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麒双剑》ringking

8、幻灭

　　门内香炉紫烟缭绕，壁嵌金珠，刻画雕彩，居香涂壁，地铺白玉，锦馒珠帘，穷极绔丽。再往里看时只见一女子身着轻薄罗纱，长裙上一枝红梅鲜艳欲滴，云髻高耸，雾鬓低垂，腰似杨柳，脸似牡丹，美眸流盼，仪态万千，纤纤玉手如葱白，中指与拇指间捏着颗棋子犹豫着该不该落子，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来。
　　如果把她比作仙子一点也不为过，如果说这是美人关，那会把多少英雄的脚步留住，杍伊庆幸自己是个女子，突然想起了什么，那身为男儿身的重洋是否会迷恋。
　　果不其然，他目光呆滞，表情僵硬，任凭她唤他都不言不语。
　　“才来么，可让人等急了呢————”她轻启朱口，微露丁香颗，暂引樱桃破，而那娇声磬息直酥心头到骨头。
　　“妖女！”杍伊在心里暗道，一招银蛇吐信攻取她的首级。这个女子竟然纹丝不动，更稀奇的是剑穿过她的身体竟像穿透空气一般，这女子若说是幻影，可盘上的棋子分明在动，世间竟有如此厉害的幻术。
　　女子笑靥如花，露皓腕而微动袖：“把剑放下，到我这儿来。”
　　好厉害的蛊心术，杍伊觉得声音来自天籁，在向自己召唤，她提起剑往手臂上狠狠地划了一刀终于让自己清醒下来，而重洋，哐当一声弃了剑，痴痴地向那个女子走去。
　　“如果你们是恋人那就可惜了，”女子划袜步香阶，一步一婀娜地走到重洋身侧，如玉素手轻轻地抚过他的脸颊缓缓地说：“这么俊俏的男子可不多呢，我会把他多留几天。”
　　“不许你侮辱他，有本事你现出真身和我一对一比试！”杍伊心里虽急，可这女子若一直以幻像示人，任凭自己有绝世武功都奈何不了她分毫。
　　“现出真身是不难，只是要一对一他恐怕不答应呢。”媚人儿双目含情，两腮犹如桃花带露，直勾勾地看向重洋，而重洋已站在她身后，俨然一副护花模样，这会儿还伸出右臂将那娇躯一把揽往怀里，杍伊见状脸色一阵青白，不知是羞是怒，而那娇娘则是笑得花枝乱颤：“你看他急得，哎，妹妹你说，如果比试起来，你和他的武功谁高呢——”
　　“怎么，你要我杀了她？”重洋双眸如凝迷雾，专心地看着怀里的人，双手用力拥她，好像要把这风流珠玉碾进自己的身体。
　　“郎君倒是一点就通呢，没错是要替我杀了她，可是，你呀，再这么用力，倒不是想先杀了我嘛!”她娇声叱咤，惊地一头玉坠金摇。
　　“你也不笨。”重洋眼神瞬间收拢，恢复成平日的寒眸冷颜，在她颈上轻轻就是一拍。
　　一阵刺痛传来，随后酸涩之感从头到手，从手到足弥漫开来，她扶住后颈，回头瞪着重洋，恨恨地说：“你，暗算我。”
　　“不是每个人都会受你的蛊惑，正如你所说一对一我不会答应。”重洋往后退开一步，五指齐并，聚气于掌，臂绕腕旋，掌风凛冽，一招破石裂锦，正中女子后背。而杍伊反应甚快，飞身，剑舞，轻廻，一剑穿心。
　　那女子因为疼痛而跌跌撞撞，一改之前的袅娜多姿，她死死盯着重洋，一副恨不得剥其面皮，剖其腹，取其心之态，只听她咬牙切齿道：“好，杀了我，我要你死无全尸。”然后身体一软，瘫倒在地。
　　杍伊收了剑，蹲下身来，边在尸体后颈查探边说： “她的蛊心术着实厉害，你怎么会没事，你刚伤她的是什么暗器？你伸手揽她是为了确认那是真身还是幻体吧——”
　　话未说完，杍伊的脑子突然一片空白，眼圈也瞬间红了，她慢慢地转过身来对着重洋。一枚针在手心里捏紧，那便是从尸体上取出的暗器。
　　“小伊果然冰雪聪明。呵呵，被师伯的雪雨针打中可不是无缘故的，你看，它在这里派上大用处了。”重洋的脸色已经煞白，但仍努力的牵动嘴角想给杍伊一个微笑。
　　“你是为了保护我才被雪雨针打中的对不对，你怎么不早说，忍了那么久，你不知道那上面有毒吗，刚还运功出掌，毒液流串得更快啊，你坚持住，我带你出去找解药。”杍伊搀扶住重洋摇摇欲坠快站不稳的身体，终于开始慌了，从未想过你会死，从未想过。
　　“不急，不慌，撑到现在，毒气怕是早已流遍全身，你不是问我为什么未受蛊惑吗，因为这里已经被人完全占据，放不下任何东西。”重洋的拳重重地敲打了一下自己的胸口，继续说，“小伊，我只是担心以后的路只有你一个人走你会不会害怕，我只是遗憾我还没来得及为你报了弑父灭家之仇，我————”
　　“对不起，对不起，”杍伊的泪水如清露，滴滴落下来，“我骗了你，我是蒋氏后人，我就是那个逃生了的女儿，我叫蒋杍伊，你听到了吗，蒋杍伊才是我的真名，对不起，一直瞒了你，对不起。”
　　“难怪方才，”重洋想起杍伊问起玲麒山庄时言行表情，是该料到的，不过，那又有何干呢，他吃力地抬起手，想抹拭杍伊的泪水，“不重要，那都不重要，小伊，这是第二次见你流泪，这是为我流的吗？应该劝你不哭才是，为什么，为什么，反而——反而——幸福——”
　　重洋的手重重地跌了下去，气息终于停滞，杍伊感觉悲哀铺天盖地袭来，全身血液顿时霜冻。
　　竟然连抱着遗体的机会也剥夺了，因为重洋的四肢开始融化，她也终于明白何谓死无全尸，这是那个女人死前最后的诅咒。除了这般眼睁睁的看着他化作一滩血水，却无能为力，什么都做不了。心像撕裂般的痛，又一个亲人在她眼前死去，八年的点点滴滴涌上心头。
　　曾经那么悉心指导过，一次又一次，抬头，低手，身前倾。
　　曾经那么温暖呵护过，争着扛一些罪，抢着分一些罚。
　　曾经那么贴心宠爱过，每次任务回来，桌上都会摆满来自大江南北的精致礼物。
　　不能重来。
　　不能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