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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奸细 ...

  •   天幕渐渐暗下来了,卓玉凭栏而立,手上一只瓷杯,杯壁白釉紫花,杯底一泓酒水,心里是无尽的落寞。

      曾一度以为有她在身边就不用再受那种痛苦的煎熬了,拥着她的时候连炼狱都会变成瑶池。也许第一次抱起受伤的她时,这个女子就被悄悄地放进心里了,只是自己一直未曾察觉,但毕竟是心有所向,所以在自己最虚弱的时候,可以那么安心的靠近她,抓紧她,就像捉住深海里的一块浮木。

      怎么舍得放开你,但更舍不得强迫你,所以,我尊重你的选择,如果你希望我只是你的少主,那么我就是。

      一阵敲门声打断了卓玉的思绪,下意识的,他在想是否是杍伊记得上次月中的事不放心,所以特地过来陪自己。好,不管我在你心里是什么样的角色,我发誓,我不会再逃避,我会尽全力扮演好你要的角色。毕竟,经过这几天的试练,选择这么做,会比见不到你来得更轻松。

      卓玉满含笑意的亲自打开门,只是见到来人的一霎那,笑容尽消,神色俱寒,语气冰冷:“怎么是你。”

      ***********************

      听卓烈说到少主为沽坛主疗伤,坛主至今未醒,杍伊便是没出南殿也知道教中上下会对卓玉有所非议,也不知他有否听到一些中伤他的话,也不知他现在怎样了。掐指算来,已有好些日子没见到他了,每天似乎总是在她到的时候恰好不在楼里。不对,这样的结果不正是她想要的吗,怎么反而平白挂念起他来,杍伊掐紧手臂好让自己清醒。可这一掐竟有如针尖穿皮刺骨般的痛,她捋起袖子露出皓腕,前臂上一条金色的光线一瞬即逝。

      这个地方——

      “卓总管,您可还记得曾经鞭笞过属下?”

      “我说丫头,你不会现在和我算起旧账来了吧,我知道,当日是我性子太急,但怎么说我也是护主心切嘛!”

      “属下只是想问您在那之后是不是让人为我送来一瓶生肌活血膏?”

      “你这么说我倒是想起来了,那日送你进南殿后本是想给你一瓶敷伤口的,可我看你的伤都快愈合了,所以也就没多事。”

      杍伊愈发紧张起来,突然她发现自己右手手腕处一条金线一闪,肌肤切割的疼痛让她顿时面色发青,嘴唇变白,只有她自己知道,右手经脉已被齐齐切断。

      扶住右手手臂,忍住疼痛,她盯着卓烈一字一句的说:“卓总管,你马上召集人马找到少主,要保护他,他有危险,我现在先到青木楼去看看,要记住,在月圆之前找到少主。”

      说着,施展凌波御风,杍伊已像一股青烟一样,消失在空气中。卓烈见她熟捻的运用这等上乘轻功时犹是一愣,但事关少主,不管怎样,还是按她所言去做。

      金线摄魂,取性命轻而易举,但它独特之处在于可以摄取人的心思,神志,也就是说自己被种下金线摄魂蛊却一直残留性命至今,是为从自己身上得到一些关于真正目标的致命线索,这个目标一定举足轻重,而这样的人物只有两个,卓飞扬和卓玉。

      卓飞扬一直未露面,也许会用卓玉作诱饵,而且下蛊之人也一定得知今夜会是他们父子最弱的时候,刚刚切断手筋是个警告,她,一定已经开始行动了。

      刚进漱石苑就看见卓玉匆匆忙忙往外赶,而那边卓玉看到是她更是往前一跃,身轻如燕,飞身到她的身边,一把扶住她的肩膀上上下下细细端详,嘴里还不停的说:“伤到哪里了,到底伤在哪里,疼不疼,怎么这么不小心,你活着就是为了让我担心的么?”

      杍伊没有看卓玉,只是死死的盯着在他身后的人,果然那人露出一抹邪笑,袖中匕首寒光一闪,身形快如电直奔卓玉后背空门,狠狠的刺了下去。

      只是旋转了一圈,杍伊抱着卓玉,裙角飞扬,带起地上新落的花瓣,旋转了一圈,匕首就直直地插进了杍伊的背脊。

      “苑儿,为什么是你,为什么?”杍伊眼里嵌满苑儿从前纯真柔美的笑容,怎么也不相信面前这个手持血刃,满脸狰狞的女子就是苑儿。

      “你敢碰她!”卓玉这才反应过来,几乎要上前把伤害杍伊的人拧碎。

      “你敢过来,我要她生不如死!”说着,她手心不知何时多出了个傀儡娃娃,同时,一股异香从空气中播散开来,而她另一只手的环指和示指之间牵动一条细如发丝的金线,引过金线,往那娃娃身上轻轻一擦,几尺以外的杍伊就因此血染衣衫。

      “果然是你下的蛊,你到底是谁?”杍伊忍着痛,喝道。这种香味与当初苑儿送来的药膏一样,只怪当时没有深究,到如今也不至于会连累了卓玉。

      “你现在才意识到已经晚了,什么苑儿不苑儿的,我是成熙王座下四大高手之一玄雀。再说了蒋杍伊,你有什么资格说我,你不也是为了要杀卓飞扬才混进檀珩教的,可怜这俊美的少主爱错了人,至今还闷在鼓里,听我说你有危险就拚了命得跑来找你,全然不顾几个时辰之后就要发病了。”

      杍伊觉得扶着自己的那双手微微一松。是心凉了吗,之前她对他说过那么多话,瞬间成了谎言。

      “你姓蒋,你是蒋凇合的女儿?”卓玉的话有气无力。

      “我是。”杍伊几乎不敢看他。

      一旁的玄雀见状笑得花枝乱颤:“话说回来杍伊妹妹,你还得感谢我呢,要知道囚室那三十四人是我杀的,既为你抱了仇又不让你冒险暴露了自己奸细的身分,要知道,你再犯错被逮住的话,你的玉面公子可就再也不会对着你笑了。”

      “玄雀,你别忘了,既然你把我的底细都抖出了,我如今也不会被卓玉顾忌,你也不能用我来牵制他,你不如杀了我,然后想办法逃命才是正事吧。”杍伊虽然中气十足的说着,全身却越来越冷。

      “今非昔比,你也不要太小看你自己了。卓少主,你说是么?”

      “说吧,你要我怎样,才不会继续折磨她。”卓玉脸色煞白,但抱着杍伊的手更用力了。

      杍伊闻言定定得看着他,即使这样的自己,你都不在乎么?

      “很好,卓飞扬在哪里,那练功的密室在哪里,带我去!”

      “不用去了,卓飞扬,就是我。”杍伊打了个寒颤,抬头看他。

      “你当我三岁小孩耍着玩吗,卓飞扬是你,卓玉也是你,你不如说你们都不是人罢了,我让你不说真话!”玄雀手一扬,杍伊齐膝跪地,脚踝上分别破出两条裂口,深可见骨。

      卓玉心疼得快要窒息,双眸含火,对玄雀吼道:“好,我告诉你,他不在总坛,你们来晚了,在我接手教权的时候他就离开中原,退隐云游了,你们要找他,难了。”

      杍伊抬了抬左手,幸好,还能动,见玄雀听闻卓玉的话有些吃惊的当儿,她掷出冰凌珠。瞬间,这些看不见的暗器向玄雀的额头,心脏,双手飞去,以锐不可挡之势。

      然而————

      “冰凌珠的主人,很吃惊吧,当初种下蛊后察觉到你就是这暗器圣物的主人时我也很吃惊。成熙王担心我看不见冰凌珠,即使看见了也躲不过它们的攻击,所以特地传授护体神功于我,如今,就是你手上有冰凌珠又奈我何!”

      “不过,你到是提醒我了,”玄雀一声阴笑,“你是在提醒我你另一手也不能留了是么?”

      “不要!”卓玉把杍伊挡在背后,“你杀了我,你杀了我吧,把我的人头献给成熙王,你就是大功一件,你又何必多费时间折磨她一个女子!”

      “我就是要折磨她,我要看着你心痛,从你遇见我们的那一日起,你眼里从来都只有她的影子,你有没有想过你身边还有另一双眼痴痴的望着你,我甚至在想,如果能和你在一起,就是背叛了成熙王,放弃了玄雀,永远以苑儿的名字自居也心甘情愿。可你太让我失望了,一次又一次,对蒋杍伊的关心,对她的不舍,对她的心疼,甚至对她假装的不屑,这一点一滴我看在眼里放进心里已经化成了浓浓的恨。那日是我特意告诉蒋杍伊你不会在青木楼,才有了入楼再探的机会,哪知你回来得太过及时,竟然还加深了你对她的感情,也好,既然得不到你,你就使劲地爱她吧,然后我要用她来彻彻底底的折服你!”

      “你没有机会了。”杍伊的拇指轻轻叩动,手心里的最后一颗冰凌珠向玄雀飞去。“我猜,这娃娃该没有得到你那神功的庇护吧?”

      只听得轰隆一响,玄雀手上傀儡娃娃那颗精致的脑袋炸得粉碎,而杍伊也觉得身体里的力气正在一点点地被抽离,她回过头看着卓玉,鬓发有点乱了,两行清泪已经划到了他削瘦的下巴,她抬起手,哪怕只是为他再理一理舞乱的发梢,抹去悬在他下颌的泪,可是她没有足够的力气,她只能抓住卓玉的手,梦呓般的重复着两个字:卓玉,卓玉。

      直到最后,连他的样子都开始模糊了,是要死了吗?那么我的灵魂呢,如果只剩下灵魂,能不能在离去前再绕着他舞一圈,哪怕在他看来只是耳边一阵摸不见的风。

      只是希望你不要难过。

      只是不想看到那双眼里盈满了泪水。

      可是,四下无他,任凭顾了再顾,却只有无尽的黑暗,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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