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涟心劫》落子觞

3、入尘（二） 以前？我

　　以前？我从未想过自己还有以前的是，突然间竟觉得头有些痛，怎么想以前的事也想不起来。

　　是的，半年前，我失忆了，我与张大娘之间并无任何血缘关系，那不过是张大娘在月牙湾的河畔发现了我，那时，我已经不醒人事地浸泡在湖水里，差点就快断气了。大娘怜我，将我带回了家中悉心照顾我，醒来后又见我毫无记忆也就没有了归处，大娘也孤苦一人，便收留了我，又担心村里人说我是个不知身份的人，久而久之，谣言四起，引起他人的肆意猜测，便对外声称我是她的远房亲戚，至于说我是个寡妇，只是大娘拾到我的那一日，我正穿着新嫁衣，怕是已经嫁人或者是已经有了心上人。我虽不记得自己是谁的新娘子了，但是至少以后都不会再嫁人了，为减少是非，便央了大娘说我是个寡妇，也许心里存着心思，有朝一日我若能记起以往的一切，到那时也不算负了我的良人，大娘说我太傻，天下男儿多薄情，若是一辈子都不记得了，多少韶华青春岂不是白白蹉跎，我却固执的认为一定会想起来的。

　　我沉思良久，突地一把抓住那人的手腕，一字一顿的说道，“半年前，我失忆了。”

　　“我知道。”

　　我一惊，他竟然知道，他竟然知道了还这么问我。

　　那人笑了笑，道，“刚刚不过开了个玩笑，你若真想知道以前的一切，便到城里最大的酒馆醉仙翁来找我，我自然会告知你一切。”

　　我转念一想，这该不会是一个圈套吧！大街上他不敢妄动，若有意将我骗到他的地盘，到时我真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看他刚才色眯眯的眼神，一切不过是他就势设的一个局吧！

　　我再次握紧他的手腕，道，“既然我们以前认识，而且还是无话不谈的那种，何不现在就告知我一切，涟儿定是感激不尽。”

　　那人抬头望了望天，慢慢悠悠的说道：“只是这天色已近迟暮，怕是姑娘家再不回去，这路上可就不安全了。”

　　“你简单的说一下，并不会耽搁多少时间。”我顺便也看了看天色，心里开始有些着急了，可是等我的目光从天空转向刚刚还在说话的人时，眼前已廖无一人，抓住的衣袖不知何时变成了一张字条，上面清晰的写着两个字“司蔚”，旁边还有一坛尚未开封的酒。

　　走出南城，我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因为我不知道那人的话究竟该不该信，如果他一开始便知道真相，为何他要那样问我，如果不知，他这个谎又该怎样圆下去？

　　“哎呀”，真是心情不畅连人都会跟着倒霉，一不小心我便踩到一个石子，然后华丽丽的摔倒了。

　　“姑娘，你没事吧”声音温润如玉，低沉而又富有磁性，突然间觉得，在这般情形之下，没有比这句话更能暖人心弦了，我刚准备应答，只觉得这声音似乎有些熟悉，爬起一看，不正是南城将军萧逸珞嘛！

　　不知为何，我显得有些不知所措，想着那刚刚得来的银子现在已经全部成了几贴药材了，这万一他要是反悔向我讨要银子，我该如何应答才好呢？

　　“原来是在街上卖手绢的那位姑娘，看姑娘一人形色匆匆，怕是赶着回家，只是这天色已晚，你一个女孩子怕是不安全，不若我用的我黑马送你一程，也算是答谢你今日帮我找那位刺绣高人了。”将军不愧是将军啊，自有一股乐于助人的好心肠。

　　我本想乐呵呵的答应，转念一想，以送我一程作为答谢，那银子不就要被收回了吗？这可是万万不行的。

　　“多谢将军美意，我看还是算了吧！这里距月牙村也不是太远，走过这片树林即可了，毕竟男女授受不亲，我又是寡妇，谣言可畏。将军光明磊落，自然是不在乎这些，可是我一介草民，半年前刚丧了丈夫，自是承受不起的！”

　　话毕，也不去理会将军的神色表情，匆匆向前赶去，只是才走不到两三步，又被脚下的石子绊倒。真真是应了那句，人要是倒起霉来，连喝水都会塞牙缝，也不知最近究竟得罪了哪尊菩萨，在第二次摔倒以后，我很不情愿地接受了南城将军萧逸珞的建议，心里暗暗的想着，他若不提银子的事便罢，若提了，也别怪我翻脸无情来耍赖了。

　　“今日与姑娘相见，也算是缘分，还未请教姑娘芳名。”萧将军终还是先开口打破了这诡异的寂静氛围，除了这达达的马蹄声。

　　“叫我涟儿便可。”我轻轻应答，不敢有所懈怠。

　　萧将军闻言为之一怔，继续追问道：“不知是哪个连？”

　　“古诗云，河水清且涟漪，自是涟漪的涟。”说完，我便下意识地反问了一句，“将军为何这般问？”

　　萧逸珞笑了笑，答道：“鄙夫人的闺名也刚好是涟儿。”

　　“涟儿真是受宠若惊，能与将军夫人同名，是莫大的荣幸，听闻尊夫人貌美端庄，确是我万万不及的。”

　　像是勾起了一抹远久的回忆，萧逸珞淡淡的说道：“她是很好！”

　　谈话止于“她是很好”。我只是很礼貌地贬低了下自己，这将军怎的没听出来么，似乎还很认同，虽说我相信你娘子的确很好很好，但也要好歹说声我也不差嘛~难道不知道有句话叫来而不往非礼也！现在我的内心很不爽。

　　傍晚的路边显得有些萧瑟，偶尔会从林间传来几声鸟虫的鸣叫，我坐在马背上低头不语，只想快点回到月牙湾，大娘一定做好了热腾腾的晚饭等我回来，我想，这应该算得上是一种幸福吧！

　　“看涟姑娘的神色，似乎有些不开心。”冷不防的，萧逸珞又冒出了一句。

　　我怎敢如实的回答，只道：“不敢，只是想到我大娘还在家中等我，心里有些着急罢了”。

　　萧逸珞没有继续追问。

　　回想起一段往事，像找到了诉说的对象，便又补充了一句，“大娘是我唯一的亲人，她待我很好。”

　　“你的丈夫……”

　　“半年前，去世了。”

　　“萧某失言了，勾起了涟姑娘的伤心事，常言有道，向前看，过去的种种已然过去，无法改变，涟姑娘贤良聪慧，又绣的一手好女工，日后定会遇得与涟姑娘相伴一生的良人。”萧逸珞绞尽了脑汁，说出了一番安慰人的话。

　　我只是呆呆地听着，并没有反驳，然后若有所思道：“只怕这辈子我都不会改嫁了，虽是过去，却万万不愿让时间冲淡了过去，只有这样，才能提醒自己时刻记住。”

　　“听完涟姑娘的一番话，想必他待你必定很好！”

　　我随口一答，“不知道呢。”

　　“啊？”

　　我一惊，赶紧补救，“我的意思是说好与不好不过是世俗的对与错，两人之间的情义也只有自己明白，有时候并不是短短的一句话，一件事就能琢磨透的。”

　　说完，连我自己都佩服自己的鬼扯，看那萧将军也陷入了沉思，真是连自己都要给自己竖一个大拇指赞一下了。

　　“到了。”我远远地便看到大娘站砸屋檐前翘首的模样，赶紧从马背上跳了下来，再谢过萧逸珞，并取出一条手绢，算是答谢了，内心却想着今日碰到这位南城英雄真是太走运了，当然，有些事情可以自动忽略。

　　张大娘见我平安归来，还带来了几贴药材，很是高兴，饭后，还私下拉着我问送我回来的是哪家公子，如何认识等等，我担心大娘想歪了，只道是南城将军萧逸珞，早已娶妻。大娘这才止了话匣子。

　　隔日，我寻思着去找那位司蔚，这件事我并未告诉大娘，只想着等知道了一切再告诉大娘也不迟，但又有些担心这是个圈套，便特意在发髻上插了一根质量最好的银簪，又怀揣了一把剪刀，到时再随机应变吧！

　　好不容易来到了醉仙翁，来来往往前来喝酒的人很多，这下，我便放下了心中的石头，酒馆里形形**什么样的人都有，我不敢四处张望，生怕招惹了哪个醉鬼。

　　“敢问姑娘是来找司蔚司大人吗？”馆中一位小厮前来想我问道。

　　我应声点了点头。

　　不一会儿，馆内刚刚还拿着算盘，美滋滋地算账的老板竟十分客气地迎了上来，嘴角还挂着热情洋溢的笑容，我全身上下不由的抖了一下，这老板笑的直让我发慌，老板本想邀我去隔间包厢，说准备了一桌美味佳肴让我品尝，我不敢耽搁正事，也生怕一着不慎落入了别人的圈套，开门见山边说现在就要见司蔚，老板只好免去了这些，只道：“司大人曾千叮咛万嘱咐要我好生招待姑娘，涟姑娘既然不喜欢，也是老朽的不周，还望涟姑娘海涵，司大人今早便出发去了京都，怕没有半个月左右是回不来的，司大人说办完事，自会主动去找涟姑娘，且当面告知一切。”

　　听完一番话，我才切切实实明白自己的处境了，司蔚爽约了，又或者说被耍了而已，但又无计可施，毕竟他们可什么也没做，我只好大怒，拂袖而起。

　　黑暗中，一抹身影一闪而过，而后坐起，端起桌子上的美酒一饮而尽，依旧微眯着眼睛，看不清神色，只是淡淡地对身边拿算盘的人儿说道：“你做的很好。”然后又端起一杯酒，一饮而尽，然后传出阵阵的咳嗽声。那声音仿佛在说，涟儿，对不起，我终究没有自由决定是否告诉你一切！