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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楚颜 恨君不似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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恨君不似江楼月,南北东西。南北东西,只有相随无别离。恨君却似江楼月,暂满还亏。暂满还亏,待得团圆是几时?
这首词楚颜三岁便会背诵,因为这是娘最常写也最常念的一首词。据说这是因为在想念那个是爹的男人,也据说那个男人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大侠,年轻功夫好有威望,每个家人都满心崇拜,似乎身为楚家的人是多么光荣的一件事。但楚颜从来没有这种感觉,她对这个所谓的爹陌生的很,同时在心里其实有些恨,可能因为娘的眼泪,也可能不为什么。一个对自己的妻儿都没有付出半点关心的人,凭什么要楚颜为他骄傲呢?
而真正让楚颜看清这个男人,是在一个无星无月的夜晚。
那晚她在噩梦中惊醒,没有惊动奶妈,自己裹着被子到娘的房间,想说要娘陪她一起睡,来到娘门前,从那扇没关好的门看去,竟有人站在娘的床前,而这人不是其他人,就是她的爹。明明他不在家,为什么又会出现呢?但最让楚颜疑惑的是为什么用手掐着娘的脖子呢?她还没想清楚这是为什么,心中的恐惧便驱使她用力推开了房门,同时那个男人也从窗离开了。望着那扇窗,楚颜知道她救了她母亲,虽然她不知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那一年,楚颜五岁。
那一晚并未惊动其他人,楚颜也将这件事当做秘密藏在幼小的心里。而那个男人第二天就像没事一样回到家里,告诉娘一个让她痛苦了半辈子的消息——他要娶平妻,原因很简单,就八字——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接下来便是家人们忙碌地为那男人筹备婚礼,从他们的口中得知,那女子家世显赫,嫁给他做为平妻似乎是受了很大委屈一样,但他也情深意重不愿抛弃糟糠之妻,又说他们两人珠联璧合,他日后定必更是平步青云。可是却没有一个人为他们的当家主母打抱不平。
同时楚颜终于明白那男人为什么如此对娘,只因为那一句平步青云。原来夫妻恩情也敌不过他所要权势。
洞房花烛夜,她在娘的房间呆了一晚,娘望着做为新房的玉庐哭了一夜,而楚颜也数着一滴滴的烛泪,直到天明。
从那一夜开始,娘对楚颜越来越冷淡,终于在一次她无意打碎那男人送娘的玉簪的时候,她从娘哭骂声知道,娘在怨,怨她为何不是男子而要生做女儿身。而在那时二娘生下了一个男孩,娘也终于崩溃了病倒了。
其实她也怨,怨自己是女子,看到娘郁郁寡欢,二娘的春风得意,她只觉得可怜,为这样的一个男人值得吗?那男人不爱任何一个人,什么柔情都只是他的工具而已,女人只是他爬上顶峰的踏脚石罢了。她甚至会同情二娘,日后他遇见一个更有家世的女人时,她的命运又会如何呢?为什么女子非要为男人喜,为男人忧,为什么一定要做一个望月兴叹的那一个,等待他的那稀少的目光,为什么女子就不能成为月亮,独自照亮一片天呢?
于是在她听到关于耳洞的传说后,无论如何也不肯打耳洞。因为她要来生不再是那可怜的女人。
男人或许知道楚颜知道他的秘密,所以在家里对楚颜他是防备的,因为不能任何人阻碍他称霸武林的决心。不过,显然是他多虑,因为她从未想过阻止他什么,对于他的一切只是冷眼旁观,看着他的意气风发,看着他的假仁假义,不出一声也不发一言。于是所有人都知道楚家有一个不问世事的大小姐,却不知道不问只因不屑。
到楚颜十五岁那年,娘还是郁郁而终,到了最后他还是没有给娘半点的温柔和怜惜,楚颜真正的心寒了,离开这个牢笼成了她朝思梦想的事。
终于她等到了一个机会,她的婚礼!
虽然已经权倾江湖,但谁不想巩固自己的势力,联婚便成了最好的手段,楚颜自然也是最好的人选。她没有反抗,甚至很欣然接受,等所有人以为大小姐满意这场亲事,毕竟对方也武林有名的才俊。
但谁都没想到在那天热闹的日子,骗过所有的宾客,她逃了。选那天离开究竟有多少成分是成心要他难堪,楚颜分不清,只是知道过了那一天,海阔天空在等着她。
意料之内,那男人对外宣称她在大婚那天急病死了,而那世家弟子很配合的说要为那未过门的妻子守节三年,赢的一片喝彩,一场轰轰烈烈的闹剧在这样矫情的剧情下结束了,换来的是楚颜在江湖流浪的自由,那是她一生当中过得最逍遥自在的日子。
因为没有耳洞,平时穿着高领的衣服,虽显瘦弱,但江南的男子那个不是唇红齿白的文弱书生,凭着以前偷学的功夫,在江湖上自保,况且她从没想过要出名,因为在想要只是自由罢了。
西湖是楚颜情独钟的地方,有很长一段时间她便是乘着一叶轻舟在西湖飘荡,时听采莲女的柔歌,时看西湖的落日,寄情山水之间,好不逍遥自在。只是当楚颜遇见那个人的时候,一切都改变了。她不知道遇见他究竟是她的幸或是不幸,只知道如果没有当时西湖旁的一场相遇,一切的事情便不会发生了……
那一天,她还是在船上,突然小船不正常的轻晃几下,船里竟然出现一个陌生人,一个受伤的陌生人。本来楚颜是不想自己卷入别人的纷争当中的,只是当她看见岸上奔来的两人,就立即改变了主意。不理那人疑惑的神情,递给他一根空心的芦苇杆,示意他下水,那人也机警,不动声色的滑了下水,却并未远去只是紧贴着船身。
而岸上追来的两人已经来到楚颜的船前,其中一个已经沉不气,跳下了船,向她大声喝道:“刚才那人你收到哪里了?”
楚颜一皱眉,放下其实才刚拿起不久的书,一副受人打扰的样子,“此船是小人用真金白银租来的,就算是官差也大概懂得扰民二字,只不知尊驾是所为何事?”
似被她的话所激,正想大骂,却被刚上船那白衣秀士所阻。楚颜轻笑,这船果然让人来去自如啊!只见那秀士向楚颜抱拳行一礼,说:“请公子不要责怪我这兄弟卤莽,我们两人正在追踪一邪教中人,追踪至此便失去影踪,只希望公子如有头绪能帮一下忙。”
“邪教中人,哦,也对,叫南宫家四公子追杀的自然是邪魔外道吧!”
那秀士明显一楞,想不到这书生竟知道他是谁,“敢问阁下高姓大名?”
“高姓大名?你太抬举小民,如此一界书生怎么谈得上这四个字,不觉得污了你南宫四公子的耳朵吗?”
“你不要太过分了,四公子无意为难你,你却处处刁难算什么?”南宫旁边的人终究不能沉住气。
“我无意刁难,能见到四公子已经是很大的福气了,自然也不可能还见到其他的武林中人,你要找的人我没见过,请回吧!”楚颜脸色一敛,做出送客的手势。
“但南宫逸还是很得知公子大名,做个朋友!”
她笑了,笑意有些冷,“贱名不足挂齿,朋友也高攀不起!”
看着他的脸色一变,是的我们不会是朋友,从我逃出那场婚礼开始,我和你——差点成为我夫的你注定永远不会是朋友!
楚颜其实觉得自己是过分了,他毕竟不是那个男人,为什么在让他受人耻笑的同时还让他受自己的气。如果不是看到是他,也不会去救那个人,原来心里还是很想和那个男人作对,哪怕只是他挑选成为她夫婿的人。
看着那两人远去,她并没有立刻叫那人上来,而是缓缓地把小船划向湖心,然后才叫那人上来。已经受伤了在加上在湖水中浸了那么久,让他看起来狼狈非常。
那男子凝神望了楚颜很久,才开口说,“他们说我是邪教中人,难道你不怕吗?”
“那不是吗?”
“我是,你会后悔救我吗?”
“没有什么值得后悔的,你是谁不要紧,我本来就不是想救你,只是想气一下追你的人而已!”她坦言,“何况正道就不见得是好人,那邪教也没什么可怕了,起码是真小人,难防从来就只有伪君子!”就好象那个男人。
“你究竟是谁,和南宫家有仇?”他问。
她摇头轻笑,“仇说不上,其实我应该要谢他,说上来还是我欠他,阻他那是小孩子心性,不应该!但我不会后悔救你,因为我想你不像坏人。”
“如何见得?”
“因为你的眼太澄清了!”
沈望,一个出生于月圆之夜,以月圆为名的男子,就这样闯进了她的生命,同时也改变了两人的命运。
那一夜两人在孤舟上,楚颜沉沉睡了,却被沈望摇醒,看着他一面疑惑地说:“你怎么了?”
“我怎么了?”
沈望指指她的脸,她手一抹,发现满面的泪水,她竟然哭了。
“你刚刚一直哭着喊娘,你没事吧!”他有点担心地问。
“没,没事。”她摇了摇头。原来她有梦到娘,梦到那年想杀娘,梦到娘歇斯底里地哭喊着为什么她不是男孩,也梦到娘临终时望想门外的那种期待同时也是失望的眼神……终究还是放不开啊!
沈望见她的神情又怎么可能没事呢?
“我的确是魔教中人,因为我娘是,但我从来没有见过我爹,因为他在我娘生下我之前便抛弃了她,因为他是武林中有名的人物,而娘确实人人不齿的魔教中人。”沈望冷笑着,而楚颜却在想难道世上的男子都如此薄幸吗?原来都是同病相怜的人啊!
“我不懂,他们真的这样十恶不赦吗?从小到大,关心我疼我一直都是所谓的魔教中人,而不是那个是我爹的正派人士……可是我却偏偏想见那个人!”
“你来就是为了找他吗?”她问。
“没错,我想知道抛弃我们的是怎样的一个人。”
“那你知道了吗?”
“没有,因为我娘从来都不告诉他是谁,这次也是我自己偷偷出来的。”他说。
那一夜,两人在沉默中度过,沈望没有问楚颜为了什么从梦中哭醒,而楚颜也没有再问他要找寻的那个人的事,直到清晨……
断桥旁,楚颜送他离去,他问楚颜为何一个女子在江湖上飘荡。
她很惊讶,说实在一路上来倒没有多少人看出她是女子,可偏偏他却发觉了,“你何以知道我是女子?”
“即使你装扮得很像,也没有女子的娇媚,但我第一眼见你就知道你是一名女子!”他似乎想到了什么,面色有些羞涩地说,“其实你有一对晶莹圆润的耳珠,为何不像其他女子一样打耳洞,是因为从小就扮成男子吗?”
楚颜听后,轻轻抚着自己的耳珠,楞楞地望着前方的湖水出神,过了许久,突然微笑地说:“传说今生穿过耳洞的红颜,下个轮回还会是女人……而我,下辈子不要再做女子……”
他看着她挂在嘴边的那一抹笑,觉得那一刹便已是一生……
他离开后,楚颜以为便再无相见之日,又或者在再次相见时已忘对方是谁了,却没想到在那么短的时间内便再次相遇了,而这次被救却是楚颜,她只记得晚上投宿一家野店,然后晚上便昏昏沉沉地睡着了,醒来张开眼竟然看到他,才知道昨晚是住进了黑店,还好是被他所救。从神色看出,他一直都跟着她,似乎一路上都在旁保护着。于是那次后两人便结伴同游江湖,也为沈望查探他的生父是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