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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寒锋试(捉虫) ...

  •   天策没有认床的毛病,第一夜睡得很好。他们生活习性也挺相似,天策住在藏剑屋子里第一天早起,在院子练功的时候碰到了带着一双轻重剑,换了一身白色滚金边锦衣的藏剑。
      藏剑的冠带也换了,没换的是依然将黑发束成一把长马尾,头侧两条白纮用金线绣着藏剑的徽记,其上串着的东珠半隐在乌发间。因为是早起练武,他身上金银玉饰较之昨日少了不少,但是每一样都精美绝伦,光华闪烁。无数金银彩线织绣的锦衣穿在他身上不觉滥俗,他手仗轻剑背负重剑,愈发显得长身玉立,风骨天成。
      当真是君子如玉。
      藏剑看到他,首先笑了笑:“早。”
      天策如梦方醒:“啊、早,早啊。”觉得应该解释一下自己的惊讶,于是补上:“我以为你不会那么早起来。”
      这个时辰,是天策晨练的时间。他起来的时候,天策营其他兵士多半还没起。他会多练半个时辰,然后接着进行天策营的晨操。
      说完他就想打自己一嘴巴,这不摆明在质疑人家练武不勤吗。
      这干的什么事儿,说不如不说,住在人家里第一天就落主人面子。
      藏剑看他一副懊恼样子,心下却不介意他的话,甚至还有些好笑——看那英挺硬朗的面孔露出这么明显的沮丧后悔表情,显得有些滑稽,却并不突兀。他一笑略过天策之前的话,转口问道:“以此树为界,我在西院,你在东边,这样可否?”他一指庭院中间一株苍松。
      天策怕自己一张口又是不过脑的混帐话,为了表示同意他的提议,只好闭着嘴猛点头,把那头上鲜红的翎子抖得波浪似地。
      于是两人就各据一边,一个练剑,一个耍枪。
      若有旁人在看时一定要禁不住喝彩的。这两人武艺俱是精妙,一个枪出如龙气劲过处如雷霆霹雳,势不可挡;另一个轻剑如轻虹穿云,重剑则如丘峦摧崩,泰阿将倾,明黄气劲掠出却不曾压伤哪怕一株杜若。庭院里大树皆被气劲往穿,飒飒作响,惊起莺鸾乱鸣。
      中间都停下暂作休息时,他们突然互相走近了。
      这次是天策首先发话,他一抹头上汗珠,握着他那一杆儿臂粗的银枪,笑得爽朗:“来一场?!”
      晨光照进他的眼睛里,那里面勃发着火花般耀眼的战意。
      藏剑解下重剑:“叶某……正有此意。”
      他黑沉沉的眼睛里,也有什么逐渐燃烧起来了。
      天策就笑了一声:“那我就不客气了!”身形急转间,竟是已经刺出一枪,火红气劲来势汹汹,直扑藏剑面门。
      藏剑却不慌不忙,足下用力躲开,反手将山居重剑全数拔出来。他拿到剑时整个人的气势陡然一变,不再是西湖君子衣衫翩翩,如剑出鞘,如山将倾,两人宽的重剑被他运得如使臂指,剑势大开大阖,迫人的气势居然让天策突然升起些无法抵抗的感觉。
      两人动作俱快,一时间已经来往过了几百招。开始两人还顾及着院中草木,打至酣处谁还管得上克制力度,一时间草叶松针乱飞,院中青石板被劲气划出道道白痕,他二人你来我往气劲交织,似乎连空气都被赶出了那中心处。
      最后藏剑以重剑震得他虎口发麻之时,寻到破绽,换上问水轻剑,身姿轻巧如电,比山居重剑来何止快了几分,身子向前让过他枪尖,双腿压住他腰迫使他向后倒在地上,藏剑骑在他身上欺身向前,手一动,剑刃眨眼间已经贴住了他的喉咙。
      另一只手,则紧随其后,死死制在他咽喉要害,把他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天策觉得那一瞬间他气势全开,耀眼得惊人。
      那种锋锐的,迫在眉睫的危险凉意在他脆弱喉间一扫,没有停留很久,立刻被收了回来。
      像是怕吓到对手一样。
      他有这种感觉,随即他为自己荒诞的想法发笑。
      此时他的枪尖却才刚好抵达藏剑腰间。藏剑一手撑在他脸侧,居高临下俯瞰着他,乌发丝丝缕缕垂下来,天策居然有种被束缚被制服的错觉。
      他干脆地扔掉了沉重的银枪,毫不介意地看着头顶上云淡风轻的藏剑,大笑:“是我技不如人!”
      压在他身上的藏剑见胜负已分,站了起来,那一瞬展露的摄人耀眼得惊心动魄的气势,眉间大放光华的剑意,也很快隐去,他理一理自己有些凌乱的衣服,又变成那个温和儒雅的藏剑君子。
      他拱手:“军爷承让了。叶某不过占武器之便而已。”
      他的双剑皆是自己所铸,本是神兵,兼又切合自己心意,自然用得顺手无比。而对面天策,所用的不过是一柄普通不过的银枪,还曾折过,昨晚被自己拿去仓促铸上。
      “不过,跟你打真他妈的痛快!”天策才不管他谦虚什么,没了藏剑的压迫,他一骨碌爬起来,自顾自地把自己的话说完。
      不必顾及什么,每一剑都可以让自己全身心投入,找出对方破绽。天地之间,似乎没有了外物,唯一枪一剑二人而已,连风声都不能吹进。
      他们最后看着对方,都笑起来。
      笑声酣畅淋漓。
      好不容易笑完了一心的畅快,天策正想对藏剑继续说些什么,却看他白皙额头被汗黏上几缕黑发,下意识伸手就去帮他撩开。那俊秀的眉眼,带着汗湿,越发赏心悦目。
      藏剑也没躲开。
      直到天策反应过来这个动作有多暧昧,气氛又变得比在马厩的时候还要尴尬。
      一阵沉默。
      最后藏剑掏出自己的手帕,递给他:“嗯,军爷,擦擦汗。”
      他本意是想“回礼”,打破僵局,但是好像让气氛更尴尬了。
      天策呆呆地接过手帕。那是一方浅金色的手帕,边缘也用暗金绣了一个藏剑徽记。柔软的丝质触感,帖服在掌心。
      那股冷香,再次幽幽地萦绕在他的鼻端。
      他故作不在乎的样子,拿起来一抹脸:“谢了兄弟。”
      那股冷香,就有如迅影薄纱,山雾光电,很长一段时间,都幽幽地萦绕在他的鼻尖,要仔细去嗅,又消失不见。
      像种过分美好的幻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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