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由一同 ...
-
徐海从天泽楼出来的时候觉得脚下发飘头顶冒烟，整个人都不太好。
李承恩交代完后，径直自己走出去了，然后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家统领和那风华绝代的大庄主抛下自己走掉了。
想到他的任务，他觉得更不好了。
叶观云从他进了天泽楼后一直没走，此时见他在门边发呆，迎了上来：“军爷，走吧？”
就算是互相通了名姓，他还是喜欢管徐海叫军爷。
徐海跟丢了魂似的随便往前走了几步，叶观云在后面叫他也好像没听到一样。情急之下叶观云一把拽住他手腕，他甩了一下没甩掉，转头愣愣地看着叶观云。
“前面是柱子，”叶观云的表情有点奇怪，好像是忍着笑，颜色浅淡的唇抿了一下：“军爷当心。”
“哦。”他呆呆地回应，还没回过神。转头看到一根红木金漆的大柱子，顿时耳根红了个彻底。
他像来时一样，错后叶观云半步，心里乱七八糟的。有他的任务，有天策的内奸，有神策，还有——
让他觉得最不好的居然是，他突然意识要他跟眼前这个藏剑，是要分开的。
他们的缘为任务而来，自然应当因任务而断。
只是真的舍不得啊。
舍不得那种突如其来，浑然天成的契合感。
他这样漫无目的的想着，眼光只盯着身侧叶观云一角明黄衣摆走，根本没留心周围环境。这样一来，他在过门槛的时候脚下一绊就往前栽倒——
“哎——”叶观云及时回身接住他，半是无奈半是温柔：“军爷，当心啊。”
徐海一头栽进叶观云怀里，手忙脚乱地挣扎着站好，像个犯了错误被先生打手板子的童儿：“对，对不起啊，叶观云。”
他还是第一次叫叶观云的名字，觉得怪怪的，带姓称呼觉得生疏，不带又显得太过亲昵了。
“不妨事。”
等他们进了叶观云的院子，照例是叶观云进了他自己的屋子去看书，徐海跑到院子里练他的游龙枪法。
虽然今天总是找不着状态，但他依然坚持着练了一会，然后也像往常一样，收枪走到了叶观云的房间。门虚掩着，他手指在门框上扣了扣。
他不喜欢看书，但是叶观云若是看他无事，便会为他讲一段经书子集，由他清透干净的声音娓娓道来，穿插一些他自己的感悟——这时候徐海常常会插嘴，倒也有些趣味。
他喜欢叶观云的声音。他想不出什么词来形容，硬要说的话，他觉得像是幼年时雨后，坐在屋前看松针上滑落的露水。
清澈透明，打在地上发出“嗒”一声。
“请进。”叶观云清朗声音从里面传来。
叶观云这次却没有看书，他坐在一张檀木根雕双龙戏水的小案前，茶海中放置两盏雪青釉的茶杯，他正专注地抬手将清亮的茶汤倒入其一。听见天策走进来，他抬头一笑：“君山银针。请坐。”
茶烟氤氲上来，模糊了他温润的笑容。
徐海闷闷地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了。看着他行云流水地分茶，倒好之后也不客气，端过就喝。
灌到第三杯的时候他自己按捺不住了，低头盯着茶杯底，努力不去想叶观云依然平静非常的脸：“你都，不问问统领跟我说什么了吗？”
他以前很讨厌别人有好奇心。
但是他现在很讨厌叶观云好像没有好奇心。
叶观云看着徐海反复摸着杯沿的动作。他其实看着徐海失了魂儿一样的从天泽楼走出来，那么反常，他早就想问了。
但是他莫名就是知道，眼前这个天策，会对着马两眼发亮的天策，会半夜拉他上屋顶喝酒的天策，会歪在椅子上静静听他讲书的天策，明明是身高八尺的大男人，却有点未泯的童心，很容易被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吸引注意力，比如偷偷拽他袖子，一尴尬就去挠头……
他莫名就是知道，这个天策，这个叫徐海的天策，他想说的，他自然就会说。
所以他听着院子里枪尖破空的声音，自己煮了一壶茶，等着徐海进来。
很幸运，他等到了，徐海愿意将原因与他分享。
他很高兴。
叶观云本就不凌厉的面孔更柔和了几分。
“你想说的，你自然会说。那么现在，讲吧？”
他看着徐海猛然抬起了头，脸上是显而易见的惊讶之色。
叶观云知道自己又猜对了。他放下手中茶杯，含笑等他讲述。
徐海叹口气，认命地开始组织语言——或者说是发牢骚。
“所以，就是这样了，”徐海竹筒倒豆子一般的把李承恩的计划，他的任务讲了一遍，沮丧地趴在桌子上，下巴搁在手臂上，眼睛朝上瞅着叶观云：“你说我一个天策，又不是唐门，又不是明教，统领给我整这么一个事儿，存心玩儿我呢不是。”
像条不慎掉进水塘里的狼狗，湿淋淋地蔫了。
叶观云看着他的样子，突然很想去摸他的头，拽一拽他头上晃来晃去的一红一白两根长长的翎须。
要命了，他居然觉得一个身高八尺的大男人可爱。
他看他一副丧气样子，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他：“既然是李府主交代下来的，就一定会有完成的可能吧。”
徐海斜眄着叶观云，听着他不温不火的话，觉得一点都没有被安慰到。
他烦躁地抓着头发。
他妈的，他要的不是这个！
不是这种客客套套生疏的场面话！
那他要什么？他想从这个藏剑身上得到什么？
鬼才知道。
一句话卡在他喉咙里说不出来。
我不想走，我他妈舍不得你。
这话如果说出来未免太越界了，他看着叶观云欲言又止，憋屈得眼睛里要喷出火来。一时又咬牙切齿，恨不得把这个看起来依然冷冷淡淡的藏剑拴裤腰上带走。
最他妈的是，他甚至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舍不得一个一个多月前还是个陌生人的藏剑弟子，着了魔障一样的不想和他分开。
洛阳与苏杭，相距万水千山，若无意外，他们这一别，就很难再见面了。
他想到就头痛牙痛全身痛，闹心得不行，可是叶观云看起来没事人儿一样。
他想问问叶观云是不是有和他一样的不舍，可是觉得这娘得可笑，这种对话应该在情人相送的时候缠／绵不应该出现在两个男人之间。
他快把桌子抠出血来了。
叶观云并不如他表面那么平静，他只是习惯了保持风仪。实际上，他也在苦恼着怎么开口。
他抿了一口茶，小心翼翼地措辞道：“虽然这么问非常冒昧，也很失礼，”他有点窘迫：“嗯，那个，我知道这个任务是天策机密，但是，可以加一个人吗？”
徐海正暴躁着，乍一听没反应过来：“……啥？”
“叶某的意思是，”他看得出来有些紧张，低下头又抿了一口：“如果你信得过叶某，叶某想和你同行，路上方便照应。”
徐海还是傻傻的看着他。叶观云把视线投向别处，眼神飘忽：“两个人，总比军爷一个人单打独斗好么。”
他涨红着脸，觉得自己这番话对着一个才认识不久的人说很冒昧，但是他觉得他不能不说。
就算徐海完全不需要他，他也想厚着脸皮，跟上去。
就算徐海满脸讶异地看着他，他也……不打算收回这个请求。
可怜君子了二十几年的叶观云，第一次这么放肆，脸红得都能煮蛋了。
徐海整个人被从天而降的惊喜砸懵了。他懵了好一会儿，突然哈哈哈大笑起来，“啪”地一拍桌子站起来，居高临下地俯瞰叶观云，眼神中充满恶狠狠的挑衅：“来战！”
他再不活动活动筋骨，就要被满心满脑的愉悦撑到爆体而亡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由一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