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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慵晨共 ...

  •   天策觉得头很痛,痛得像是已经裂成了两半。
      入鼻都是冷香,很淡很清冽,但又无处不在,无孔不入。背好像贴着什么热烫的东西,腰被一双手箍得有点痛,总之哪里都不舒服,有种被压制着动不了的沉闷感。
      陌生的感觉让他强迫自己清醒,头痛欲裂地想挣了挣,没想到反而被箍得更紧。而且更过分,身后的热源贴得更近了,那人的脸颊挨在他颈项上,散乱的长发缠着他脖子,那冷香更清晰。
      他头晕眼花,忍不住呻吟:“唔……”
      身上的束缚一下被松开了。他感觉身后有个人一下坐了起来,惊得他回头去看。
      正看到手足无措的藏剑。
      顷前他还环着这人的腰,把他箍在怀里,他们身高相仿,虽然天策更精壮些,但是这动作还是毫不突兀的;他半梦半醒间觉得怀里的东西大小恰好合心,抱着觉比软枕更为舒适;突然那东西动了动,他人没清醒,还当那东西要滑掉了,下意识就抓紧了;直到怀里“软枕”发出了声音,他朦胧中觉得不对,突然意识到了是昨天留宿在他屋内的天策。
      这一惊非同小可,他一下就坐了起来,睡意全无。
      他发带不知蹭哪儿去了,一头青丝散着,虽然还穿着中衣,只不过简直都不能用不整齐来形容了,襟口全开,半边肩膀随着他的动作从那儿露了出来,衣面上满是被两人大男人一夜翻来滚去压出来的衣褶。
      “叶某,叶某无意冒犯……”藏剑难得结巴了,语调也很急切,他迫切地想解释清楚这事情。他知道有些人天生不喜他人靠近,天策府的军士更是个个戒备心极强,寻常人等根本不能近身。
      他不想被天策所厌。
      天策头痛得要死,挥了挥手示意他先别说,自己抬手揉着太阳穴。
      藏剑小心翼翼地探出手帮他揉着,看他黑发垂下来盖着了脸,顺手帮他掖到耳后。
      微凉的指尖按着他的太阳穴,很舒服,天策觉得头痛都好了不少,起码能正常思考了。不过令他惊讶的是,这少爷手上竟然有一层粗砺的茧。
      藏剑看他紧缩眉毛舒展开了一些,猜他现在应是宿醉的头疼好些了,才再次尝试解释。语调尽量放得缓,他生怕又引起天策头疼。
      “昨晚你喝醉了,叶某怕你醉后失态,不放心把你一个人放在你的屋子里,为了方便照料,叶某擅自把你带到了叶某的房间……本想在罗汉塌上凑合一夜,可是不知怎的……叶某真是无心冒犯……”藏剑的语调又开始慌乱。
      他只字不提天策失态,只是把责任全往自己身上揽。
      天策看了看那罗汉塌——又矮又窄,睡下一个成年男人绝对费劲,腿都伸不直。他道:“好了好了,都是大老爷们儿,偶尔睡一张床上有什么大不了,计较什么,别羞答答像个姑娘一样。”
      藏剑俊秀的脸涨得通红。
      “哟,叶姑娘,你还害羞呢。”天策趁机打趣他。
      “不是,叶某……叶某只是曾听说过,天策将士,为防敌袭,警觉性犹高,不喜别人近身,”藏剑垂下眼:“叶某,不过是怕犯了军爷忌讳。”
      天策哂道:“确实,不过那是在有敌情的时候,谁在家里歇息,还能一惊一乍的?”
      说完才觉得不妥,哪有把自己住了一个月的别人的院子当家的?
      也未免太厚颜。
      不过他确是觉得,这儿有家的感觉。鸡鸣与藏剑切磋,不为操练为得趣;白日游湖览景,一日三餐自有安排;晚上这藏剑给他沏茶招待,念书讨协,偶尔心烦上头,自有他处处相陪。
      他幼时背家入天策,此后餐风露宿,风尘苦旅,军中劳苦,自是不必多说;军中时有急情,他心里总绷着根弦,时长便觉累得慌。居然是到了这儿,他才完完全全地放松下来,放下了全部戒备,或者说,他对这个刚识月余的藏剑,毫无防备。
      他今天被藏剑箍着醒来,那冷香让他知道这是藏剑,下意识就懈了劲儿,如果是别人,就算是袍泽敢从背后靠近他,他一早逼也逼着自己清醒,然后一个过肩摔把人摔出去。
      他自己想着想着把自己整懵了,心里想着什么嘴上便说了:“我一大老粗,不会说话,不过我的确觉得这儿我没必要跟在营里似得一惊一乍的。”
      “那便好,也算叶某略尽了待客之道,”藏剑似乎松了口气:“能让军爷有宾至如归之感,叶某寒舍也蓬荜生辉。”
      哦,原来还可以这么解释啊。天策也暗自松了口气,看来不是安乐日子过惯了,警觉都忘得精光了。他就听藏剑接着说:“不过时日已是不早,不如先起身洗漱?”
      的确,日头都升老高了。天策后知后觉发现他们俩衣冠不整地裹在一个被窝里聊了半晌,藏剑还帮他揉着太阳穴,不由尴尬,呐呐道:“哦,好啊。”
      他率先把亵衣中衣带子系好了,赤脚踩在地上东张西望找自己的外袍——当然不会有,他被藏剑扶进房间,谁还能记得拿外袍来。藏剑这时慢悠悠把自己身上衣褶都一一抚平了,方才穿好鞋袜下地,看天策左顾右盼,去衣箱里取了一件自己不常穿的洒金雪锦底火红麒麟踏云纹的外袍来,递给天策:“军爷不妨先将就披着,回房取了衣物再换不迟。”
      天策也不是个婆妈的性子,道声谢接过来就穿上了。藏剑往常觉得这外袍过于张扬,自己穿不甚合宜,就拿来压了箱底。今日看天策穿它,他本身英俊,穿上后愈发显得抟视神逸,器宇轩昂,竟是和那衣服相得益彰。那衣服对于他身量来说高是够了,只是有些窄,系了衣带后贴着身子,较之往常宽松闲适的衣物,又勾勒出他有力狼腰,胸腹线条也隐隐可窥。
      藏剑不由赞一声道:“军爷着此衣有如白起再世,当真神武不凡。”
      天策却挠头,道:“是么,我觉得我倒像是个插了一身亮毛充凤凰的野鸡。”
      藏剑听了,忍笑道:“军爷过谦了。”
      洗漱无话。
      他们洗漱后就打算继续出去游览——藏剑说九溪烟树尚能一观,不过天策的注意力全在午膳的鸡汁汤包上,赏景倒是其次。想想这些天来他饕餮过的美食,他已经觉得口内流涎了。
      不料今天鸡汁汤包是吃不成了。
      就在他们打算出院子的时候,一声小女孩清脆娇嫩的呼唤隔墙传来。
      “师哥!”
      金发带扎着双马尾的小姑娘随即出现在墙头,从墙头一跃而下,像一颗璀璨的流星一样撞进藏剑怀里:“师哥哥要抱抱举高高!”
      藏剑顺着她的力道把她抱起来放在自己肩头上,眉清目秀的小姑娘转过脸对着天策,眼睛圆溜溜:“师哥这是你那天捡回来的天策哥哥吗?”
      天策顿时回想起来了那天在山庄门口大轻功气力不够把自己摔晕的事情。
      他干咳了一声,摸了摸脸。
      “叶芷然,怎么说话的,”藏剑训斥了她一句,可眉目间尽是隐约宠溺:“这是天策府昭武校尉,徐……”
      他卡住了。
      随后两人对视了一眼。
      他们居然把生人见面,最重要的环节,给落得完完全全,并且,将近两月,两人都没想起来这事儿。
      在一个屋檐下相处了一个多月,他们居然还未曾互相介绍姓名。一个叫藏剑从来不加称呼,一个总是称“军爷”。
      天策猛地醒悟过来,他把行伍争斗、天策作息、江湖见闻、鸡毛蒜皮对藏剑都叨过一遍,独独忘了告知姓名。
      藏剑也才想起来,他率先向客人通报自己姓名的环节,他自己给完全忘了。
      非常失礼。他很懊恼。
      但是除了姓名,他们却对彼此已经有了不浅的了解。
      初见时棋逢对手的惊艳。切磋时的淋漓。月夜屋顶上浮动的暗香。
      他们给对方的感觉,就是湖里两道水纹,每一下凹凸都能严丝合缝地对上。
      藏剑卡了一下,临时变动了一下,转口到:“天策府徐校尉。”
      天策自己知趣地接:“姓徐,单名一个海。”
      藏剑小姑娘狐疑地左看右看,觉得刚刚气氛明显哪里不对。
      可是他们的神情看着都挺自然的。
      算啦,这些大人的世界我还是不要搞明白好了。
      她坐在藏剑肩膀上晃荡着双腿,马尾也俏皮地摇摇摆摆,她惬意地眯着眼睛,想起了庄主要她带的话,于是脆生生地说:“师哥大庄主叫你过去——”
      “哦,还有记得带上天策哥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慵晨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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