身淡淡的吩咐道,我心里却是千山万水——他认出我了……
      “不用了,就他了,八弟在此稍等。”说罢提步便走,“还不过来!”他凝眉一皱,一道寒光刹时杀来,我心里一慌,一个劲儿点头应诺,“哦!是!是!是!”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无奈之下,只好咬了咬下唇,弓着身随胤禛离去。不敢抬头对上胤禩幽深的眼眸……

      低垂着头,紧跟其后,望着那挺直的脊背,明知即可预料的结果,不禁在心中哀叹,嘴里溢出一丝涩味。
      西耳房离较练场不过几步之遥的距离,我却是一步一个脚印,走的异常地沉重。
      “四爷……”门口当值的太监近侍打千行礼后,恭谦地推开朱漆的镂空雕花门,眼见着他掀起袍子下摆,跨步而入……
      “还不进来,想让爷等你?”他扬声问道,因为背对着我,我看不到他面部的表情。
      门口的太监侧目疑惑地望了眼怔忪在原地的我,我讪笑一声,抿了抿嘴,艰难的跨过了门槛……
      屋内的陈设清雅简易,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木点翠象牙风景插屏,床头则放着紫檀有束腰梅花式凳,凳上一盆搭着毛巾的清水。紫檀香阵阵,怡神清爽,俨然一个舒适的小憩佳所。
      “还不把门关上!” 他忽的开口道,声音倒不冰冷,但仍透着一贯的威严和淡漠。
      “这个……就不用了吧……”我极细微的说,脚步却仍慢慢向门外移动。
      “爷要更衣!”难得他还有耐心与我解释。我愕然,是啊,更衣哪有敞开门的道理,还不都被看光光了,要看也要我先看啊,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天,我在想什么!
      我磨磨蹭蹭的走过去关上门,觉得世界突然黑了下来。
      胤禛依旧背对着我,我四下打量,却不知下步究竟如何。眼风一扫,无意间,瞥到西墙的案几上整齐地叠摆着一套玄色的短衫。我迈步上前,垂着首蹑手蹑脚地手捧至胤禛跟前。又不敢开口说话,惟恐他认出,只得躬腰静默而立,将短衫高捧过头顶,但愿他看得懂我的意思。
      却是半响,毫无动静。
      “怎么,你要我自己动手?” 低沉中带着戏谑的语调直直拷打着我的心灵承受力。
      “……”我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现在知道怕了?溜出宫的胆大呢?”他倒是来了劲,一个劲儿的笑我。
      “你知道还问,快快,自己穿衣服,我要赶快回去了!”我把衣服扔给他,他却不接。
      “我不会。”胤禛果然诚实。
      “啊?”不觉猛地抬头,他的脊背依旧挺着笔直,却是展开双臂,一脸笑意,等候着我伺候。
      “那我出去叫人。”我一字一顿的说,提脚就准备出门。
      “如果你想让大家都认出你的话,就请便。”他浅笑一声,做了个请的姿势。
      “那怎么办啊!”我沮丧的坐到地上,用手抓着自己的头发,他缓缓跺到我身边,凑到我耳边说:“你自己摸索吧。”说罢,直起身来,一脸不知其意的笑意。

      我深吐一口气,缓缓直起身来,站在他面前,他眼眸如黑漆点墨,我却如溺水般手脚僵直沉重,只觉得呼吸亦是窒塞。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心存着一丝最后的侥幸,只得轻轻地将短衫搁置到一旁的圆墩上,绕到其身后,怯怯地伸手去解开他腰际上的金黄腰带丝绦。只觉得触及的地方均是一阵冰冷,瘦削的吓人,眼底不由得涌起一阵湿热。
      俯仰不愧天地,褒贬自有春秋,这是他身后对自己的评价,无法想象江山的厚重均覆于此肩。骨子中冰一般的坚毅,无法抗拒的霸气与拒人千里以外的冷淡,不过是他的掩饰罢了,谁能真正懂得他骨子里的倦怠?谁能给他一个公正的评价?如雍正者,自是不愧天地,只怕是天地待他太薄,有愧于他吧。

      “如果累了,就歇歇吧。”我不自觉的抚上了他的背,突兀的骨骼摩梭着我的手,情不自禁的喃喃开口。
      他的背部一僵,却又像是自嘲似的说:“若能歇,早就歇了。”
      我低头不语,他的声音淡淡的传来:“心疼了?”
      “嗯。啊?”我错愕一颤,扬起头来看他,意识到自己声音太大,匆忙压低声线,轻声道:“没……没……”却明显是欲盖弥彰。
      他低笑的声音自胸腔传来,我只得做没听见。这是什么腰带啊,我一边解那个不知怎么打上的结一边不时抬头瞟一眼目前还看似有点耐心的四阿哥。
      “你干脆别穿了。”我一个不耐烦,脱口而出,不久才发觉自己说的是什么。
      胤禛脸上是一种无法言语的尴尬表情,过了许久他才笑着开口,“我也想,只怕某人不同意。”
      啥?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就差没有用牙咬了,好不容易解开了,闭着眼睛摸索着服侍他穿上衣服,却又实在弄不明白这襟到底该往那边斜,结该系成什么样。要是弄错了,待会出去他不是让人笑死我不是要让他打死。我心一横,求助的向四阿哥看去,他却理所当然似的说,“说了别问我,我没穿过。”
      这不是逼我,我索性闭着眼瞎弄,估计被我视死如归的表情吓到了,他这才着急的开口:“诶诶,那个,向左,不对,向我的左边!”
      “总算好了!”我狠狠把衣襟往他身上一推,一个优雅的转身。
      许久,身后没有声音。
      我诧异的望去,他仍是摊着双手,短衫的口子未系,白色的中衣微敞,露出胸前一大片春光,我脸“哗”的大红,忙把眼睛闭起来。偷偷睁开,只见他仍是一脸云淡风轻的望着我,在望望自己的胸前,似乎在暗示着什么。
      我闭着眼睛走过去,若是要为他系上扣子实非易事。他身材修长,我本已矮上大截,再加上他衣衫凌乱,我又不好抬眼去看,只能凭一手之力去摸索,踮着脚尖,高抬手腕,完全就是在杂耍。我艰难地摸索着衫子上离得十万八千里的扣子,一双手在他胸前摸来摸去,我却全然未觉。
      愈是如此,心上却愈是焦躁惶恐,蓦地,我眼前一暗,僵硬的身子一晃,高抬的手腕被一把抓住,身体随着此力往后一震,我遽然一惊,猛然抬头,对上他亮如点漆的幽眸。
      “你在玩火。” 他薄唇上挑,似笑非笑间是一种淡若坦然之势。
      “啊?火?”我一头雾水,他一脸好笑的望着我。
      他却不回答,兀自俯身上来,我两手相抵,却被他紧紧攒住抵在胸前,刹时脑海里电光石火:如果有男人问你的时候将你的手放在胸前,那他便是真的爱你……我彻底呆愣,他却趁机欺上唇来,我一下子想起那日晚上,同样是这么一副凉薄的唇,抽走了我大半灵魂,心中一凛,不断挣扎,不知怎地眼泪便涌了出来。
      他微微一怔,我如被魔魇般抬伸起另一手,朝着他的脸甩过去,却被他抓住,顺势一揽,我向前一倾,上身紧贴上那削瘦结实的胸膛。
      “你疯了。”他攥住我的手,脸上是震惊与不敢相信。
      我紧闭着双眼,不停的颤抖着,慢慢从他肩头滑下,脑海依旧闪烁着当日他冰冷残酷的容颜。
      “晴宛……”
      “你误会我了,你误会我了……”我只是不断的摇着头,一遍一遍的重复着同样的话。
      “对不起,原谅我好不好?”他神情猛地一震,立刻被一丝凄然所取代,脸露温柔,双手有些颤抖的附上了我的脸,温柔而多情,却是那时,他握上我的手指,微松的十指瞬间化为紧紧相扣。我痉挛浸汗的掌心与其温暖干燥的掌心,紧紧相抵。
      梦里常出现的那种温暖让我突然心安,我缓缓睁开眼睛,看见了眼前这一幕,顿时大窘,不停的推他,他却他半笑着回望着我,“现在害羞,晚了。”
      “你放开啊,我叫了。”我威胁他,却暗暗希望就此停留在他怀中,再不离开。
      “好啊,要不要我帮你叫,说不定来得快些。”较之我堪堪地狼狈,他却优雅自得泰然。
      我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遂转过脸不理他,却无意中瞥见一抹艳丽的红色,在青素的颜色中闪着幽暗的光。
      是我编的情人结,此刻正端端地挂在他的腰带上。他顺着我的目光看去,突然显得有些尴尬,
      “你……”“我……”我们俩同时开口。
      “你一直挂着?”我看向他的眼睛,眸光中有一股静静的控制力,刚毅的线条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气魄,此刻却是如烈火熊熊的灼热,让我在强大的笼罩下屏住呼吸。
      “嗯。玉佩掉了,先拿它充数。”他的眼睛望向别处,淡淡的说。
      那一瞬间,我心中溢满的全是他的好,他的笑。
      是了,他回来了,白头安老,再不离开。
      我从内衣里掏出他送我的玉佩,轻轻踮起脚,凑到他耳边说:“你的,我带着,我的,你也不许丢了。”
      他的手臂猛地收紧,我倒在他怀里,眼角看到他俯身过来,低下头,攫住了我的唇。
      与那次不同,这次他的吮吸辗转异常,耐心温柔,一双手紧拥着我,似要把我捏碎了,揉入他的身躯。
      汝负我命,我还汝债,以是因缘,经百千劫,常在生死。
      汝爱我心,我怜汝色,以是因缘,经百千劫,常在缠缚。
      我们是彼此的依托,哪怕此身毁灭,也不敢相忘,也不忍相离。
      哪怕最后只剩记忆,还是——爱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灼灼其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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